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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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亭看了他倆一眼,命令道:“帶走。”
說完,轉身就走。
陸燼往前一步,擋住淩疏面前:“以什麽名義?”
沈鶴亭的腳步頓住。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陸燼臉上,随後,他冷哼一聲,眼裏的不屑很明顯:“盜取議會機密罪。”
“我們沒有。”陸燼說。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的。審了才知道。”他重新邁步,“帶走!”
陸燼還想攔,淩疏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沒事的,有我父親在,他不會拿我怎樣。”
“不行。”陸燼一把将淩疏拽到身後,“淩副議長馬上到。希望沈副議長等幾分鐘。”
沈鶴亭眉骨一壓:“我還從來沒見過敢違抗我命令的。”
他對着身旁的警衛一揮手:“強行帶走!我看他們敢不敢拒捕!”
陸燼手往身後腰際一摸,竟然掏出一把槍!上膛,瞄準,槍口直指沈鶴亭眉心:“我長這麽大,還不知道什麽叫‘不敢’!”
淩疏懵了,看着陸燼手裏的槍:“你瘋了!”
一旁的陳铎更瘋:“你們怎麽還帶槍進基地!”
陸燼眼睛盯着沈鶴亭,左手反過來拍了拍淩疏:“別擔心,你父親馬上到。”
他父親?淩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鶴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一揮手,聲音比剛才冷了數倍:“抓了。拒捕,可以擊斃。”
“喂喂喂!”陳铎快吓死了。一個副議長、一個副議長的獨子,任何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這條小命可以不要了!他連忙沖進兩方之間,高高揮舞着雙手,用身體去擋住兩邊的槍口。
上膛聲咔嚓咔嚓的,響在他耳邊,簡直就像是一枚枚即将引爆的炸彈!
“別沖動!沈副議長,您別這樣!......陸燼!你放下槍!”
可惜,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沈鶴亭更是把他當成了人肉盾牌,趁他擋着,一個滑步,躲到了警衛身後。
其他警衛想開槍,統統被陳铎的手下抓住了槍杆,不讓他們動。眼看着陳铎為代表的軍方不會讓他們在這裏大動乾戈,沈鶴亭警衛隊隊長一聲令下,所有警衛扔下槍,沖向陸燼。
陸燼發出一聲鄙夷的“哼”,把槍往身後一別,對着沖在最前面的人,一腳蹬了過去。
雙方開始肉搏。
陸燼左手抓住一個警衛的胳膊,借力将人掼向桌子,右手扣住一個警衛的手腕,反手一擰,用力一推,那人慘叫着撞翻了兩把椅子。第三個從左側撲來,陸燼矮身,肩膀撞進對方胸口,将人頂在資料室的金屬櫃門上,櫃門凹陷,發出一聲巨響。
第四個試圖繞後,卻被一旁的淩疏掃腿踢中,那人倒飛了出去,在桌椅間滑出刺耳的銳鳴。
一分鐘,兩排警衛,全部倒地。
就在這時,沈鶴亭舉起了槍,瞄準了淩疏——
生死只在一剎那間。
陸燼瞳孔瞬間放大,一把快速摟住淩疏、往懷裏一按,轉身用後背擋住了槍口。
“沈副議長!”陳铎的喊聲直接破了音。
陸燼用力把淩疏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別看。”
眼看着扳機要扣下——
“沈鶴亭!你他媽的敢!!”淩敬山是跑着進來的,跑得氣喘籲籲,全然沒有了一貫的上位者風度。
他身後跟着黑壓壓的、比沈鶴亭多出好幾倍的警衛,發出雜亂的沉重腳步聲。
他臉色非常難看,在看到沈鶴亭手中的槍時,徹底炸了:“你敢開槍試試?!我他媽把你們沈家上到八十歲、下到八個月,包括你,一個不留全都活埋了你信不信?!”
沈鶴亭的手僵了一瞬。他緩緩放下槍,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淩副議長,跑得真快啊。你兒子盜取議會機密,拒捕,還傷了我的人。”
“放屁!”淩敬山吼道,“就算是看了什麽資料,也是我讓他看的,你他媽有種把我铐了!”
他身後的警衛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将淩疏和陸燼護在中間。
淩敬山的目光落在陸燼臉上,那人還緊緊抱着淩疏,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懈怠。
倒是淩疏掙紮着從他懷裏探出個腦袋,叫了一聲:“爸。”
淩敬山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最後只好一揮手:“走。”
陸燼依舊護着淩疏,用自己的脊背擋在他和沈鶴亭之前,側着身子,摟着淩疏,跟上了淩敬山。
沈鶴亭放下了槍口,陰沉地說了句:“淩敬山,誰的屁股都不乾淨。你兒子要是再敢乾這樣的事——”他頓了頓,聲音像是從陰冷的骨髓裏擠出來,“不管是動到誰的頭上,他都不會有好下場。”
淩敬山沒有回頭,帶着身邊一雙年輕人,繼續往外走去。
剛走出資料室的大樓,淩敬山一個轉身,對着陸燼:“還不放開?!”
