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
關燈
小
中
大
霍沉舟平時不住軍營,他的家是一整條山脈,坐落在行政中心鈞天星東側。山脈裏頭的一切動植物、生态系統,都是霍沉舟的私人産物。這一點一直被南部的人诟病,說他癫狂到腦子有病。
可惜,在北部沒人敢這麽噴他。
霍沉舟很喜歡那片山脈,沒什麽必要事,一般都逗留在那裏。不過,也不知出于什麽目的,他這些天都住在軍營裏。
軍營的宿舍規制都很統一,就算是霍沉舟來,也不過能住一間稍大一些的套房而已。沒什麽緊急的事,任何人都不敢去打擾他。
可如今,陸燼就站在房門外。執勤的士兵攔住了他。
陸燼:“我有事要找統帥。”
士兵:“統帥休息了。”
這才幾點?太陽剛剛落山,就休息了?很顯然,霍沉舟不想被人打擾。但這事要不及時解決,難保杜衡不弄出點幺蛾子來。
陸燼堅持:“我有重要的事,不會占用統帥太多時間。”
士兵:“說了不行就是不......”
“讓他進來。”屋內忽然傳來霍沉舟的聲音。
士兵:“是,”他立即擰開了門:“陸少将,請進。”
陸燼走了進去。
霍沉舟穿着一件絲綢浴袍,沒系腰帶,胸口的位置都敞開着,他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正在抽雪茄。缭繞的煙霧從他的指尖往上蔓延,一直升到頭頂的白織燈。
他一眼沒都看陸燼,反而盯着窗外的一塊草坪:“第一支隊打仗雖然還行,但這品味就比第三支隊差遠了。你看,”他指着窗外,“點綴的花草都沒有,看起來冷冰冰的。”
陸燼走到他身側,也看向窗外:“沒有一個會精心飼養它們的主人,乾脆不種植,也是一種仁慈。”
霍沉舟側過頭,從上到下打量他一番:“有什麽事?”
陸燼低下頭:“謝謝統帥信任我,把霜河峽谷的指揮位置給了我。但是......”
霍沉舟擡眉:“但是?”
陸燼:“我慎重思考後,覺得自己無法勝任,請統帥重選賢能。”
霍沉舟盯着他,視線赤裸裸的,毫不遮掩,沒有憤怒,只有探究。好一會兒,他才問:“理由?”
陸燼:“霜河峽谷,是我的Alpha父親戰死的地方。十二歲那年,我獨自在那裏流浪了兩個月,得了嚴重的應激症。我本以為,八年過去,我能适應了。但是,剛剛在宿舍,僅僅是回想了一下霜河峽谷的地形,就有些不适的反應。我不敢保證自己再踏上那片戰場時,應激症是否會複發。這個未知的後果,不該由全軍的勝負來承擔。”
一連串的說辭,講得順暢無比。但陸燼并不确定霍沉舟是否會相信,心裏沒有一點底。
果然,霍沉舟輕笑起來:“你還真能給自己潑髒水啊。”
陸燼心裏一個咯噔。
霍沉舟:“你的應激症,早在那所醫院裏就治好了,不是嗎?”
陸燼:“......”
霍沉舟:“況且,魏鴻遠那個老狐貍,說你心理素質強大,以他了解你的程度,會忽略八年前應激症這個因素嗎?”
陸燼說不出話來了。
霍沉舟:“給你一次機會,再表達一遍你的真實意願。”
陸燼輕輕舒口氣,說:“我剛剛表達的,就是我的真實意願。”
雖然內容是扯淡的,但意願是真實的。
“哦?”這下霍沉舟有點詫異了。他把雪茄在煙灰缸裏碾熄,丢在一旁,兩手環抱在胸前,盯着陸燼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問:“你覺得選誰當指揮合适?”
陸燼脫口而出:“杜衡。”
霍沉舟又笑了:“你有什麽把柄落在他手裏了?”
陸燼不語。
“需要我親自去調查一下嗎?”
“統帥,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浪費您的時間。就算他去,也是有很大把握可以攻下霜河峽谷的。”
“是嗎?”霍沉舟站起身,圍繞陸燼緩緩轉了一圈:“是因為那個Omega?”
陸燼頓時心中警鈴大作:“統帥,跟他沒關系。”
“沒關系嗎?可你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在表達相反的觀點啊。”
陸燼心中咒罵了一句,這什麽統帥,微表情識別專家嗎?!
直到這會兒他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老師那麽狡猾,卻獨獨害怕這個統帥,不敢在他面前搞一點花樣。
霍沉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胸口:“你的Omega闖什麽禍了?”
