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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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疏的肩膀僵了一瞬,但順着力量站到了陸燼身旁。
裴景的目光停在淩疏身上。
淩疏垂下眼,把陸燼的手掌扯下來,但沒作聲。兩人挨得很近,胳膊碰着胳膊,就像一個不能分開的連體娃娃。
裴景轉過頭去:“我和霍司霆一間。其他人,兩兩自行分配。”
陸燼拽着淩疏的手腕往樓梯走,一直走上二樓,走到最裏面一間屋子,推開門進去。
一進門,連陸燼都愣住了。不大的屋子裏,只有一張雙人床。
怪不得裴景上來就分配他一個人一間。
陸燼自己倒沒什麽,他是Alpha,無論如何吃不了虧。不過......
他的顧慮有兩層。
一是,在淩疏眼裏,自己是Omega。
二是.....兩次聞到淩疏身上若隐若現的香橙味兒,結合他認識淩疏以來,對方的一系列表現......矯情、小氣......
他實在是有點懷疑淩疏的真正身份。萬一淩疏真的是Omega......
陸燼撓了撓頭,有點為難:“沒想到只有一張床。”
淩疏也愣在原地,若仔細看,耳朵尖還有點紅,他磕磕絆絆說:“那、那要不......”
陸燼立即加了句:“別考慮我,我五大三粗的,無所謂。如果你.......”
“我也無所謂。”淩疏說。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靜了。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像同時被按了暫停鍵。
淩疏頓時覺得有點囧,他雙手在兩側褲縫摸了摸,也不知道要摸點什麽,想再找補一下。
陸燼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那行。你靠牆,睡裏頭,我睡外頭。”
淩疏噌一下臉更紅了:“哦。那個......該下去集合了。把行李放下就走吧。”說完,自己把背包放下,蹭蹭蹭轉身出門,腳步快得跟被咬了一樣。
一樓作戰商議區。六把椅子,十五個人,多數人站着。
裴景坐在沙盤後,視線注視着桌上1:200的立體地圖:“對這次比賽,你們有什麽想法?”
霍司霆第一個開口:“直接打過去得了,還商量什麽。兵貴神速,先發制人!”
“拿什麽打?”說話的是戴着眼鏡的瘦高個江臨:“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人數多少,火力配置。”
“所以要去知道。”板寸頭謝延之靠着牆:“先去偵察,搶時間。我同意霍司霆,偵查到目的地,立即搶攻。”
裴景:“你們別沖動。第一先鋒的指揮,是沈确。他是宋硯秋的關門弟子,沒那麽好對付。”
霍司霆:“我艹!沈确?!是那個戰場上一人斬殺了幾十個北方佬,把一個關鍵的防守點攻下來的那個沈确?”
裴景:“對。你還想強攻嗎?”
霍司霆“嘶”了一下,沒作聲。
裴景:“依我之見,先把據點加固,設好陷阱。先确保不敗之地,再謀求攻克對方的辦法。”
“不行。”陸燼說:“這次的比賽,走快攻策略,尚有一絲可能。若要固守,必輸無疑。”
裴景一拍桌子:“陸燼!剛開始商議戰術,你就這樣敗自己的士氣!”
淩疏一扯陸燼的衣袖,湊到他耳邊說:“喂,我拉着你了,你少說兩句。”
陸燼扯了扯嘴角,繼續說:“我實話實說而已。你別只關注沈确,把蘇晚忘了。”
“哦,”霍司霆說:“對,蘇晚,對方的參賽名單中,有這個人。他怎麽了?”
陸燼:“他是邊境第七軍的王牌情報員。你沒聽錯,不是第一先鋒的,是第七軍的。”
霍司霆:“我艹!那他的情報能力......”
陸燼:“一旦給足蘇晚時間,我們的據點對他們來說,就是透明的。”
裴景:“陸燼!到底誰是指揮?要不然這個位置讓你來做?”
陸燼:“也不是不行......”
“夠了。”淩疏一聲喝止。他橫了陸燼一眼,才往前走了兩步,看着裴景:“不要盲目快攻,也不能坐以待斃。我建議,分六個人出去,探查先鋒據點的消息。其他人留下來,加固據點。”
裴景看着他,聲音也溫和下來:“六個?”
