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營
關燈
小
中
大
想到淩疏在視頻裏給他爸吹的牛,陸燼吩咐小滿,讓他每天陪着淩疏去訓練場轉轉,要是他想練,就給他提供一切便利。
小滿認認真真地應下命令,給淩疏準備了全套訓練服,專屬的訓練工具,還特意弄到了整個軍營的訓練表,讓淩疏能錯開時間去,免得尴尬和意外。
淩疏終于達成了目的。
他從早到晚野在外頭,根本不管小滿給的什麽訓練表。沒人的時候他全場亂竄,有人的時候他擠着空餘的縫隙亂竄,也不去管那些北兵的眼神。十天下來,身材結實了一圈。
這天,淩疏結束了上午的訓練,跑回宿舍洗了個澡,坐在桌子前,正要吃午飯時,陸燼推門回來了。
“還沒吃飯?”陸燼随手脫下軍裝,挂在衣帽架上。
“嗯。”淩疏側頭瞥他一眼,應了一聲,“你呢?”
陸燼:“在食堂吃過了,幾個老家夥非拽着我讨論軍務。”
這一段時間以來,兩個人的關系有點玄妙。
說對抗麽,已經沒那麽針鋒相對了。但要說和過去的那種蜜裏調油比,卻又相去甚遠,就像一對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守着禮節,連親吻都沒有。
只有在夜裏,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陸燼總會不管不顧地抱着他睡,仿佛白天的一切隔膜都不複存在。
淩疏力氣上争不過他,也不扭捏,反正有他抱着,自己總能睡得更好。
淩疏“哦”了一聲,低頭吃飯。
“有件事要和你說一聲。”陸燼說。
“嗯?”淩疏沒擡頭,繼續吃飯。
陸燼:“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我把羅小滿留下,你有什麽事就找他。”
淩疏心裏咯噔一下,他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聲音平穩:“去哪兒?”
果然,陸燼沒答。
淩疏心裏有了數,嗤笑一聲:“去攻打南部嗎?這次又是邊境線的哪顆星球要遭殃了?”
他知道自己發這點脾氣沒什麽用,北部進攻南部是早晚的事,陸燼拿着炮火去轟他的同胞也無可厚非,但心裏的委屈卻一層接着一層漫上來,像是一灘池水被砸進了石頭,水面翻湧得停不下來。
陸燼還是沒答,他只是站在那裏,連一點微小的動作也無,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太糟糕了。淩疏演了這麽多天的相安無事,實在演不下去了。他一摔筷子,近乎無理地說:“我也去。”
陸燼的呼吸停了一瞬,才說:“不可能。戰場上刀槍無眼......”
“你是怕我背後捅你刀子吧?”淩疏乾脆轉過身,看着陸燼,“怕我幫着南部暗算你?你的膽兒呢,陸少将?”
陸燼:“......”
咚咚。門被敲響。
陸燼:“進。”
一名士兵走進來,敬了個禮:“少将,緊急召集,戰前動員會。”
陸燼鎮定自若:“出什麽事了?”
士兵撓撓頭:“好像是......前方有探查消息回報,說霜河峽谷內有異動,可能是南部在調整布控。”
聽到霜河峽谷四個字,淩疏呼吸錯了半拍,一擡頭,果然看到陸燼轉過頭來看他,他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陸燼轉回頭,對士兵說:“知道了,我馬上就去。”
士兵出門後,陸燼兩步走到淩疏身邊。淩疏轉過身,拉了拉凳子,離得他遠了半步,低頭默默繼續乾飯。
陸燼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出了門。
随着門鎖嘎噠一響,淩疏頓時覺得眼前的飯吃不下去了。他放下了筷子,腦子裏回憶了下霜河峽谷的情況。
這是個易守難攻的星球,南部軍隊全部駐紮在兩座重要的礦山旁。北部要想入駐,必須先通過一段狹長的山谷。山谷後,不僅駐紮着南部的重火力防護,更重要的是,兩座火屬性礦山的開啓鑰匙上加了生物密碼,必須由駐紮星球的最高将領本人親自開啓才有用。而這些消息,是南部最高機密,北部知道的概率約等于零。
也就是說,陸燼他們這一趟,有很大的概率,會随着兩座礦山一起灰飛煙滅。
淩疏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局面。若是提醒陸燼,他就真的成了南部的叛徒,可若是不提醒.......
