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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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跟進了包房,卻和在學院的嚣張跋扈全然不同。他老實地站在門口,一臉難以言說的微死感,耳朵還有些紅,仿佛正在經歷什麽無比尴尬卻又無可奈何的事。
淩疏十分訝異,這樣的陸燼,他還是頭一回見。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剛剛走進來的中年男人,必然是陸燼的父親——陸衡,藍藻星陸家的家主,第一軍區第七星域的總調度長,職位在淩敬山之下,裴铮之上。
藍藻陸家,在外名聲顯赫,除了一貫的Omega搶Alpha之外,也離不開這位家主蠻橫霸道卻又油滑聰明的處世風格。
陸衡的視線掃過全場,經過裴景時,像掃過一團空氣,毫無停頓、毫無反應。直到走到淩敬山面前,他自覺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下:“這麽巧啊,淩副議長,不介意我來讨杯酒喝吧?”
淩敬山手指在杯沿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得體的弧度:“陸總指揮客氣。“
他往旁邊讓了半寸,姿态是接納的,眼神卻有些閃爍,藏着一絲尴尬。畢竟,體面人都盡量避免和陸家打交道,特別是像淩家這樣家世淵源深厚的老牌貴族。
陸衡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大嗓門繼續說:“剛剛在聊什麽呢?我在門外都聽着熱鬧。”
裴铮适時插了進來,仿佛剛才的漠視根本沒有發生:“陸總指揮,我們剛剛聊到,我想請淩副議長把他的獨子給我當義子呢,正好您來了,也做個見證......”
“喲!”陸衡一個大嗓門打斷,他根本沒看裴景,視線依舊在淩敬山身上:“要認親戚啊?”
他就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對還站在門口的陸燼招了招手:“過來。”
陸燼一副生無可戀,低垂着頭走過去。
陸衡一把拽過陸燼,把他往淩敬山面前一推,幾乎推得一個趔趄:“淩副議長,您看看我家的。”
陸燼低眉垂眼,盯着桌上的青瓷碗,一個字不說。碗沿映着他的倒影——混世魔王陸燼,此刻像個被拎出來展覽的物件,大塊、好用,但不是很名貴。
“陸燼,站好,擡頭挺胸!”
陸燼不明顯地嘆了口氣,勉強挺了挺胸。他高大的身形在燈光下像座塔,肩寬背闊,脊背挺直時勾勒出利落的倒三角,是常年訓練出來的健碩身材。
“看看我家的Omega!多麽健壯!”陸衡拍着他的背,像在展示一匹烈馬:“不僅成績好、能吃能打,頭腦靈活,脾氣也溫順,最重要的是——能生!他這個身板,三年抱倆不是問題!”
淩敬山的視線在陸燼身上停留,從肩線滑到腰際,随後眉頭微縮,帶着一點不想繼續看下去的微妙感。
陸衡:“乾脆來個雙喜臨門!一邊認義子,一邊聯姻!淩副議長,你看如何?”
席間驟然安靜。不僅淩敬山,連裴家父子倆都目瞪口呆,一時沒說出話來。
陸燼更是耳朵紅得要滴血。
只有淩疏抿着唇,拼命憋着笑。
這種體驗實在是太神奇了,上一周,陸燼還在通往天臺的樓梯上霸道地按着他、吻他,仿佛一頭兇狠的狼,可現在,這人乖巧又羞澀,耳尖通紅,老老實實在他父親面前站着,像個待價而沽的展品。
要不是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他都想出言調侃幾句了。
“陸總指揮說笑了,”淩敬山終于開口:“陸燼是優秀,只是這體格......和我想象中的兒媳......相差甚遠......”
陸衡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本熱情的笑臉,一下冷了:“哦?不想和陸家聯姻,卻願意把兒子送出去當義子?”
“淩副議長,我們藍藻陸家,哪裏不如一個倒賣雞零狗碎的?”
淩敬山看起來一個頭兩個大,他無奈地說:“陸總指揮誤會了,我絕沒有什麽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額......孩子還小,什麽聯姻、義子,這些事情還是等他長大一點再說吧。今晚就不談了。”
一句話,認義子的事,也一同擱置。
他拿起一個服務員送上的新酒杯,親自倒上一杯:“是我怠慢了,我給陸總指揮敬杯酒。”
陸衡一臉不滿,皺着眉,審視着那杯酒。
雖說淩敬山的職位等級更高,但陸衡隸屬軍部,藍藻星又屬第七星域,淩敬山還真管不上陸衡。相反,陸衡要想在第七星域搞點事,給首都星的行政命令增加點難度,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淩敬山又推了推酒杯,一直推到陸衡手邊:“陸兄,別生氣了。”
陸衡憋了一會兒,手一揮:“算了,我家陸燼那麽優秀,還不稀罕淩家呢。”
他這會兒才第一次轉頭看了看淩疏,上下打量一眼:“哼,小胳膊小腿的,都抱不動我家陸燼。”
抱不動......