陸燼松開了手。
淩敬山火氣很大:“小疏,今天跟我回家。”
淩疏搖頭:“不回。”
“你說什麽?!”淩敬山氣得揚起手掌。
陸燼下意識往前半步,擋住了淩疏。
淩敬山看着陸燼,更氣了,怎麽看這小子怎麽不順眼:“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陸燼也不回嘴,也不讓開。
“爸,”淩疏邁前一步,反而擋在陸燼面前,“我和陸燼先回學校。”
“什麽?你就不打算跟我交代?!”淩敬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淩疏腳步頓了下,終究上前一步,抱了了他:“爸,你救了我,救了陸燼,我心裏很感激。不過,今天的事,我得理一理,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等我自己理清了,我再到你這兒領罰。好不好?”
淩敬山的背僵了一瞬,他拍了拍淩疏後背,說出口的話仍是責備,語調卻降了下來:“領什麽罰?你幫我氣了那姓沈的一下,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我擔心你......”
淩疏松開手,退後一步:“爸,我有必須要這樣做的理由。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們走了。”說完,他不等回應,低着頭、拽着陸燼,轉身走了。
陸燼被拽着,踉跄了半步,回頭對着淩敬山欠了欠身:“淩副議長,我們走了。您放心,我會看着他的。”他語氣恭敬,态度很好,把淩敬山噎得不知道該不該答應才好。
*
他們還是沒有直接回學校,反而去了上次去過的觀測塔。在頂層的穹頂室外面,有一個很大很平坦的觀測臺。
這裏曾經是用來觀測人造星雲的,現在望遠鏡已經拆走,只剩一個圓形的混凝土平臺。從平臺往下看,有一道乾涸的河床,河床底部鋪着細碎的石子,在月光下泛着銀白的光。
四周很安靜,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在天際線上投下一層模糊的光影。
淩疏走不動了。明明打架也沒出多少力,查資料一直坐着更不費力,但他就是覺得渾身被掏空,走不動了。
他蹲下來,屁股搭在十厘米高的平臺臺階上,雙手環抱着膝蓋,低着頭、不說話。
月光把他的影子揉成一團,丢在混凝土平臺上,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剛剛那場激烈的沖動,不僅斷絕了沈鶴亭是嫌疑人的可能,還斷絕了他調查其他高層的可能。
沈鶴亭說的沒錯,位高權重的人,誰都不會允許他這樣查。
他覺得自己走入了死胡同,前方沒有出路。
漸漸的,他的雙眼開始放空。不是絕望,是某種比絕望更深層的麻木。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深井,井底沉着黏稠的泥。他不哭,不喊,只是蹲在那裏,像被按了暫停鍵,失去了一切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
夜幕徹底沉下去,風從河床底部灌上來,帶着碎石的涼意。
淩疏覺得有點冷,他下意識摸了摸胳膊。
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帶着陸燼的體溫,和龍舌蘭稠厚的氣息,裹住了他。
“我沒那麽弱,”淩疏解下衣服,遞回去,“你穿着,別感冒了。”
陸燼在他身側蹲下,把外套往他肩上攏了攏:“感個冒也不是什麽大事。”
“對,”淩疏的嘴角竟然動了動,像是想笑,“感個冒也不是什麽大事,別顧着我了。”
陸燼輕輕笑了一聲,他把外套穿回去,在淩疏身邊坐下,挨得很近。随後,他伸出手,摟住了淩疏,往懷裏帶了帶,用自己的胸膛去溫暖他的背脊。
“最好還是都別感冒了吧。”
淩疏被他緊緊摟着,卻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掙紮的念頭。
他習慣了這樣的懷抱,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溫暖、可靠。大概是心底太空了,空得他有些難受,他放任了自己一把,把頭輕輕靠在了陸燼的胸膛上。
月光從不遠處的樹葉縫隙照過來,在兩人交疊的影子邊緣切出一道銀白的線。風還在吹,河床底部的石子發出細微的摩擦響。
淩疏閉上眼睛,緩緩呼了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陸燼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擂鼓似的,在胸腔裏撞擊。
他把半邊側臉貼上心髒的位置,埋得更深了一分:“陸燼,我該怎麽辦?”
陸燼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唇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頭發:“別想了。這麽累的時候,不會有好主意。你睡一會兒,我陪着你。”
淩疏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聲,雙手圈住陸燼的腰,頂了頂腦袋,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
還好,他還有陸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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