半夏小說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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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疏垂着眼:“我......”

一個字,就哽住了。

陸燼猜到,淩疏必定和裴景有着什麽淵源。從迎新典禮第一次在禮臺上遇到裴景,淩疏的反應就不對勁。再到淩疏堅持要參加這個項目,還準備得那麽充分完善,直到今晚答應裴景的邀請,卻偷偷跟來偷聽裴景與人見面.......

可奇怪的是,裴景對淩疏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這麽奇怪的事,淩疏不肯說,也是理所當然。

陸燼仰頭看向夜空,折光星座懸在天幕上,三顆主星像被誰随手撒落的碎鑽,安靜地綴在絲綢般的黑色天幕裏。

淩疏忽然問:“如果有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報複嗎?”

陸燼笑了,轉過臉看他:“你問我?”

淩疏想了想,也笑了:“就算別人沒有對不起你,你也會去招惹人家,對吧?”

“對咯。”陸燼往後仰,手掌撐在水泥地上:“我小時候,被高年級的欺負,回家跟我爸告狀。我爸問清楚緣由,揍了我一頓,說對方不過高了兩個年級而已。”

他嘴角彎起來:“于是,我第二天就去找回場子了。那個高年級的比我只高了一點點,但已經長開了,身體比我強壯得多。我那時候身子還單薄,力量比不過他,只能比他更狠。那天,他把我一個胳膊打脫臼了,但我騎在他身上,把他打成了一個豬頭。”

淩疏笑出聲,肩膀輕輕顫動:“你這家庭教育,不怎麽樣啊。”

陸燼也笑着說:“那天回去,我爸看我一身傷,從來不誇我的他,那天竟然誇了我一句,還把我抱起來,親了一口。”

“他說,陸家的人,天生要當軍人的。我們得有軍人的血性。”

他轉過臉,視線落在淩疏身上:“你還笑我?你家的教育,是要當貴公子嗎?品得懂一百零八種紅酒,吃得出不同星際産地的魚子醬?”

淩疏一下笑噴了:“你別說,真的是這樣。”

陸燼瞪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随口嘲諷的話竟是真的!瞪了好一會兒,就見淩疏一個勁地笑,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他也頓時洩了氣,也跟着淩疏笑成了一團。

好一會兒,陸燼問:“那你為什麽還要來軍校?”

淩疏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想起上一世。那時候來軍校,源于一個很簡單的念頭——不想按父親的安排讀政法大學,不想周旋于勾心鬥角之間,不想以後走老路去議會任職。

軍校是唯一的選擇。而且,作為Omega,他讀的是機甲設計,不用上戰場,做個技術官就好了。若不是陰差陽錯,他根本不會領兵打仗,不會卷進那場軍情洩露的戰役裏。

可這一世......他擡眸,看向陸燼的側臉。星雲的光映在他瞳孔裏,像兩簇小小的、溫暖的火。

這一世,就只為複仇了。

“想這麽久啊?”陸燼問:“莫非是什麽說不出口的理由?”

淩疏乾脆垂下眼眸,不搭理他。

陸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了,不想說,就不說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節上還殘留着天臺水泥的粗粝感:“裴景應該走了。”

淩疏也伸出手。陸燼的掌心很暖,讓人心裏很熨貼。

陸燼用力一拉,把他拽起,聲音卻放低了:“不管是因為什麽理由,我都很高興,你來了。”

淩疏站起身,沒立刻抽回手。他垂着眼,看着兩人交握的指節。

“我也是。”他說。

*

周二晚,“家宴”訂在城南最老的酒店栖鶴樓,琉璃廳。

包房在頂層,落地窗對着人工湖,夜色裏水波泛着碎銀似的光。

裴家父子早到了半小時,裴铮站在窗邊打電話,裴景則親自盯着服務員擺餐具。今天這套青瓷碗碟,是裴铮特意從家裏庫房翻出來的舊物。

淩疏跟着淩敬山進門時,裴铮笑着迎上來:“敬山,來啦。”

他比淩敬山矮半頭,微微仰着臉,是一種看似熟絡、但又帶着不明顯的讨好的姿态。

淩敬山點頭:“阿铮,你又早到了。”