淩疏:“兩人去村裏的診所,兩人去村民家裏探訪,兩人去市集。中午前,無論有無收獲,都回來。”他一邊說着,一邊指着地圖上的位置。
裴景看着他指的位置,好一會兒才說:“好,中午前,出去探查的人必須回來。”
陸燼沒說話。他看了淩疏一眼,眼神活脫脫像是受了委屈又不肯服軟的樣子。
至于他說過的“你拉着我點”這種話,自然是扔到陰溝裏去了。
淩疏餘光裏瞥見他的模樣,頭都沒轉。這會兒和他對視,他怕自己忍不住罵人。
等裴景分配完加固據點的活兒之後,所有人開始行動。
霍司霆和江臨去診所,謝延之和方覺夏去市集,還有另外兩個四年級的學生去村民家裏探訪。
淩疏本來想去村民家裏探訪,但一看陸燼那臉色,就知道他這會兒不願意跟自己走,要把他一個人留下來的話......他怕先鋒還沒到,陸燼和裴景就把這據點給炸了。
所以,淩疏拽着陸燼,跑去加固糧倉的大門。
陸燼跌跌撞撞跟着他走,忽然說了句:“你幫他。”
不是問話,是陳述句。
淩疏勉強舒出口氣,盡量心平氣和說:“我誰也沒幫,我提的是折中方案。”
陸燼:“你沒站在我這一邊。”
淩疏一口氣提起來,恨不得一巴掌削過去。
終于,他還是忍住了,一聲不吭,去曬谷場的角落裏拖來了速乾水泥。
*
天沒亮,霧氣從河面升起來。
霍司霆和江臨在土路上走着,道路泥濘,每一步都會留下腳印。
走着走着,霍司霆忽然一把勾住江臨的脖子,一個腳一瘸一拐地走起路來,嘴裏還“哎喲、哎喲”叫喚着。
江臨一個停步,拽住了他,用嫌棄的眼神看着他:“你乾嘛?”
霍司霆白他一眼:“我們去診所,肯定要演病人啊。這都想不到?!”
江臨:“所以你打算裝瘸子?這種一眼就能看出假的?”
霍司霆一愣:“那裝什麽?”
江臨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診所在一條窄巷盡頭,門口有棵石榴樹,枝繁葉茂,結了不少小小的果子。
快到診所門口,江臨一把攔住要沖進去的霍司霆,率先推開了那扇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聲很大。一下子,裏面所有的人都轉頭看向了他們。
診所的空間比他們想象的大。
前廳是候診區,三張長椅,一個櫃臺,後面挂着白布簾。空氣裏有消毒水和艾草混着的味道。
候診區坐着四個人:咳嗽的老太太,抱孩子的年輕女人,打瞌睡的漢子,還有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年輕男人,腳邊放着扁擔,像剛送完貨。
一個年輕護士迎上來:“看病?”
她穿着藍色的護士服,袖口帶着洗不掉的藥漬,一個勁地往兩人臉上瞄。
“腹瀉。”江臨說:“昨晚開始拉的,到現在沒好。”
“兩個都腹瀉?”
“同一個竈吃飯。”江臨說。
護士點點頭,在登記本上寫了什麽。
霍司霆瞥了一眼,看不懂,不知道是哪種偏僻村落裏奇奇怪怪的記號。
護士:“先挂號、繳費,讓醫生給你們開檢查單。”
江臨:“不用開檢查單,開點藥就好了。”
護士愣了下,說:“那也得看醫生,聽醫生的。”
霍司霆全程沒敢說話,老老實實跟在江臨身邊,他讓乾什麽、自己就乾什麽。
一系列的操作完畢,挂號、繳費,看醫生,直到開出了藥單。
他們坐在門診室外頭的椅子上等着拿藥。
霍司霆歪了些腦袋,湊到江臨耳邊,用氣聲說:“這屋子裏頭幾個人,甭管醫生護士還是病人,全都齊刷刷盯着咱們瞧。”
江臨拍了拍他的膝蓋:“淡定。我們是新面孔,在這個所有街坊都認識的地方,實屬正常。”
霍司霆:“我覺得好詭異啊,你看他們的眼神,像不像......”
“吃藥。”護士拿着水和藥片走過來:“醫生說了,腹瀉容易脫水,要觀察半小時,不能立刻走。”
霍司霆接過藥,看了眼江臨。
江臨拿起藥和水,面不改色咽了下去。他把水杯放回護士的托盤,問:“這位小姐姐,是不是瞧着我們面生?”
