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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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敬山仿佛被施了定身魔法,維持着蹲的姿勢,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沒在轉。
淩疏試探着又喊了一聲:“爸?”
淩敬山噗通一下,坐倒在地。淩疏趕緊去扶:“爸,你沒事吧?”
淩敬山緩緩轉過頭,眼珠子都透着一股快暈厥的神态:“你是.....Omega?”
淩家就他一個獨子,那豈不是意味着......“淩家沒人繼承家業了?”淩敬山顫抖着聲音問。
淩疏深吸口氣,忍住了沒對他爸翻白眼:“爸,我可以讓陸燼入贅。”
“真的?”淩敬山雙眼立即放出光芒。
“前提是他還活着。”
*
淩疏沒料到,他爸“劫獄“的方法竟然這麽剛。
他沒有找人打招呼,也沒有做任何準備,直接帶着一隊警衛,人手一支槍,跟個土匪幫一樣,大搖大擺、橫沖直撞進了議會大廈。
別看議會大廈表面富麗堂皇,它的地下三層有一整層的羁押中心,陰暗、潮濕,關着許多根本說不出明目的“犯人”。這裏只取了一個“中心”的名字,規避了“監獄”所需要的各種手續和文件,讓誰進去,不過是上頭一句話的事。
淩疏跟在淩敬山身邊,看着他一路對守衛瞪着眼,走進正門,坐電梯下行,直接闖進了羁押中心。
一出電梯,一股混雜着血腥、潮濕和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從門口看過去,根本看不出這裏有多少囚室,它們一個挨着一個,密密麻麻,每一個門上都豎着粗大的鐵栅欄,鋪滿了眼前所有的空間。細窄而狹長的走廊裏燈光昏暗,彌漫着一股地獄的末日味道。
“啊——!”不知哪個囚室突然傳出一聲慘叫。
淩疏拔腿就往前跑。
“等等。”淩敬山叫住他,指着另外一個方向,“刑訊室在那邊。”
刑訊室。淩疏的心髒幾乎停跳了一下,換個方向就往前跑。
一到了刑訊區域,慘叫此起彼伏響起,不知是誰被尖錐刺穿了眼珠,還是滾燙的烙鐵嵌進了誰的皮肉,時不時伴随着“滋啦~”的聲響和燒糊了的臭味。
淩疏慌極了,腦海裏控制不住地浮現各種畫面,陸燼渾身是血,少了一只耳朵,或是一根手指,或是指甲蓋......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乾什麽的!”迎面沖來兩個獄警,手裏拿着電擊警棍,“你不能進來!”
淩疏一把抓住警棍,往自己方向一拉,同時一腳踹過去,瞬間把人踢翻在地。剛想料理第二個,發現對方已經被警衛撂倒,嚯,不愧是副議長的警衛。
他從哀嚎的兩個獄警身上跨過去,跑到走廊盡頭,一個拐彎——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最裏面的刑訊室門口站着一個一身白西裝的中年男人,他大約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抹了點油,锃亮锃亮的,胸口斜插着一抹方巾,甚至還拄着一根文明仗。他的打扮處處都在說明,這是個文明人。
可他的眼睛很小,裏面泛着幽綠的光芒,很邪惡,像是一條響尾蛇。
“淩副議長,”那人笑着高聲打招呼,“是來看我的嗎?”
淩敬山拽着淩疏一把,将他拉到身後,才緩緩踱步過去:“看你?顧培元,別惡心我。”
顧培元那雙小綠眼睛滴溜溜在淩疏臉上打轉:“喲,一向聽說你兒子長得好看,但沒想到這麽好看。”
兩人一直走到很近,淩敬山突然拔出槍,對準顧培元的眉心:“把人交出來。”
顧培元詫異擡眉:“交人?真不是來看我的啊?誰能得到淩副議長的青睐啊?”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槍口撥偏了一些:“小心走火。”然後又裝模作樣看了一圈身邊的警衛,又朝着身後的刑訊室看去,“我似乎......沒抓淩副議長的人吧?”
刑訊室內,傳來一道一道皮鞭抽打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抽打在淩疏內心最柔軟的嫩肉上,痛得他呼吸都一顫一顫的。他一把推開對面擋着的一個警衛,隔着些距離朝裏看去。
果然,陸燼被綁在裏面。他的雙手被铐在審訊架上,上身裸着,一個審訊官正在施刑,抽得他身上一道道血痕,縱橫交錯,破開的傷口淌着血,順着他緊實的腹肌往下滴。他的頭微微垂着,只能看見額角的血,卻看不見他的精神狀态。
淩敬山瞪了顧培元一眼,放下槍,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又鄙夷地看着顧培元:“你還是那麽慫嗎?審訊犯人都要躲在門外?”
