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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和解了,但陸燼多了一層心思,他依舊沒給淩疏拿衣服,深秋的天有些冷了,淩疏只好乖乖地躲在被窩裏,等到一日三餐的時候,在他的陪同下,短暫地披上一件衣服。
三天過後,淩疏的眼神越來越幽怨,說了好幾次他的傷口已經好了。
陸燼才不情不願地給了他衣服,順便反省了下自己這幾天的舉動,是否有一絲占便宜的心理在。
當然了,也沒反省出什麽結果。
戰略決策會議每天都在開,霍沉舟也一早就宣布了更改指揮職位的命令。杜衡極力壓制着,還是沒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因為是霍沉舟的命令,全軍沒有一個人敢嚼舌根,十分配合杜衡商量戰術。
包括陸燼,也成為了他手底下一支分隊的小隊長。不過,陸燼絲毫沒有因為職位變動而有所抗拒,每次軍事會議,都非常大方坦然地參與,發表自己的觀點,有時候和杜衡意見相左,也不卑不亢地表達,反而弄得杜衡好幾次下不來臺。
這天,軍事會議結束,陸燼沒有絲毫逗留,快馬加鞭回到了宿舍。這陣子以來,淩疏對他的态度一軟再軟,已經很少嗆他,倒真有了些居家過日子的溫馨感受。
一推門,淩疏竟然守着一盤沒吃的午餐,看着窗外發呆。冰藍色的雙眸似乎凝聚着一點霧氣,看起來可愛中帶着點脆弱。
陸燼被這眼神猝不及防地擊中,心都不由自主柔軟了下來,語調也變得溫和:“看什麽呢?怎麽不吃飯?”
淩疏轉回頭了,看見他的一剎那,眸中的神采揚起來一些:“開完會了嗎?小滿說,你們今天可能結束的早,我就等等看。”
陸燼一愣:“等我?”
“嗯。等你吃飯。”淩疏嘴角的弧度很自然地勾了勾。
雖然只是一個淺淺的笑,但這是回北部以來這些天、淩疏對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砰砰砰,心髒不争氣地跳動起來。
陸燼随口對外面的士兵吩咐:“給我拿一份飯來。”說着,就往屋裏走去:“好了,飯馬上就來,你先吃,都涼了。”
淩疏摸了摸湯碗的碗壁:“這也是才拿來的,哪裏就涼了。”
不過一會兒,陸燼的飯也拿來了。
屋子裏就一張椅子,雖然挺寬,到底坐不下兩個人。陸燼乾脆一把摟住淩疏的腰,一個提溜,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左大腿上。
淩疏不好意思地小幅度扭了扭,但最終沒有拒絕。
他倆就這樣疊高高地吃完了一頓飯。直到士兵來收拾走餐盤,陸燼都沒注意到這頓飯吃的是什麽。
陸燼也不避人,摟着淩疏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不讓他起身,呼吸的氣息輕輕噴在他耳側:“今天怎麽這麽乖?”
淩疏輕微地抖了抖,用手肘在他胸口磨了磨,以示抗議:“乖了是不是有獎勵?”
“想要什麽獎勵?”
“嗯.......”淩疏抿了抿嘴,“天天悶在屋子裏,快發黴了。我想去外面草坪上走走,曬曬太陽。”
陸燼笑了笑:“就這?”