護士大概沒想到他這麽直接,淺淺一笑:“是啊,這裏難得有陌生人來。”
江臨:“除了我們,最近還有其他陌生人來嗎?”
護士愣了愣,眼光不經意瞥過那個藍布褂子的男人,似乎猶豫了下,才搖了搖頭:“你們是.......”
江臨:“我們是民俗志文化遺産科考隊,想來采集一些不為人知的偏僻村落遺留下來的特殊文化。”
護士睜大了眼:“是來采訪我們村的?”
江臨點頭:“嗯,你們平時有什麽比較特色的傳統,可以和我們分享的嗎?”
護士撓了撓頭,想了一會兒:“這個啊......好像也沒什麽......”
江臨笑笑:“沒關系,反正我們還要坐半小時,如果你想到什麽,随時來告訴我。”
護士點頭:“好的。待會兒觀察完,先不要自己走,要和醫生說一下,讓他确認了沒問題才行。”
江臨:“好。”
候診區。
老太太的咳嗽聲斷斷續續,抱孩子的年輕女人輕輕拍着襁褓,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歌。打瞌睡的漢子頭一點一點,偶爾發出鼾聲。
霍司霆的目光落在藍布褂子男人身上。那人沒看病,也沒挂號,只是坐着,手在扁擔上摸來摸去。
“阿婆,”江臨忽然開口,看着老太太:“我們到鎮上來工作,有沒有給你們帶來麻煩啊?”
老太太看着他,好一會兒才有反應:“麻煩?不麻煩。”
江臨:“我們人比較多,也許有的人比較粗魯,阿婆要是遇上了,多擔待。”
老太太又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霍司霆有點着急,按照江臨這個寒暄法,猴年馬月能套出點東西來。他直接側身過去,看着那個年輕女人:“诶,我們還有一個隊伍,住在鎮子南邊了,你看見過沒有?”
他嗓門有點大,女人懷裏的寶寶四肢同時抽搐了一下,被吵醒了,“哇”一聲哭了出來。
女人一邊拍着寶寶背哄着,一邊狠狠瞪了霍司霆一眼:“你們自己的隊伍,倒來問我!滾一邊去!”
霍司霆也沒想到自己普普通通一句話,對寶寶有這麽大威力,他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坐直了身子。
倒是那個打瞌睡的漢子醒了,他看了看霍司霆:“有啊,今天早上我從南邊過來,看見一群人帶着行李過去。”
霍司霆頓時來勁了:“他們住哪兒呢?”
“不曉得。”漢子搖頭:“不過,他們來的時候,南邊的好多狗叫得厲害。不會是把狗舍給占了吧?!”
“狗舍?”江臨問。
漢子:“這個鎮子有好多流浪狗,它們固定住在幾個地方,好心人給它們搭上遮風擋雨的屋檐,我們就管這幾個地方叫狗舍。”
藍布褂子突然插了句:“人住狗舍?呵呵,那人不都成了狗了?”
漢子一愣,撓撓頭:“說的也是......”
半小時一晃而過。自從藍布褂子加入後,江臨他們沒再問出什麽新東西。
霍司霆起身:“江臨,走吧。”
江臨看了看四周,也站起來。
這時,護士手裏拿着一張單子,踩着小碎步跑來。她一把攔住江臨他倆:“你們兩個,不能走。”
霍司霆一愣:“什麽?”
護士揮了揮手裏的單子:“醫生剛剛觀察了你倆服藥後的症狀,說疑似傳染。鎮子上有規定,疑似傳染病例,必須隔離觀察四十八小時。”
“我們沒有——”
江臨一把攔住霍司霆,小聲說:“我們中計了。”
霍司霆一臉困惑。
江臨:“去哪裏隔離?”
身旁的老太太、年輕女人,還有兩個男人,早已經退開一百八十步遠。
“地下室。”護士說。
“什麽——”霍司霆想喊。
江臨一拽他:“好的,帶我們去吧。”
護士轉身朝樓梯方向走。
霍司霆十分不解,一把抓住江臨胳膊,小聲問:“你乾什麽?!”
江臨:“你還記得,陸燼提過先鋒有一個十分擅長情報的人,叫蘇晚。”
霍司霆:“嗯?是啊,怎麽了?”
江臨看了眼身前的護士:“她就是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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