顧培元小眼睛轉轉,掏出方巾,認真地擦着一根根手指:“裏面那麽髒,血那麽臭,我可一點兒也不想沾到。”
淩敬山不想再和這個人渣周旋,指了指門內:“他犯了什麽罪?”
顧培元立即捂着嘴,誇張地“哎呀”一聲:“淩副議長,你說的人不會是他吧?那可不得了,你肯定是被他騙了,他可是北部的奸細。”
一旁的淩疏熱血上頭,一秒鐘也等不得了,擡腿就往裏闖。
顧培元挪了一步,擋在他面前:“劫獄可是重罪。”
淩疏一把推開顧培元:“讓開。”直接闖入刑訊室。
顧培元大概從未被人這樣不客氣地推搡過,一時愣在原地。等到他反應過來,淩敬山的警衛已經湧了過來,和顧培元的手下形成了對峙。
淩疏沖進了刑訊室。一旦走進去,他反而放慢了腳步,眼睛一落不落地盯着陸燼,卻有點不敢上前。
陸燼額角的那灘血,來自一道刀傷,傷痕延續到左耳,他左手的指甲也少了兩片,烏血爬滿了所有指尖。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烏黑、鮮紅、青紫,各色斑駁雜亂地串在一起,像被人随意潑灑了顏料的破娃娃。
淩疏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這麽多傷,到底會有多疼......
聽到腳步聲,陸燼緩緩擡起了頭。眼神相對的那一刻,淩疏看到了他眼底的光,雖然不算很亮,但十分明顯地存在着,那束光裏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點點熬過夜後的疲憊。他就這樣炯炯地看着淩疏,露出一絲堪稱輕松的笑:“就猜到你要來。”
淩疏一肘擊向旁邊傻愣住的審訊官,瞬間把人打暈了。他取下審訊官配戴的鑰匙,哆哆嗦嗦給陸燼開手铐,他手抖得厲害,對了三次才插進去,咔嚓,手铐松了。
陸燼直接朝他摔倒下來。
淩疏一把抱住了他。
陸燼大概是真的一絲力氣也沒有了,他靠在淩疏懷裏:“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
淩疏只覺得眼睛一酸,差點要哭出來。他吸了吸鼻子:“閉嘴吧你。”
出刑訊室的時候,顧培元攔住了他們:“從我這兒帶走一個北部奸細,這不合規矩吧?”
淩疏抱緊陸燼,用自己能表達出來的最大惡意盯着顧培元:“這筆帳,我一定都會跟你算清楚。”
他才邁了一步,又被顧培元攔住。這人眯縫着眼,幽綠光芒閃爍着:“淩疏,你是叫這個名字吧?嘿嘿,我随時等你來算帳。不過,”他隔空指了指陸燼,“他要真是北部奸細,這筆帳又該怎麽算?”
淩疏的怒火噌噌噌往天靈蓋竄,他一字一頓:“他要是奸細,我把命賠給你。”
說完,他直接用肩膀撞開顧培元,帶着陸燼走了。
我把命賠給你。
這句話淩疏說得毫無障礙,可聽到陸燼耳朵裏,卻仿佛一把刺刀,猛地穿透他的心髒,讓他一下子不能呼吸。
此刻的痛苦,遠比剛剛受刑時來的厲害得多。
淩疏這樣信任他,可他卻撒了那麽多的謊,始終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只字不提......
陸燼知道,顧培元并不确定他的卧底身份,若真确定,刑訊就不會像現在這麽輕松,淩疏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帶他走了。
但陸燼不知道,顧培元提起“北部奸細”,是純粹為了栽贓,還是真的知道了什麽,或是查到了什麽蛛絲馬跡......萬一是後者,顧培元繼續深入調查,真把他的身份挖出來的話......
那會置淩疏于死地。
怎麽辦?陸燼有點慌了。
他要怎麽阻止顧培元?僞造一些假的證據?乾脆再給自己安一個別的假身份?讓陸家出面做鐵證?或是......讓老師幫忙想辦法?
陸燼靠在淩疏身上,腦子裏一個勁地在轉。
不行,無論想出再多的辦法,也不能保證顧培元查不到真相。真相,是不可能被完全遮蓋掉的。
陸燼心裏一沉,連腳底都一個踉跄。
“小心,”淩疏一把摟得他更緊,擔憂的心思全部寫在臉上,“撐着點,帶你去醫院。”
看着淩疏緊張到微微泛白的臉,陸燼只覺得眼眶一陣酸脹。這麽好的淩疏,怎麽能被自己拖入那樣危險的境地?
