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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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随着這一下聲響,遙控器中的毀滅指令被激活。
朱晨近似猙獰地笑了起來:“只要把你們活埋在這裏,峽谷外面的兵沒了統帥,根本攻不下我三萬守軍!還有二十秒!二十秒後,這裏的一切就灰飛煙滅了。用一條獨立的小礦道,換一個北部的少将,不虧!”
“是嗎?”淩疏朝着石壁方向走了兩步,咚咚敲了兩下,原本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石壁忽然朝後凹進去一小塊。
一塊巴掌大小的屏幕露了出來。
十六秒。
朱晨臉色變了一瞬,但随即恢複了正常。
“你在霜河峽谷花的力氣不小啊,連一條獨立礦道的機關位置都記得這麽清楚。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不過,不管是哪一種,你都來不及了。”
淩疏:“真的嗎?”
他點觸屏幕,看着它亮起。
十二秒。
一個【CANCEL】的标記出現在屏幕上。
朱晨:“想要取消?太遲了,任何指令都需要我的瞳膜和指紋.......”
半句話沒說完,他“啊!——”慘叫起來。
手腕被淩疏齊齊割斷。
九秒。
淩疏拎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把食指放在屏幕上。
八秒。
滴滴——
屏幕出現了一個圓圈、和一排六個空格,第一個空格已被填滿。
七秒。
朱晨的汗浸透了後背,但仍然死死站着。直到此刻,他臉上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神色。
“你還想挖我的眼睛嗎?眼珠子被挖出來,瞳膜的顏色可就要變了。”
六秒。
淩疏又拿起中指,繼續摁在屏幕上。
滴滴——第二個空格被填滿。
五秒。
淩疏:“晨叔叔,別費勁引導我了。你大概忘了,小時候你來我家吃飯,說過自己的眼睛受傷,瞳膜不清晰。你那對眼睛,做不了什麽生物密鑰。唯有指紋而已。說到這個指紋順序......”
三秒。
他動作很快,一個接着一個手指摁上去,随着六聲滴滴響,一個大大的【OK】出現。
兩秒。
淩疏敲了下去。
一秒。
轟,整個隧道出現了輕微的抖動。随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一個北兵搶過朱晨手裏的迷你遙控器,歡呼了起來:“時間停了!停了!”
朱晨一屁股坐倒在地,樣子十分狼狽:“你怎麽知道?你怎麽會知道順序......”
“STO密碼而已,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淩疏也大大松了一口氣,軍用密碼有好幾套,雖然他都熟,但時間緊迫,他只能猜最有可能的一套。
“哈哈哈哈——”一陣暢快的笑聲響起。
陸燼傷重得都快站不直了,但他此刻笑得如此酣暢淋漓,像個孩子。才笑了幾聲,他就被嗆得咳了起來。
淩疏一下變了臉色,三兩步跑到陸燼身邊。直到此刻,他才有機會認真檢查一下陸燼的傷勢。
背後的匕首仍舊插着,但胸前又多了好幾道傷口,看起來是流彈崩的。之前小腹上被玻璃渣捅破的地方也崩開了,朝外滲着血。
淩疏皺着眉:“你這把刀再不拔,以後就算治好,人也廢了。”
陸燼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閉嘴吧你,”淩疏怒道,“趕緊走,我不想自己廢了半天勁,只救了一個殘廢!”
“少将,我來背你出去。”旁邊一個士兵殷勤地說。
陸燼一個冷眼瞥過去,吓得那士兵一個哆嗦。
一轉過頭,他就把一個胳膊甩到淩疏肩膀上,黏黏糊糊喊:“我沒力氣了,你扶着我。”
淩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一下抄起陸燼的膝彎,直接把他公主抱了起來。
陸燼愣住了。他看看淩疏,又看看自己的姿勢。
“怎麽感覺不對勁呢?”