陸燼一口氣提到喉間,幾乎屏住呼吸。
霍沉舟的手指上移,輕輕拂過他的領口、喉結,直至點在下巴。他微微挑起陸燼的下巴,臉也湊近過來,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像是在哄自己的情人:“你今晚留下來,只要一晚。無論你那位Omega惹了什麽事,我都不會去查,也不會去管,還能保留你指揮的位置。如何?”
霍沉舟和陸燼的身高差不多,但面容卻比他陰柔得多,偏偏他的做派比陸燼更加霸道嚣張。用他統帥的身份,來壓迫一個剛剛回到北部的基層将領,威壓利誘雙管齊下,不得不說,實在很不要臉。
繞是陸燼心理素質強大,也差點沒繃住。
他倆可都是Alpha!!
霍沉舟的手指很不老實,在他下巴處逗留,還來回摩挲:“跟過我的,都會對我念念不忘哦。”
陸燼擡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并沒有抗拒、更沒有嫌惡和恐懼,反而是赤裸裸的侵犯感:“我不做下面那個。”
面對霍沉舟這種瘋子,你越是怕,他越是興奮。你越是想後退,他越是得寸進尺。
一時間,霍沉舟的手指僵在原地。他整個人的氣場也從懶洋洋的魅惑,開始變得可怕,仿佛一座火山下埋藏的碎星,一點點朝着出口在噴發。
陸燼把氣息收斂到最低,他垂下眉眼,沒有解釋,更沒有讓步。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緩緩凝固起來,醞釀着一場随時可能的爆發。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霍沉舟抽回了手指,轉身走回沙發,坐了下來。他拿起雪茄,點燃後,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又是良久,他才說:“你是第一個敢對我說這種話的人。”
陸燼不語,他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霍沉舟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雪茄,直至雪茄幾乎燃盡。他對着陸燼揮揮手:“滾吧。”
陸燼敬了一個軍禮,随後轉身出門。
随着門鎖發出吧嗒一聲,陸燼才發現自己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個霍沉舟,的确是他兩世以來最難應付的一個人。上一世,他在魏鴻遠的手下按部就班地晉升,雖然見過霍沉舟幾面,但并未和他有過直截了當的正面接觸,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一路快走,回到宿舍,打開門,見到淩疏依舊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正盯着天花板發呆。
不知為何,他大大松了一口氣,只覺得剛剛在霍沉舟那裏遭遇的一切,都有了一個可以安全釋放的出口。
陸燼三兩步走到床邊,一手撈起淩疏,什麽都沒說,就把頭深深埋進他的肩膀,用力吸了一口氣。
淩疏身上淺淡的香橙味兒,仿佛秋天最溫和的陽光、最清爽的空氣,一下子把他身上沉重的負擔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抱着淩疏,一動不動,只是把他當成了人形的安慰器,一個勁地猛猛吸。吸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淩疏怎麽破天荒地沒有掙紮?
他松開一點,用狐疑地目光看着懷裏的人。
淩疏并沒有躲避,反而視線溫和,說出了他進門後的第一句話:“你們統帥為難你了嗎?”
咯噔一下,心裏仿佛有個地方,被不輕不重地碰了下,軟軟的、酸酸的,後勁卻又泛着絲絲的甜。
陸燼笑了起來:“不算為難。統帥是講理的人,我把事情說清楚了,他就準了。”
說完,他覺得現在的氣氛挺好,又問:“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宵夜。”
他正想起身,卻被淩疏拽住了袖子,他聲音雖然還是清清冷冷的,卻沒有了明顯的憤怒:“不用了,才吃了晚飯。你把我當豬喂嗎?”
陸燼笑起來:“當豬喂也行,你看你瘦的。将來要是......”
他的思緒一下子飄遠,想到以後若是淩疏懷了孕,這點肉可支撐不了一個小寶寶的消耗。但不過寥寥幾個字出口,他就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合适,只好停在了半途。
他們兩個之間,還根本不知道将來在哪裏。
一時間,屋子裏又恢複了之間的那種寂靜,參雜着一絲絲尴尬。陸燼想挽回一下,卻找不到合适的話題來說。
“對不起。”淩疏忽然說,“這次是我連累你了。”
他低着頭,皮膚有些粉粉的,像是一層羞澀逼上了臉,從內而外透着嬌羞。
陸燼一愣。他從來沒想過,淩疏這樣執拗性子的人,竟然能對他說出這三個字。
一時之間,他覺得胸口湧起一股豪邁之氣,這些天來的憋悶、委屈和無奈,都随着淩疏的這句話煙消雲散了。他伸出手,揉了揉淩疏的頭發,“沒事。我是你的男朋友啊,照顧你是應該的。”
淩疏擡起頭,兩個眼睛裏像是盛了一汪冰泉,靈動又迷人,他輕輕地靠進陸燼懷裏,雙手圈住了他的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