不行,不可以。
唯一能保護淩疏的方法,也許就是遠離。遠到再沒有人能調查他,沒有人能想起他,沒有人可以抓着他這個把柄,來威脅淩疏。
雖然并不是萬全的辦法,但這已經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陸燼輕輕地、卻又無比沉重地吐出一口氣。不能再繼續守着他了,該離開了。
去一個沒有淩疏的地方,去過沒有淩疏的日子。
只要想一想,他就很難過。
可他必須這樣做。只有這樣,他心愛的淩疏才有可能好好得活下去。
*
淩疏帶着陸燼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挂號處排起了長隊,急診室門口的推車飛快跑進跑出,到處都有“讓一讓、讓一讓”的呼喊聲,這一切都浸泡在消毒水的味道裏,讓人瞬間沉入生老病死的憂患中。
淩敬山抓來了最好的外傷醫生,幾乎押着人家進了清創室。
還好醫生比他倆都冷靜,不僅沒反抗,還用最快速度處理好了陸燼的傷口。額頭包上了,手指也包上了,胸口的鞭痕一一塗上了最好的藥膏。處理完後,醫生要把陸燼轉移到VIP病房,陸燼卻笑着拒絕了。
醫生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緊張的淩家父子,對着陸燼眨了眨眼。
陸燼盡量周全禮貌地讓自己的眼神同時照顧到了淩疏和淩敬山:“一點皮外傷,處理過就行了。”
淩疏仍舊一副放松不下來的緊張模樣:“醫生,确定是皮外傷?沒有傷筋動骨嗎?他額頭上那道刀傷.....”
醫生無奈地和陸燼對視一眼,才說:“放心吧,他的身體底子非常好,這些小傷問題不大。”
淩疏還想問什麽,被陸燼一把抓住,他轉頭對醫生和淩敬山說:“不好意思,我和淩疏有點話要談。”
醫生爽快地脫掉了醫用手套:“好,傷口如果裂開流血,可以再回來包紮。”說完就打了個招呼離開了清創室。
但淩敬山就不乾了:“有什麽話我不能聽?”
陸燼有點尴尬:“額......”
淩敬山不依不饒:“淩疏說你是Alpha?”
陸燼閉上了嘴。
淩敬山一炮接着一炮轟:“還說你已經标記了他?”
陸燼竟然紅了臉,看了淩疏一眼。
淩敬山給出絕命一擊:“但他說你可以入贅?”
這下連淩疏都繃不住了,他直接把淩敬山往外面推:“爸,大半夜忙到現在了,你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趕緊去休息。我和陸燼一會兒自己回學校,不用送了,拜拜。”說完,他強行把人推到門外,咣當一下關上了門。
回過頭,淩疏的臉很紅,還撓了撓頭,一副尴尬摳腳趾的模樣。
清創室只剩下了他們兩個,白織燈在頭頂安靜地亮着,照得一屋子銀色的器械冰冷冷地反着光,有一種乍然熱鬧後落下來的寂靜感。
陸燼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這讓他心裏一沉再沉。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這個習慣于随口跑火車的騙子,開始在乎自己對淩疏說的每一句話。
可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淩疏聲音中還帶着些尴尬:“你有什麽話要說?”
陸燼沒有和他對視,只是垂着頭,看着一旁清創盤裏的鑷子和紗布:“第七軍那邊找了我。”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門口一臉紅的淩疏瞬間褪去了顏色,他緩緩走過來,小聲問:“第七軍?”
“嗯,他們給了我一個很特殊的秘密任務。”陸燼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啊?給你?為什麽啊?”淩疏的疑惑中帶着一絲絲恐懼,陸燼聽得出來。
他只能硬撐:“說來好笑,他們以為我是Omega,這個任務,只有身強力壯的Omega,才有可能比較好的完成。”
“可你是.......”淩疏有點急。
陸燼打斷他:“放心吧,我了解過任務內容,帶一些Omega信息素罐在身上,就可以解決,不難。”
淩疏沉默了,不知是感受到了陸燼的急切,還是他話語背後隐藏着的不可更改的決絕。好半天,他才繼續問:“.......他們要你什麽時候過去?”
陸燼覺得自己快要說不下去了:“本來過兩天就要出發的。”
“可你現在一身傷......”
“所以我會跟他們申請,多留半個月。”陸燼說完,小心翼翼擡頭,瞥了一眼淩疏,用近乎讨好的語氣問,“好不好?”
淩疏抿了抿唇:“是為了你的傷留下來的,不是為了我。”
陸燼嘴角勾了個微乎其微的弧度:“是,當然,為了我的傷。”
淩疏又問:“任務需要多久?”
這個問題幾乎點在了陸燼的死xue上。他只覺得內心一顫一顫地痛,可偏偏一點都不能表露出來。他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幾乎是強忍着說:“還不清楚,可能......最短三個月,不順利的話......”
“不會不順利的。”淩疏打斷他,“我會在這裏幫你禱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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