“就這。”
“好。”陸燼起身,單手抱着淩疏,把他穩穩當當放在地上,“走,我們散步去。”
宿舍外的訓練場旁邊,有一大片草坪,平時大夥兒都在訓練場上忙,草坪上門可羅雀。這反而讓小草們長得很茁壯,到秋天了,仍然綠油油一片。
淩疏和陸燼并肩走在草坪上,感受着秋風輕輕拂過臉龐,一時倒有些惬意舒爽的感覺來。
走着走着,淩疏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十來個士兵圍着一輛小推車在忙碌,你吆喝一聲,我叫嚷一句的,甚是熱鬧。
他拽了下陸燼衣袖,語調上揚:“走,看看去。”
說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過去。關了這麽久,難得有個熱鬧看,連他這個一向性子冷淡的人都轉變了心情。
一湊到跟頭,就見那些士兵圍着的推車上裝滿了一盆一盆大大小小的花。士兵們正一個接着一個把花搬下來,手忙腳亂地接種在草坪上,他們有的負責挖坑,有的負責填花,有的負責埋土,但到底不是專業的園丁,一個個弄得滿頭大汗,種下去的花朵大部分都歪歪扭扭的,有些不忍直視。
淩疏仔細看了看推車上的花,這一看吓一跳,這不起眼的髒兮兮的小推車上,竟然擺着朱麗葉玫瑰、鬼蘭,睡火蓮等天價名貴的花卉!每一株都值得一個園藝人花費一輩子的心血去認真培育。
可現在,它們就像爛大街的月季一樣,被這群糙漢士兵們随意地搬來搬去,歪七扭八地扔進草坪一側的坑洞中......
上一世,淩疏在自家的花園裏養過一株睡火蓮,這種花卉極難養活,不僅對晝夜溫差要求極高,水質也必須清澈,就算他和家裏的園丁一起認真照顧,最後睡火蓮的根系還是爛了,連第一次開花都沒見着。
這下讓他看到一株開得正盛的睡火蓮,他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周圍的士兵忙忙碌碌,沒人看管着推車。淩疏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彎下腰來,仔仔細細欣賞着這株睡火蓮。
睡火蓮的紫瓣層層收攏,中心一簇金蕊灼灼燃燒,像一團将醒未醒的火,甚是好看。
淩疏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腹輕輕摸上花瓣,蹭了蹭。
“喂!乾什麽!”一聲巨無霸的吼聲從身後突然傳來,吓了淩疏一跳。
他手一抖,指腹偏了偏——壓上了中心的花蕊。
花蕊受力彎曲,金黃色花粉簌簌脫落......而淩疏的指腹沾滿了金粉,像是他刻意要毀了這朵花似的。
糟了。淩疏心裏一抖。
他可知道這睡火蓮有多嬌嫩,被他這麽一“摧殘”,這朵花算是毀了。他盯着花一動不動,努力回想上一世買那朵睡火蓮時,他爸看到賬單時吼了他多久來着......
那個吼人的士兵已經跑到了他跟前,定睛一看,一下抱住了自己的頭,嘴裏不斷喊着:“天啊!天啊!完了!我完了!”
陸燼一把抓住他胳膊:“冷靜點,好好說話。”
那士兵一看是陸燼,頓時撲上來抱住了他:“少将、少将,你救救我啊!這花是統帥要的啊,這下弄死了,統帥非把我也弄死不可!”
士兵力氣不小,跟個大號的樹袋熊一樣扒着陸燼不放,明明是一張很剛毅的臉,神情卻又委屈又害怕。
陸燼安撫地拍了拍他:“別急、別急。”
“怎麽能不急?”士兵扒住了陸燼,腦袋亂晃,“這一株花,買一百個我都綽綽有餘!”
陸燼沒耐心了,直接抓住他後領,一把扯開:“花的錢我給你,你重新去買一株,不需要彙報統帥,行不行?”
士兵沒比陸燼矮多少,也是超過一米八的大個子,可被陸燼這麽一拎,就像個布娃娃一樣,哪裏都動彈不了,不得不乖巧下來。再一聽陸燼給錢,原本的惶恐也褪去了一大半。
士兵:“哦、那、那好吧,少将能給錢的話,那就不成問題了。”
陸燼沒好氣地把他一扔:“就這點出息。”
全程最尴尬的是淩疏,他就站在一旁,看着那個士兵哭天搶地的,又看着陸燼為自己花了這麽大一筆錢,良心終于微微的、微微的不安了一下。他扯了下陸燼的衣袖,小聲說:“喂,你有錢嗎?要不.......”
陸燼轉過頭:“要不什麽?”
