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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疏一下子寒毛倒豎,這聲音是裴景的!他一肘子回擊過去,卻被裴景一手鎖住。身後的人壓低了聲音:“冷靜點,聽我說。”
“說什麽?說你是怎麽把軍情傳遞出去的?”淩疏覺得自己的眼睛裏能冒出火來。
裴景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你別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份軍情是假的。”
淩疏一下愣住:“你說什麽?”
裴景認真地重複了一遍:“淩疏,那份軍情是假的。”
淩疏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裴景一下子沒聲音了,連抓着他胳膊的手都松了。
淩疏頓時覺得自己的反應不妥。這一世的裴景,兩次三番救過他,也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無論如何,都不該得到這樣顯而易見的不信任。但他也不知道要怎麽改口,一時跟着沉默下來。
裴景嘆口氣,小聲問:“在你心裏,我是一個會殘害八萬戰友性命的人嗎?”
淩疏一時間沒說話,他有點兒分不清真假。
仔細想來,從裴景放他離開謝雲深的辦公室,再到主動拿來謝雲深的資料,再到後來冒着風險放他離開、只抓了陸燼.....不對,這個不能算。總之,他的确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多了點......善良。
淩疏:“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裴景喉結滾動一下,低頭頓了一會,說:“其實,上次碰見你,我就開始反思,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事,到底對不對。明明當初,我和陸燼都是你身邊的人,可到頭來,他成了保護你的那一個,我卻......”
“沒多久,我就退出了那個部門,投了軍。托了點關系,做了穆将軍的護衛隊隊長。我最近時常在想.....”
“想什麽?”
“如果我一直沒有離開,每天耳濡目染那樣黑暗的事,我會不會......把那樣的罪惡視為理所當然,會不會有一天,也做出自己不齒的事情來。”
“我證明不了軍情是假的,但時間會告訴你答案。”
“誰在那邊!”突然,涼亭方向傳來一聲喝,林正弘的警衛拔出槍,朝他們的方向快速跑來。
淩疏一驚,還沒想好對策,就被裴景用力一推:“快走,我來擋着他們。”
淩疏:“你......”
“別磨蹭。被他們撞見,肯定會滅口!”
“可是.......”
“我不要緊。我是他們的‘同謀’,你快走!”
淩疏一想,的确如此。他看着走得越來越近的警衛,最後看了裴景一眼:“這個人情,我記住了。”他快速離開石堆,朝着不遠處的樹林跑去,瞬間隐去了身形。
裴景看着淩疏遠去的身影,轉過身來,擋住了迎面而來的警衛:“是我。”
警衛根本不認識他:“你是......”
裴景:“為議長傳送情報的人。”
警衛毫不客氣,手槍上膛,直接抵在他的眉心:“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裴景雙手舉起:“為了确保我冒着生命危險傳送出來的情報物有所值,我必須親眼看着它被交易。”
“一派胡言!你偷偷摸摸,存了什麽心思?!”警衛的槍用力抵了抵,“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就......”
“住手。”身後的林正弘喊了句,他走到裴景身前,看了他一眼,“是你傳送出來的情報?”
裴景:“是。”
林正弘:“你知道這份情報會帶來什麽後果嗎?”
裴景:“知道。”
這時,一旁的魏鴻遠也走了過來,他也看了眼裴景,笑道:“林議長,你們南部也是人才輩出,有這個膽量,不是池中之物。”
林正弘對警衛吩咐:“先帶他回去,看好了,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他。”
警衛:“是。”
林正弘轉頭對魏鴻遠說:“讓你看笑話了。”
魏鴻遠擺擺手,随後說:“那就先這樣。林議長,有緣再見。”
一群人全部都散了。
他們走後,不遠處的一塊大岩石背後,走出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陸燼朝着淩疏離開的方向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剛剛發生的一切,他全都聽到、看到了。
沒想到,那一場仗的勝利,竟然是林正弘親自送到他手裏的。
陸燼心裏很不舒服。作為軍人,他知道,無論什麽手段,贏得戰争就是本事。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他覺得,那樣贏的方式,很不光彩。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從陸燼身後鑽出來:“少校,剛剛怎麽不把那兩個南兵抓住?”
陸燼瞥他一眼:“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不敢。”下屬立即搖頭,頓了頓,他又問,“他們說軍情是假的,要彙報給将軍嗎?”
陸燼:“不用。”
魏鴻遠那個老狐貍,根本沒人騙得了他,拿這種未經證實的消息給他,根本是多此一舉。
下屬:“那我們潛入南部的計劃?”
陸燼:“照舊。”
*
淩疏回到營地,履行自己一個普通軍人的職責。他不信裴景,只能陪着第三軍,以便随時應變。
沒想到,這次戰役特別順利。第三軍不僅守住了,還一路反推過去,把北郡徹底驅逐出了邊境線,可以稱得上南部十幾年來難得的成功保衛戰。
裴景說的話是真的。
當全軍凱旋而歸,林正弘以議長身份為全軍大肆慶祝時,淩疏看着他在鏡頭裏的臉,依舊如以前那般剛正不阿,威嚴莊重。他開始恍惚,究竟還有多少人,一輩子活在一張不屬于自己的皮下。
當絢爛的煙花落幕,軍隊解散,所有人休假。
淩疏回到家時,他爸已經在門口等着。看到他的第一眼,淩敬山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我聽說你這回表現不錯?”