*
戰前動員會開得很緊急,原本還需要三天時間準備的各項軍備,被迫提前到今天午夜前。一屋子的将領,以杜衡為首,緊急地商量着每一項調度,哪些要加快進度,哪些後續跟進,哪些不得不舍棄。
陸燼倒是鎮定,冷眼旁觀着杜衡一道命令接着一道命令,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在考慮的是,為什麽霜河峽谷會在這個節點突然調整軍備?純屬巧合嗎?
腦子裏的各種信息運轉到一半,會議室的門砰一下被猛地推開。
羅小滿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目光一下鎖定了他,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卻沒有走進來。
陸燼內心嘆了口氣。那位祖宗,果然是不惹事不罷休的。
他三兩步走到門口,回過身環顧了下屋裏的人,确定沒人注意到他,才走出屋外,掩上了門。
不等羅小滿說話,陸燼就問:“他又惹什麽禍了?”
羅小滿的焦急幾乎變成了絕望:“少将,淩疏不見了。這回,絕對不是跑到什麽屋子裏去了,是真的不見了。”
陸燼只覺得心髒突突突地跳,大腦裏兩個小人在互相用匕首戳着對方,一個小人不敢相信:‘媽的,他居然敢!’另一個小人翻着白眼:‘果然,他就是敢。’
他覺得自己有點力竭,往牆上靠了靠:“出軍營了?”
羅小滿猶豫了下,點了點頭:“應該是。”
陸燼聲音平穩,并未帶任何指責的意味:“這些天,你帶他逛遍了軍營?摸清了這裏的布局?”
羅小滿一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我、我只不過帶他出去訓練啊,是少将您批準的啊!”
陸燼:“沒去訓練場以外的地方?”
羅小滿撓撓頭:“額,有一次他說想去看看你競賽獲獎後授勳的地方.......哦,還有一次,他說要去看看你一個打八個是在哪兒打的.......”
陸燼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倒是大方,什麽都倒豆子一樣倒乾淨了。還有呢?”
這下羅小滿也反應過來了,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還、還有,他說想坐一坐你曾經坐過的椅子,想看一眼你曾經翻過的圍牆......他說,這是你的過去,他想參與......”
陸燼打開光腦,一邊看着,一邊問:“今天又是什麽借口?”
羅小滿臉漲得通紅:“他說今天心情不好,不去訓練場,讓我陪他四處逛逛,逛到行政樓的時候,他說要去廁所,我就在外面等他......”
陸燼第一次對自己培養人的能力産生了懷疑:“你還帶他去了行政樓?”
羅小滿低着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我覺得他......很真誠......”
陸燼嘆了口氣,似乎在喃喃自語:“他的那些要求,的确是真誠的啊......”
他拿出光腦,點了幾下,光腦上出現一副地圖,地圖中央,是一個閃爍的小紅點。
羅小滿湊過來:“這是......”
“這是我知道你不靠譜,在他的衣服裏縫的定位器。”陸燼說,“他已經跑出去很遠了。準備一下,馬上出發。北部的地界上,他随時可能遇到危險。”
羅小滿啪嗒一下站了個标準的軍姿:“是。”
*
淩疏翻出軍營圍牆的時候,朝身後看了一眼,羅小滿還認真地站在廁所門外,等着他出現。
在北部軍營的這段日子,這個憨厚、可愛的小孩照顧他很認真,就這樣給他留了個爛攤子,淩疏心中還有那麽一絲不忍。不過,也只有一絲罷了。羅小滿對他再好,也是個北兵。
圍牆的外頭,是一片農田。軍營裏的人,會按編制輪着來這裏耕種、施肥,就靠這片農田,就基本解決了營裏蔬菜的問題。這一幕,和南部軍營大手大腳采購物資的境況,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那麽一瞬間,淩疏心中的天平也往北部傾向了那麽一下,他也覺得,這種自給自足的方式,似乎比大手大腳的采買更能打動他的心。
不過,這可不是什麽傷春悲秋的時候,他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逃跑。
淩疏花了半個小時,跑出了那片農田。一旦走出了這裏,前面就是有着煙火氣的百姓人家,有人,就有建築,他就有了藏身之處。
他賭羅小滿的反應會慢半步,也賭他不敢随便去彙報。當羅小滿在整個軍營四處搜尋過再去彙報時,他應該走得很遠了。
果然,他很幸運地找到了一輛拉載人的無牌黑車。
對方要的價錢不低,好在淩疏從羅小滿那兒“順”了一點東西,也包括錢。簡單的讨價還價後,淩疏坐上這輛渾身吱嘎作響、唯獨喇叭不響的懸浮車。
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Beta,耳朵有點聾,眯縫着一對小眼睛,一邊對着淩疏“吼”,一邊時不時瞥他兩眼,就像是看到一塊精美的玉、又知道自己買不起,只好偷偷的瞄兩眼,滿足一下自己的偷窺欲,沾一點美玉的貴氣。
“去哪兒?”
