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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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

事實上,今天一早,陸燼走後,淩疏就漸漸從巨大的情緒黑洞中脫離出來了。

冷靜下來,他就開始考慮如何離開這該死的北部軍營。

他不懷疑陸燼的用心,但他很懷疑,陸燼不過一個小小的卧底,到底要怎麽在等級森嚴的軍營裏保下他?思來想去,他都不能坐以待斃。

第一步,他得先摸清這裏的地形布局、出入口和兵力巡邏情況。順便,找點茬、鬧一鬧,看一看陸燼到底有多大能耐。

計劃執行得很順利,他走過了軍營至少三分之一的地方,知道了士兵巡邏路線、試探了士兵的戰鬥力,甚至意外地發現陸燼的影響力遠比他想象的高。

但這會兒,對面陸燼的眼神一沉,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淩疏,”陸燼一把拽住他手腕,聲音中壓着怒,“我真是太慣着你了,慣得你可以随意拿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我了,是嗎?”

他用力極大,淩疏覺得手腕一陣火辣辣的疼,他的火也噌一下上來了:“我不要威脅你,我根本不想看見你,你放我走........唔.......”

忽然間,陸燼一下湊上去,狠狠堵住了他的嘴。空氣一下子被剝奪,淩疏的後半句話說不出來了。

而陸燼也根本沒存着什麽旖旎的心思,堵住嘴的瞬間,他一口咬了上來,鋒利的牙齒嵌入唇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淩疏簡直快氣炸了!他剛伸出手去推,陸燼就直起身,放開了他。他略微有點氣喘,雙眼重重地盯着淩疏:“疼嗎?你放心,還有比這疼得多的,都給我忍着。”

說完,他反手一擰,把淩疏的胳膊擰到身後,兩只手腕抓在一起,牢牢地制住,用力一推,就朝門外走。

門打開的一瞬,外面趴着偷聽的士兵們差點摔進來,硬着憑着強大的核心站直了,又憑着機警的反應連退十幾步,貼在走廊兩邊的牆壁上,像一幅幅名畫展覽一樣,眼觀鼻鼻觀心,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陸燼沒看他們,擰着淩疏的手腕,大踏步地推着他往前走。

淩疏被推得踉跄,剛想罵人,忽然想起魏鴻遠剛剛說的.......軍營裏毆打士兵,應該罰50鞭。

操......這個脾氣上頭的陸燼,不會真的要抽他吧?

想到這一點,淩疏的脾氣更加上來了。我都不是你們軍部的人,憑什麽用軍法來處置我?再說了,根本是你們北部的軍人太不中用,才會被我打!我有什麽錯?!越想、越是來氣,不過這回,淩疏反而一聲不吭了。

我倒要看看,你陸燼是不是真的敢打我?!

一路上,淩疏怒意值爆表,也沒在意自己走過了哪些地方,只知道出了這棟樓,七彎八拐的,又進了一棟樓,走着走着,他們竟然走到陰森森的地下來了。

穿過一條燈光黑暗的走廊,感受着比外面陰冷了好幾度的空氣,陸燼帶着他停在一扇黑漆漆的小門前。

令他意外的是,魏鴻遠竟然笑眯眯地站在門口等他們。

魏鴻遠:“還好,你沒讓我失望。”

身後的陸燼嗓音低沉:“老師,我會遵守承諾。”

魏鴻遠點頭:“好。既然你主動帶他來這兒,我就不湊熱鬧了。該立的規矩要立,其他的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陸燼:“是。”

魏鴻遠手背在身後,踏着大步離開了。

小門旁站着兩個執勤的士兵,其中一個用鑰匙開了鎖,推開了門:“少将。”

從門縫裏看去,裏頭是各種黑漆漆的器械,有比人還高的金屬立架,也有桌子上擺開一溜的刑罰工具。

直到這時,淩疏才忽然意識到,陸燼要罰他這件事,似乎是真的。

陸燼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進了門。

直到走進,淩疏才看到桌子上那一堆刑罰工具的細節,有鞭子、鐐铐、繩索、匕首、火鉗......人類的科技發展了上萬年,這些刑罰類的器具,竟然奇跡般地保持了最原始的模樣。

陸燼拿起桌上一副鐐铐,咔嚓,铐住了他一只手腕,用力一提,就把他提溜到高高的立架旁,铐在了橫向的金屬杆上。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铐在了一起。

這樣一來,淩疏整個人就被固定住了,雙手舉高,掙脫不得。

淩疏從來沒被這樣對待過,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羞恥感,瞬間讓他漲紅了臉。

他用力掙紮了一下,聽到手铐打到金屬橫杆的哐當聲,內心的羞辱感後,藏着開始冒頭的恐懼,但他嘴上仍然惡狠狠的:“陸燼,你要動手,就狠一點!要是弄不死我,今天的帳,我會十倍、百倍地讨回來!”