淩疏覺得自己整張臉逐漸紅溫,同時還有了一種奇怪的勝負欲。
誰說的!不信來試試!
果然,光看戲是沒有好結果的,火苗早晚會燒到自己身上。他又看一眼陸燼,發現這家夥這會兒也在憋笑。
好,更不爽了。
陸衡站起身:“陸燼,走走走,人家不歡迎我們。我就說嘛,能當上副議長的,哪有一個好東西。你還非要讓我來湊熱鬧!”
說完,他拽着陸燼往門外走。
一時間,其他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也沒人出聲,不想得罪這個閻王。
陸衡這一番鬧騰,什麽結果都沒得到,反而把裴家認義子的事給徹底攪黃了。
等他倆都走出了房間,屋裏的氣氛一時都沒有轉圜過來。
倒是淩疏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了,面上不顯,心裏卻高高興興地吃起了菜。
別說,老牌飯店,口味是真不錯。
屋外走廊,陸衡走了好幾步後,放緩了步子。他臉上蠻橫張揚的神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肩背塌下去半寸,腳步刻意放輕,直到陸燼從他身旁經過,才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
走廊的燈白得發冷,照在兩人身上,陸燼的影子完全覆蓋住了陸衡的。
陸衡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恭敬:“剛才......屬下做得可對?”
陸燼沒立刻答。他擡手整了整領口,剛才紅透的耳尖已經褪了色,眼底那點羞澀乖巧的僞裝也被揭下,只餘深不見底的沉靜。他走在走廊正中央,步伐不快,卻帶着上位者天然的壓迫感。
經過轉角一扇窗時,陸燼才淡淡開口:“嗯。”
*
沒兩天,校際戰術對抗賽的實戰名單正式出爐了。
淩疏剛和陸燼争論完,吃太多糖分會不會影響體脂率,就看到食堂前的布告欄前圍滿了人。
陸燼:“什麽熱鬧?去看看。”
淩疏:“不去。擠一身臭汗。”
陸燼拽着他就往前走:“一個Alpha,矯情什麽呢,可能是項目名單公布了。”
他倆一擠進去,就看到一張碩大的紅底布告,黑字大字從上到下排開:裴景、霍司霆、江臨、方覺夏、謝延之......
陸燼逐漸逐漸彎着腰,一直看到最底下:“嚯,咱倆墊底啊!”
最後兩個名字,就是陸燼和淩疏。
布告欄下方貼着比賽章程。
這次一共十五人入選,七日後,将正式開始和“第一先鋒軍事學校”的比賽。
演習場地是首都星西北角的一個偏僻村鎮:灰石村。
整個村子呈南北向的長條形,中間有條小溪,把鎮子分成兩半,這也成了此次兩所學校據點的天然分割線。
比賽定勝負的标準有三:
一、破壞對方據點。
皇家有糧倉和醫療站,先鋒有彈藥庫和裝備維修所。據點損失達六成,即算攻破。
二、全殲對方所有人。
三、72小時若還沒結束,用存活人數和留存物資進行評判。
這次的演習和以往的比賽非常不同,主打一個真實性。
灰石村裏住着兩百名左右平民,他們并不知道有誰來演習,只會用自己的雙眼看到鎮子裏的詭異變化。
比賽雙方如何用好平民的眼睛,來獲取情報、掩護行動,也是重中之重。
陸燼:“喲,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比賽啊,對綜合戰術的要求很高。”
淩疏:“嗯。灰石村不大,人脈關系簡單,情報會尤其重要。”
陸燼:“我記得,第一先鋒有個Alpha,搞情報很厲害。”
淩疏:“蘇晚。”
陸燼:“你也知道?”