淩疏抿了抿唇。淩家倒是有錢的,可惜現在整個淩家都在監管之下,要提取那麽大一筆,怕是沒那麽容易。
“放心。”陸燼搭上他的肩,摟着繼續往前走,“我的Alpha父親給我留了很大一筆遺産,別說一株睡火蓮,買個睡火蓮基地都沒問題。”
“真的?”淩疏狐疑地看着他。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不知不覺走到了訓練場。呼喝聲、口令聲、腳步聲,從訓練場的四面八方持續不斷地傳來,非常有氣勢。
淩疏一時被吸引住了。練體能的、練格鬥的、練障礙的、練射擊的,一群群都訓練有素,無論是風貌、還是強度,都遠遠強過南部兵種。
怪不得單兵作戰能力一直超越南部。
“你帶我來這兒,不怕洩露機密嗎?”淩疏認真看着,随口調侃。
“不怕,”陸燼說,“強悍的作戰力是訓練出來的,不是說出來,你看再多,南部不練也是白搭。”
淩疏點頭:“有理。”
話雖這麽說,但他依然伸長了脖子去看每一處訓練,打算把北部的訓練方式好好記下來。
“淩疏,”陸燼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淩疏随口應道,并沒看他。
沒想到,身邊的人一直沒出聲。好半天,淩疏才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去看陸燼。他的神情很難形容,是一種略帶心虛的欲言又止。
“怎麽了?”淩疏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燼看了他一會兒,才小聲說:“南部有消息。”
淩疏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消息?”
“林正弘和顧培元已經被料理了,大部分下屬和同盟被關的關、表态的表态,他們的勢力已經徹底被瓦解了。只剩下一個副官還在潛逃,掀不起什麽風浪。”
“我爸呢?”淩疏着急的問。
“別急。你爸......暫時沒事。”
“宋硯秋還沒放了他?”
“......嗯。”
“為什麽?”
“有一些中立派,堅決主張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說淩家......有勾結北部的嫌疑。淩疏,對不起.......”
“淩家勾結?如果是我還在南部,宋硯秋就會讓我頂罪,我爸是不是就沒事了?我......”
“你別這樣想。”陸燼也有點急了,“沈确特意讓我告訴你,別冒頭。”
“沈确?”淩疏有點驚訝。
陸燼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乾脆也就一股腦兒全倒出來了:“嗯,一直是他在和我聯系。他說,宋硯秋暫時沒有拿你爸出來祭旗的打算,他會想辦法盡快把淩家摘出來。”
有了這句話,淩疏總算放下心來。但心裏頭仍舊悶悶的。
“沈确為了我,冒這麽大的風險。要被人知道他和你聯系,又是一個私通北部的罪名。”
陸燼手搭上他肩膀,輕輕拍了拍:“所以,不要辜負他的好意。”
淩疏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要不,你錄個視頻吧,發給你爸。讓他看到你沒事,他才能安心。”
淩疏擡頭:“不能把光腦還給我嗎?”
陸燼一愣,還是搖了搖頭。
淩疏抓了抓頭發,煩躁地說:“你究竟還要困着我多久?”
陸燼不答。
“算了算了,錄視頻吧。”淩疏選了個角落朝前走,“視頻背景不能露出軍營的特殊之處,對吧。”
他們找了個雜草叢生的角落,蹲了下來,對着毫無特色全星際一模一樣的小草叢錄了一段。
淩疏心裏藏着一堆事,卻盡量露着個笑臉,平日裏跟他爸沒大沒小、呼來喝去的,這會兒反而軟乎乎地撒起嬌來,跟他爸抱怨這裏的夥食太清淡,還不能偷偷溜出去玩,每天只好早睡早起,跟着一幫臭Alpha一起訓練......
關掉視頻,淩疏的笑容沉下來,又恢複了落寞的神情。
陸燼一邊聯系着沈确發視頻,一邊裝作不在意地說:“你以後要不要就留在北部?”
淩疏冷哼一聲:“你怎麽不跟我回南部?”
陸燼氣笑了:“我在南部是奸細,待得下去嗎?而你在北部......”
“是俘虜,”淩疏接上,“一言一行都在你的控制中,所以容得下我,對嗎?”
陸燼一下子沒聲音了。
眼看着淩疏已經走出去好遠,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說:“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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