淩疏理都沒理他:“李隊長,麻煩你帶着朱晨開路。”
李牧臉上一直憋着笑,猛不丁被叫到,趕緊站直身子:“是。”
他一把拎起朱晨:“勞駕,辛苦你了。”
有了朱晨在手,峽谷內的任何士兵都不敢阻攔,他們一行十幾個,在幾萬人的隊伍裏,倒反而走出了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勢。
一直走到星艦門口,陸燼窩在淩疏懷裏,擡了擡眼皮:“這架星艦只能容納兩個人。李牧,你收攏一下殘餘部隊,再通知峽谷外的人,進來接管吧。”
一句話,把剩餘的活兒全扔給了李牧,還不準其他任何人來打擾他們兩個。
隊伍邊緣,趙陽背着羅小滿:“少将,小滿也受傷了,我們能不能......”
李牧趕緊拽了他一把,把他拽遠了些:“我們有個随隊的醫生,我馬上讓他進來。”
“不要讓醫生打擾我。”陸燼加了一句,随後用手指撓了撓淩疏胸口,“不是說要趕緊拔刀嗎?走啊。”
淩疏轉過頭,吩咐李牧:“讓醫生盡快到這裏來。”
李牧:“是。”
陸燼“啧”一聲:“李牧,你出息了啊。”
李牧雙眼往天上一擡,原地轉了個圈,裝沒聽見,擡起腿走了。
陸燼都氣笑了。
醫生來得很快,陸燼被淩疏安置在卧室床上,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就看到門口的人影了。
淩疏:“醫生,帶血包了嗎?”
醫生一愣,上下掃了眼陸燼的傷勢和背上那把匕首,搖了搖頭:“出血量的确很大,但少将的體質,也不一定撐不下來。”
他手腳很快,劃開陸燼的軍服,查看傷口:“這位先生,麻煩你幫忙按住少将。”
陸燼眼睛已經閉起來了。事實上,他撐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要換個人,早該昏迷了。就算是陸燼,這會兒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不用。這點傷,不至于讓我動來動去。”
醫生擔心得看了淩疏一眼。
淩疏朝他點了點頭。
醫生單手按住陸燼的背,另一個手一用力,把匕首拔了出來。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滋了醫生一臉。醫生沒顧得上擦,立即給陸燼止血、上藥、縫針......
整個過程,包括匕首被扒出來的那一刻,陸燼都沒有動彈哪怕一下。
直到傷口被密紮的針線縫起來,血往外滲透得緩慢了許多,醫生才總算松了口氣。
淩疏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被指甲戳破了。
醫生本打算留下照顧,卻被陸燼毫不客氣地趕走了,還說他有Omega照顧,要一個外人待着乾什麽。
淩疏看在他傷重得去了半條命的份兒上,原諒了他大腦的不清醒。
等醫生一離開,淩疏把陸燼的被子一蓋,四個角一掖,根本不管身後的叫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卧室。
陸燼一個人躺在床上,動也動不了,竟然不要臉地開始嘤嘤嘤地假哭。但因為演技太差,哭得太浮誇,得到了淩疏用力關門的回應。
淩疏待在駕駛室,停留了三個小時,直到李牧發來通訊,說北部已經全部接管了霜河峽谷,才開動星艦,朝着遠征軍第一軍軍營飛去。
......
快到軍營時,淩疏終于去卧室看了一趟陸燼。
這人剛好睡醒了一覺,眼巴巴地盯着天花板,看起來委屈得不得了。
看到淩疏,他眼睛頓時就亮了。
淩疏:“感覺好點了嗎?”
陸燼坐了起來,小心翼翼靠在床頭,避免傷口被壓到:“要是你陪着我,能好得快一點。”
淩疏:“那我們談談。”
談談兩個字一出來,陸燼仿佛被按了定身鍵,頓時不敢得瑟了。
“快到軍營了吧?我們回去再談吧。”陸燼猶猶豫豫,觀察着淩疏的臉色。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膽小了?”
“是我膽小嗎?一句話不對,我老婆就沒了。”
“別裝可憐了。我們攤開來說。棋鬼将軍是你,那殺了南部第三軍八萬人的,也是你?”
陸燼根本不敢看他,腦袋以幾乎看不見的幅度,輕輕點了點。
淩疏:“你也參與了偷盜軍情的事?”
這下,陸燼立即直起腦袋,撥浪鼓一樣搖着頭:“沒有!絕對沒有!我以為是我的老師派去南部的卧底拿到的消息。”
“真的?”