淩疏:“......嗯。”
陸燼:“這次皇家的領隊教官是.......周正明,教戰術分析的那個。15人戰隊的指揮是......裴景。”
他搖了搖頭:“啧、啧啧。”
淩疏斜睨他一眼:“你別故意和他對着乾。”
陸燼長嘆一聲:“你拉着點我。”
*
七天後,運輸艦降落在灰石村外圍時,天色只是蒙蒙亮。
周正明第一個下艙,眸色在晨曦裏泛着冷光。
十五個人跟着他穿過灌木叢,踩過露水浸透的土路,一路走到了早就準備好的據點。
說是重要的據點,可事實上,不過是兩棟看着随時可能瓦解的土坯建築——靠北的是糧倉,靠南是醫療站,中間隔着三十米的曬谷場,場邊一棵枯死的槐樹,枝桠像爪子一樣伸着。
皇家的據點在鎮子北邊,朝南邊看,會隐隐看到一條東西向的小溪。溪水不寬,能涉水而過。溪上只有一座窄石橋,兩側沒有護欄,是南北通行的咽喉。
先鋒的據點,就在小溪的南邊。此刻,南邊的村落隐在薄薄的霧中,無法看得特別真切,只能聽見隐約的狗吠和炊煙。
周正明帶着隊伍,穿過醫療站,站在曬谷場上,他聲音不高,但铿锵有力:“集合。”
十五個人,不到五秒,全體站着筆直,排成一條線。
曬谷場的圍牆是半人高的磚垛,上面纏着生鏽的鐵絲網,網眼裏嵌着去年的枯葉和鳥糞。
周正明站在圍牆邊,開始訓話。
“有多少人和第一先鋒打過比賽?”
十五個人中,幾乎一半舉起了手。
周正明點點頭:“有多少人贏過他們?”
一瞬間,所有手都放下了。
陸燼驚訝地擡起眉:“我艹?!”
周正明:“第一先鋒,什麽是先鋒?這所軍事學校設立在邊境附近,學生從一年級開始,全體都會去邊境和北方佬實戰。他們對于戰争的敏銳度,和你們完全是兩個層次!”
“我在學院任職八年,只見到皇家贏過一次!”
“所以,”他掃視了一圈面前的學生,提高嗓音:“我能在你們身上見證到勝利的奇跡嗎?!”
“能!”所有人義無反顧高聲應道。
“好。”周正明點頭:“據點內,有數個攝像頭,它們會轉播你們商議戰術的樣子,但我不希望看到它們記錄下這裏被攻破的樣子!記住了嗎?!”
“記住了!”
周正明最後看了他們一眼:“解散!祝你們好運。”說完,轉身朝運輸艦的方向走了。
剩下的戰役,留給了這十五個學生。
裴景轉身,對着所有人吩咐:“大家先查看一下這裏的環境,十分鐘後,我們在作戰商議區見。”
“是。”
所有人散了開來。
陸燼硬拽着淩疏陪他一起轉。靠外的醫療站是個平層,窗戶玻璃缺了兩塊,用塑料布糊着,風一吹就鼓起來。
陸燼靠在門框上,手指在牆面裂縫裏摳了摳,摳出一撮乾燥的苔藓,在指節間碾碎。
“土質的。不隔音,也不防彈。”
這裏的重要物資——藥品,被分別放置在屋子的數個角落,破破爛爛的木櫃裏。如果沒有人力防守,這些儲存設施會被秒破。
霍司霆已經爬上醫療站的屋頂,踩着瓦片發出脆響。他在屋頂旁一棵枯死的槐樹杈上停住,伸長了脖子往南望:“什麽都看不見。”
陸燼他們穿過曬谷場,去糧倉看了看。糧倉的門是兩塊拼起來的木板,門軸鏽死了,推起來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屋子一層的大客廳,就是簡易的作戰商議區。中間有張長桌,上頭擺着灰石村地圖的沙盤模拟。
十五個人在各自的角落裏忙碌,檢查武器,清點演習彈藥,确認攝像頭的位置——十二個紅點,在牆根、在屋檐、在門框上,像十二只半阖的眼睛。
十分鐘到了。
裴景:“集合。”
所有人來到糧倉一樓的作戰商議區。
“大家對據點環境都心中有數了,這就是我們接下來三天要守護的地方。接下來,我們先分宿舍,然後商議下一步行動。”
宿舍在糧倉二樓,十五個人,八間房。有一個人會單獨住。
裴景的目光落在陸燼身上,他是在場唯一的Omega。
“陸燼單獨一間,”他說:“我和淩疏——”
話音未落,陸燼一步跨到淩疏身側,掌心扣住淩疏後頸,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他跟我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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