裴铮:“嗨,我也是剛到。再說了,我請客,總要先來打點一下。”

淩敬山:“我們都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還打點什麽,別這麽客氣。”

裴铮:“沒跟你客氣,基本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他說完,轉頭看淩疏,在他胳膊處輕輕拍了拍:“小疏又長高了。我記得幾年前,在你家門口見過一面,那時候,你還不到你景哥哥的胸口,哈哈哈哈。”

淩疏:“裴叔叔好。”

裴铮手順勢在他後背一拍,朝裴景的方向輕輕推了推:“來,你坐你景哥哥旁邊,讓他給你夾菜。他剛剛還跟我保證,今晚一定會照顧好你。”

裴景跟在淩疏一側,幫他拉開椅子。

淩敬山已經落座主位,習慣性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服務員開始上菜,裴铮卻還站着,親自給淩敬山斟茶。

淩疏坐下時,對着眼前這套青瓷愣了愣。上一世的家宴,也在這間房,也是這套青瓷,裴铮也是這般噓寒問暖。

那時候,他對裴景的印象很不錯,他既不殷勤過度,也絕不會冷落他片刻。直到裴铮提出聯姻,他生命的軌跡開始轉向。

今天,會不會......

淩疏擡眸,恰好撞上裴景看過來的視線,他接過服務員手裏的一盅蟹粉獅子頭,放在他面前:“嘗嘗,父親特意問了淩叔你的口味,讓廚房照着調的,淡口。”

淩疏低頭,蟹粉的香氣漫上來,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聽說小疏也考去了皇家軍事學院,還是第一名的成績入學?”裴铮目光落在淩疏身上,眼裏是溫和的笑意:“到底是淩家的孩子,這麽有出息。”

淩敬山喝了一口茶,也說:“你家裴景也不錯,是學生會主席吧?你們整個裴家,就他最争氣了。”

裴铮哈哈笑着:“對,景兒這一輩,加上旁支,也有十來個孩子,最有出息的,還是他。”

裴景站了起來:“父親,淩叔,快別這麽誇我,再說下去,小疏會以為都是我故意安排好的呢。”

淩敬山哈哈笑着:“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小疏啊,你景哥哥最多也就在學校待上幾個月,大概就要出去實習了,你可抓緊這點時間,多走動走動,有什麽不明白的,多請教。”

裴景:“淩叔放心。”

裴铮:“敬山兄,就算沒你這層關系,我們景兒也會照顧小疏的,誰讓這孩子這麽招人喜歡呢哈哈哈哈。這以後成家立業,誰要是搶了去,恐怕是做夢都要笑出來。”

淩敬山瞥他一眼,聲音壓低了些:“裴景這孩子,确實穩重。不過,他們兩個都是Alpha,你別胡來。”

“我什麽時候說要聯姻了?”裴铮擺擺手:“讓他們當兄弟嘛。景兒喜歡小疏,這是我們長輩攔不住的。”

淩敬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行。”

“不過,”裴铮笑了笑,帶着點調侃:“萬一他們真有點什麽,你可要當個開明的長輩啊。”

淩敬山也擺手:“那不行。我們淩疏,肯定是要娶個Omega的。”

肯定要娶Omega。一句話,仿佛一個錘子,把那塊吊在淩疏心裏的石頭砸落了地。

直到這時,淩疏才發現,自己左手一直緊緊攥着,指甲都掐到掌心裏去了。他不着痕跡地舒了口氣,緩緩松開。

還好自己篡改了分化報告。

裴铮換了個話題:“上次景兒回來,說小疏在那個什麽戰術項目中,表現特別亮眼,一連贏了三把對戰啊。”

淩疏:“運氣好而已,比不上景哥。不用一直誇我了,我也和景哥一樣,有點尴尬了。”

兩個長輩一起笑。

淩疏覺得席間的氣氛還不錯,既然說到這兒了,不妨試探試探。

“對了,裴叔叔,我聽說您的生意做得很大,不僅包攬了很多民用行業,甚至和軍部也有貿易往來。”