“哪方面?”淩疏覺得有些無力,被他爸摟着進了屋。
淩敬山一瞪眼:“還能有哪方面?你上級誇你了,說你英勇殺敵。”
原來是這方面。
希望他一會兒把要說的事情講完,他爸還能繼續這麽誇他。
“爸,我有事和你說。”
“走,去書房,我正好也有事和你說。”
書房裏的擺設一如往常,整齊的桌面,暖調的燈光,很溫馨。
淩敬山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
淩疏指腹點亮光腦屏幕,把拍到的視頻調取出來,遞給淩敬山:“爸,你看看這個。”
說完,他想了想,非但沒坐下,反而朝後退了三步。
淩敬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麽東西?”
搞得跟裏頭有鬼似的,跑那麽遠。
沒等淩疏回答,他點開了視頻。
“魏将軍,好久不見。”
“林議長,您親自和我見面,想必帶的禮物不會讓我失望。”
......
內容不長,很快就放完了。但淩敬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維持着一開始點開視頻的姿勢,連個頭發絲都沒動過。
“爸?”淩疏湊近一步,看了看他爸。
怎麽眼珠子又不會動了?跟靈魂出竅了似的。
咔咔咔。
淩敬山扭着僵硬的脖子,一幀一幀地轉過來,用近乎失神地視線看着他:“這是、你拍的?”
淩疏又退後半步,快抵上書房大門了,才點點頭。
淩敬山又咔咔咔轉回去,點開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
當畫面中的聲音再次消失,淩敬山噌一下站起,指着淩疏,嗓音差點劈叉:“你是說,這段林正弘和魏鴻遠見面的視頻,是真的?!”
“可以接受任何技術上的檢驗。”
淩敬山雙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頭發,用力撸了一把,喃喃道:“是真的、是真的......”
淩疏都覺得自己的頭皮幻痛了,他堅持說完:“我親眼看見的。”
“我知道了!”淩敬山朝他吼,“你給我閉嘴!”
說完,他開始在書房裏來來回回踱步,頭發撸了一把又一把,神态猙獰,語氣瘋癫。
淩疏打開了書房門的一條縫,把自己夾在了縫裏,才問:“爸,你那天不是說,謝雲深把文件給了顧培元?”
“對。”
“那怎麽會......?”
“蠢貨!顧培元又給了林正弘!”淩敬山竟然用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的寶貝兒子,确實離瘋癫不遠了。
他繼續喃喃道:“我說顧培元那個人渣怎麽能屹立不倒,原來是林正弘的人!我真是他媽太蠢了!”說完,他又撸了把頭發。
淩疏有點兒于心不忍:“爸,沒幾根頭發了。”
淩敬山一下頓住,猛地擡起頭,指着門縫裏的淩疏:“你這個小畜生!我就是太慣着你了,讓你這樣無法無天的胡來!”
淩疏笑着說:“謝謝你,爸。”又朝門縫裏鑽了半個身子。
淩敬山快厥過去了。他直接揮揮手:“滾、滾滾!讓我好好想想,別他媽來煩我。”
淩疏乖乖地退出去了,走的時候,心裏默念:老爸,你要争氣。
等最重要的事情辦完,淩疏知道,在他爸沒有動作之前,自己能插手的不多了。這時候,他忽然發現聯系不上裴景了。他百般打聽,才知道他被林正弘關起來了,就在他家的地下室。
淩敬山忙着考慮如何處理林正弘的事,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花力氣去救裴景,一不小心,反而打草驚蛇,前功盡棄。
但裴景孤身一人陷在林正弘手上,說不定什麽時候會有危險。
淩疏思來想去,打算一個人去救裴景。
他不是什麽慈心泛濫的菩薩,也不打算原諒裴景,但他欠這一世的裴景一個人情。救完,就兩清了。
*
林正弘家不是一棟別墅,而是一片莊園,在首都星最繁華熱鬧的地方,占地三百畝。
他多次表示自己并不需要這樣的住所,奈何手底下太多人恭勸他接受,聲稱北部統帥的住所是一片山脈,南部議長也不能太寒酸了去,所以林正弘就一直住了下來。
莊園圍牆三米高,巡邏隊有幾十隊,在碩大的莊園裏來來回回。
這天晚上,天色已經漆黑,淩疏全副武裝,穿着陸燼給的黑色蒙面服,一個人潛進了莊園。
根據情報,地下室在主樓旁邊的一棟小樓下面,看守十分嚴格。
淩疏一路十分小心,避開了十來支巡邏小隊,終于來到小樓附近。除了正門口的守衛外,也有一支五人的巡邏隊沿着牆邊繞圈圈。淩疏趴在一處灌木叢後,瞅準了五人巡邏隊離開,猛地竄出去。
“誰在哪兒!”忽然,一聲爆喝響起。
淩疏渾身汗毛頓時直立!
糟了,小樓周圍的巡邏隊不是一支,是兩支!
忽然間,他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攬,熟悉的氣味撲上來。身後的人攬着他,迅速後退,退回剛才的灌木叢。緊接着,來人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口氣跑出了幾十米,挪開地上一塊石板,露出底下的臺階,直接推他走了進去。
直到兩人走下去,那人才挪回石板,轉回了身。
就算蒙着面,淩疏也不可能認錯眼前的人。他一把撲上去,抱住了他:“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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