“鬧市區。”淩疏早就想好了去處,“沿着人多的主路開。”
這裏是北部的行政中心,鈞天星。按照慣例,鬧市區必然埋伏着南部的探子。淩疏要做的,就是找到探子藏身的潛伏點,和他們取得聯系,找到一條偷偷潛回南部的路。
不确定的是,他找到的那個潛伏點的探子,對他勾結北部這件事怎麽看,是不是願意幫他。
但他有信心說服對方。
懸浮車在氣流裏吱呀呀地開路,雖然渾身震顫,但依舊無驚無險地開到了鬧市區。
鈞天星的鬧市和首都星截然不同,如果說首都星的繁華地帶是一條鑲滿了各式珠寶的玉帶,那鈞天星的鬧市就是在玉帶上纏繞了一條臭烘烘的裹腳布,寬敞、亮堂的商場之間,總會夾雜着一些窄小、陰暗,甚至看不清招牌的舊店,一看就有很久的歷史淵源。
淩疏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鐘表店門口,看到了代表南部探子的那個标記:一個太陽光芒四射的圖案,中間缺了一塊。普通人會以為是油漆剝落,實際上,那缺少的不規則形狀,正是探子之間互認盟友的方式。
懸浮車停下,淩疏下了車,走到鐘表店門口,看了眼“紅星修表”的招牌。紅漆剝落,“星“字只剩一個“曰“字。大門敞開着,淩疏走進去,店裏很暗,只有一盞臺燈,罩着綠色玻璃燈罩,光暈很詭異。
櫃臺後的夥計正翹着腳在睡午覺,一只腳的黑襪子上破了個洞,嘴巴微微開着,呼嚕打得震天響。
淩疏咚咚敲了下櫃臺。
夥計一個激靈,腿反射性地一收,腳跟劃到櫃臺邊緣的金屬邊,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哪個不長眼的耽誤我睡......”罵罵咧咧的話還沒說完,夥計就愣住了,他盯着淩疏,嘴巴半張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認識我?”淩疏很平靜。
夥計立即反應過來,原本大嗓門的罵罵咧咧頓時變成了小聲的唯唯諾諾,還帶着結巴:“不、不不,我、我.......”
“你們店長呢?”淩疏直接問。
一般來說,這樣的聯絡點至少有兩人以上,方便相互做掩護。
夥計的眼神沒從淩疏身上離開,胳膊朝後一甩:“屋、屋裏......”
“請他出來談談?”淩疏問。
夥伴:“哦、哦哦,我這就......店長!”
“誰來了?”角落裏一扇門從內打開,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了出來。
店長大概三十出頭,膚色普通、長相普通,是那種丢到人群中絕不起眼的容貌,也正是一個優秀情報人員需要的基本條件。
看到淩疏的一剎那,店長愣了愣,但他立刻激動起來,大踏步走上來:“淩先生,真的是你!”
淩疏一只手插在褲兜,掌心是把尖銳的迷你匕首,他退了半步,視線盯在男子身上。
店長立刻意識到什麽,他停住腳步,雙手上舉,露出輕松的笑容:“放心,我們是淩議長派來的,我們等了你很久。你.......”
這句話一說出口,淩疏心裏咯噔一下,他爸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個星球,怎麽可能派人在這裏守他?
這絕對不是他爸派來的人!
他急退幾步,一只腳眼看着要踏出鐘表店......
“別動。”身後傳來聲音,一支槍頂住他的心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