裴铮擺擺手:“哪有那麽多,不過是邊境一些星球的普通貿易而已。這些敬山兄最清楚不過。至于軍部,也是敬山兄牽線,我才能供應一些非核心的物資。說到這點,敬山兄,裴家這些年還算過得去,依仗你太多了。來,我敬你一杯。”

淩敬山也拿起酒杯:“認識多少年的老同學了。當年畢業旅行,要不是你伸手拉了我一把,我可能就摔到崖底去了。”

裴铮一口乾了,說:“我就是感慨啊,敬山兄是個重情的,這一點小事,也記到今天。”

淩敬山:“快別追憶當年了,兩個小的不愛聽了。”

“哪有。”淩疏說:“我喜歡聽裴叔叔說做生意的事。您一直在邊境,不知道有沒有去過北部?那邊.......真的民風很彪悍嗎?”

裴铮笑了:“雖說議會不允許我們過境,但做買賣的,很多時候必須要親自盯着貨物,哪有不去北部的道理,不過都是悄悄的罷了。”

“北部啊,其實普通的公民都是一樣的人,你要說彪悍,應該指北部軍人吧。他們北部的制度和我們不一樣,不僅沒有皇室,連議會也是個擺設,只有統帥獨裁,那是個霸道的,帶得手底下一幫糙漢子也野蠻得很。”

淩疏:“怪不得南部單兵種一直打不過北部。”

“哈哈哈,”裴铮笑着說:“你要這樣說,你景哥哥可要不服氣了。”

裴景:“沒我什麽事。我還不是軍人呢。”

裴铮:“小疏,你要對做生意感興趣,現在就可以開始啊。敬山兄在議會裏任着職,你想做點倒手的買賣,再簡單不過了。這裏面有一些門道,但是不難,我教你啊。”

淩敬山:“诶,你怎麽要把我兒子給拐跑了?”

裴铮:“拐跑?你別說,我覺得可以。敬山兄,你要不介意,我攀個高枝,收他當義子怎麽樣?”

淩疏心裏咯噔一下。剛剛沒了聯姻的隐患,怎麽又跑出來一個義子?

“父親!”裴景顯然想阻止。

但裴铮的手一壓,就把裴景的話止住了:“有淩疏當弟弟,你還不願意?再說,你淩叔叔都沒表态呢。小孩子家,懂不懂規矩!”

淩敬山放下手裏的筷子,認真想了想,緩緩點頭:“讓小輩做一回真兄弟,延續我們之間的友誼,倒也不錯。”

這下,淩疏也坐不住了:“爸,這件事.......”

“怎麽了?裴叔叔看重你,是你的福氣。他的為人處事,足夠你一輩子好好學。”淩敬山看他的目光中帶着一種審視:“還是說,你和裴景想法一樣,都不願意做兄弟?”

“不是......”

“不是就行了。”淩敬山打斷他:“長輩說話,聽着就是了。”

淩疏垂眼,右手緊握成拳。

他爸一直很寵溺他,上一世,他想要什麽,想做什麽,他爸都會盡力幫他實現。

不過,他爸要是做了什麽決定,就絕對不允許自己忤逆。那個時候,淩疏也不願意去忤逆,這也是他最終答應聯姻的重要原因。

可是,軍情洩露一事,不管裴铮有沒有份,裴景的罪行都是板上釘釘的,自己要攤上這份義子的關系,日後查明了真相,要怎麽辦呢?

淩疏說得斬釘截鐵:“不,爸,我不答應。”

淩敬山頓時惱了,他端起茶杯,往桌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砰——包間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一個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

他身形魁梧,肩寬背厚,穿着一身筆挺的內勤高級軍官制服。他的眉骨有一道舊疤,從眉心斜斜劃到太陽xue,給他添了股悍利的的氣質。

“在門外看着就像是你,淩副議長!”他笑聲洪亮,朝着淩敬山走去。

他走得如此旁若無人、氣勢十足,連淩疏即将脫口而出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正當淩疏愣怔這人是誰時,他就看見了跟在中年人身後的——陸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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