奇怪的是,陸燼一臉平靜。既沒有剛才檔案室裏的憤怒,也沒有打算對他用刑的愧疚,他只是像一個冰冷的刑訊官一樣,從上到下掃視着他,仿佛在研究該用什麽樣的工具,才能最大程度地傷害到他,才能最快速地摧毀他,從身到心,讓他徹底崩潰。

被陸燼用這樣冷靜的目光掃視,淩疏反而覺得渾身都燙了起來,強烈的羞辱感讓他的血液沸騰了起來,似乎要用燃燒起來的熱意,去驅趕內心的冰涼。

陸燼伸手,拿起了桌子的鞭子。鞭頭和鞭尾繞在一起,捏在他的掌心。

淩疏看着他,卻沒注意到身旁的士兵忽然向前,手伸到他衣領處,要解他領口的扣子。

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住手。”陸燼叫住了他。

士兵一愣:“少将,不要脫了衣服行刑嗎?”

陸燼用鞭尾對他揮了揮:“出去。”

士兵:“少将,按照規定,行刑過程需要.....”

陸燼偏過頭,瞥了他一眼。眼中冰冷的光,幾乎凝成實質,似乎要在士兵的胸口戳出兩個對穿的大洞來。

士兵的話一下子斷了,他渾身抖了抖,神情僵硬,繃直了腿,後退了兩步,連連道:“是、是。”緩過來的一瞬,他立即轉身,跑出門外,關上了房門。

這一下,刑訊室內,就剩下了他們兩個。

淩疏忽然想起,他帶着他爸闖議會大廈、到刑訊室救陸燼的那一回。那一次,陸燼渾身上下受了不少的傷,額頭的疤痕猶在,兩個脫落的指甲蓋也只長出了嫩嫩的一層,痕跡還未完全褪去,可他們卻走到了這一步。

淩疏只覺得悲從中來,一時連即将受刑的恐懼都淡了幾分。他扭過頭,不去看陸燼。

“叭——”鞭子抽在了地上,很響亮的一聲,尾音在屋內萦繞。

陸燼的聲音帶着冰冷:“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淩疏不吭聲。

錯哪兒了?認識你錯了,和你交往錯了,把一顆真心捧給你,全都錯了!

陸燼:“一個真正優秀的軍人,從來不會意氣用事。你被我困在了這裏,寸步難行。最應該考慮的,是如何籠絡住身邊的人,獲取他們的信任,擴大自己的行走範圍。行動越自由,你離開這裏的勝算才越高。”

“像你這樣,不知道軍營的地圖,沒有一個接應的人,就敢在裏面亂闖,簡直愚蠢至極。”

淩疏一時間被罵懵了。陸燼這狗東西竟然......這樣說他?他緩緩扭過頭,看陸燼的眼神帶着點茫然。

陸燼:“你下意識會覺得,就算你犯了錯,我也會保護你。就算你出了格,也不會有事。對嗎?”

淩疏第一反應想否認。可話沒出口,他腦子裏又過了一遍。陸燼說的沒錯。

陸燼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淩疏,我做不到。”

淩疏心裏一個咯噔。

陸燼:“北部的統帥殺人不眨眼,比我的老師狠得多。如果惹到了他,我護不住你。就算我用命去護你,也護不住。”

他低着頭,聲音低緩而悲涼:“很抱歉把你帶到了這裏,可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宋硯秋說了那樣的話,你在南部不安全。可整個北部,我也只敢把你留在身邊。”

“淩疏,”他的聲音竟然帶着些顫抖,“你也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淩疏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中了心髒一樣,說不出話來了。

一直以來,他把所有錯誤都歸結于陸燼,把所有情緒都發洩給他,從來沒有從陸燼的角度去想一想,他能怎麽做,他該怎麽做。

也許,他倆的相遇就是個錯誤。南部和北部,終究是個無法調和的矛盾。

頭頂的燈光很暗,整個屋子裏的空氣都像凝固着,壓抑且冰涼。

陸燼擡起了手,摸上了他領口的扣子:“這一次的鞭刑,你不得不受。這是你可以在這裏存活下來的方式。”

他解開了第一粒扣子,然後是第二粒、第三粒.....直到最後,他用力一撕,整件上衣被撕得粉碎。

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淩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他毫無掙紮的餘地。

他閉上了眼。

叭——一鞭子抽了上來,火辣辣的。原來這就是受刑的感覺。

淩疏睜開了眼,好像也不是特別疼,和剛剛陸燼捏着他手腕的那股力道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可忽然間,他看到陸燼停下了手。他直直盯着自己胸口,眼眶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淩疏正想說點什麽,就見陸燼把鞭子一扔,手朝着他褲子紐扣處伸來:“淩疏,我舍不得打你,但今天這場教訓,你必須記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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