陸燼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
淩疏按下他的手:“別動不動發誓。沒有能力讓別人信任的人,才動不動發誓。”
陸燼聽懂了他的意思,放下了手,他猶豫了下,問:“是不是裴景?他上一世.......”
“上一世,他是我的未婚夫。”淩疏毫不避忌,“是他利用我們的關系,偷取了軍情。”
果然是這樣。不過,裴景竟然是未婚夫......這個身份,讓陸燼很不爽。
陸燼:“那你們之間.......”
“嗯?”淩疏沒聽明白。
陸燼破罐子破摔:“你們接吻了嗎?上床了嗎?标記了嗎?”
淩疏呼吸一滞,劈頭蓋臉一頓抽:“你他媽想什麽呢?!傷成這樣腦子裏還是一堆黃色廢料!”
陸燼低着頭老老實實挨打,反正淩疏也舍不得下重手。
等淩疏打完,氣消了點,陸燼又擡起頭:“到底有沒有啊?”
淩疏氣得站起來就走。
還沒轉身,陸燼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結果動作太快,牽動到了傷口。陸燼發出一陣“嘶~”聲。
淩疏趕緊扶住他,把他推回床頭坐好:“要是有,你打算怎麽辦?”
陸燼一手按着傷口,委委屈屈說:“等我好了,去打他一頓呗。”
淩疏擡手扶額:“好了好了,我和他沒有發生任何超出友誼的關系,連牽手的次數都在五個手指以內,你別惦記着摸進南部去打人了,行嗎?”
陸燼笑出了聲:“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憑他那個慫樣,追不到你呗。”
淩疏緩緩吐出一口氣,忽然說:“我們的重點似乎歪了,剛剛是在說第三軍八萬人的事吧。”
這一下又繞回來了。陸燼坐得直直的,老老實實的,乖得不得了。
淩疏:“想要我把這件事翻篇,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陸燼立即湊上來,雙眼亮亮的,像盯到了獵物的狼一樣,“你說,我立即照辦。”
“你要贖罪。”
“贖!怎麽贖都行!贖多久都行!”
“那以後遇到任何事,我倆有分歧的時候,聽誰的?”
“聽你的,必須聽你的。”
“我不想回北部呢?”
陸燼噎了一下:“額.......也聽你的。”
“我要你跟我回南部呢?”
“那也必須聽你的。無論刀山火海.......”
“行了,別貧了。你記住今天的話。”
“哦。那這個‘百依百順’的事,有沒有一個時間範圍?或者空間範圍?”
淩疏蹙眉。時間範圍他理解,無非不想以後一直都順着他。空間範圍是個什麽鬼?
陸燼繼續說:“比如,在床上,你說‘不要’......我該聽你的嗎?”
淩疏抓起一只枕頭砸在了他的臉上。
陸燼從枕頭的攻擊中露出臉來,他小心翼翼問,“你......現在是跟我回北部嗎?”
淩疏:“嗯。”
一個毫不猶豫的“嗯”,立即把陸燼雙眼點燃了。他迫不及待追問:“你願意在北部待多久?”
淩疏搖頭:“不願意。”
陸燼雙肩又耷拉了下去,搞了半天,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點。
陸燼:“那.......”
淩疏:“我有一個兩全的辦法,你聽不聽?”
陸燼狂喜:“聽!聽!肯定聽!”
*
當天夜裏,星艦回到了軍營。
醫療隊第一時間跑來,把陸燼安置在擔架上,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宿舍。醫生給他從上到下一頓檢查,重要的傷口處重新換上了藥,包紮好,才終于在陸燼不耐煩地催促下離開了。
淩疏在床邊坐下。
“我照顧你三天,三天好不起來,我就不管你了。”
“為什麽是三天?”
“因為,上一世,在繡帶星,你也照顧了我三天。我還給你。”
陸燼說不出話來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還記得你對趙陽說過的話嗎?”
“我對他說過幾百籮筐話呢,你指哪句?”
“別以為自己戴着面具,就沒人認得出來你。”
陸燼回憶了下,自己的确說過這句。是為了打斷趙陽的話,匆忙之間說出口的。
淩疏:“除了我和那個照顧我的人,沒有人知道,他戴了三天面具。”
陸燼:“.......”
原來他是這樣露餡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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