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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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三天眨眼而過。

陸燼果然是牛一樣的體質,身上的小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差點紮到心髒的那一刀,表面的縫合也保持得不錯,只要沒有劇烈動作崩開口子,恢複是遲早的事。

這天下午,陸燼獨立下床,打了盆熱水給自己擦了擦,随後穿上了一套新的軍裝。

他拉開門打算出去時,正好碰到淩疏打着飯回來。

淩疏:“去哪兒?”

陸燼:“跟統帥彙報工作。你先吃,彙報完我就回來。”

*

“這次做得不錯。”霍沉舟從窗邊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把他的浴袍拉開了些,“想要什麽獎勵?”

陸燼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用淡定的眼神看着他,并沒有刻意去避開他胸口敞露的一大塊肌膚。

“确實有。”

“哦?”霍沉舟翹起二郎腿,點燃了雪茄,抽了一口,“說說。”

陸燼忽然摘下軍帽,放在茶幾上,又解開軍服的上衣扣子,脫了下來,一并整齊地放在帽子旁,身上只留了一件貼身的背心。

霍沉舟一挑眉:“這是想通了?要跟我試試?”他站了起來,一只手已經搭上陸燼的腰。

“統帥,”陸燼沒有管他,既沒有阻止、也沒有躲閃,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說,“我請求把霜河峽谷的處置權交給我。”

霍沉舟一愣,眉頭一皺,想了三秒,狠狠掐了他腰一把:“你要怎麽處置?”

陸燼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說:“我打算先把它還給南部......”

霍沉舟的臉立即陰沉下來,一把摟住他腰,朝懷裏用力一扣:“你他媽聽一聽你自己說的話。”

兩人胸膛幾乎貼在一起,霍沉舟說話的氣息也吐在陸燼的臉上,帶着強悍的硝煙味兒的信息素,砸在他身上。

但陸燼絲毫沒動。他沒有釋放同等級的信息素去抵抗,也沒有彎下哪怕一絲脊梁,就只是站在那裏,任由硝煙裹滿全身,卻滲透不進去一點兒。

硝煙味兒越拉越濃。

霍沉舟的眼神瞥到桌上的軍帽和軍服,他冷笑一聲:“你這不是在勾引我,是拿着軍功、拿着軍人的身份來要挾我呢。怎麽,我要不同意,你就不要這少将的身份了?或者,你就幫着你的Omega,跑南部當少将去了?”

“不是要挾,統帥,”陸燼依舊挺直了身軀,“是表明我的态度。”

“你的态度就是花着北部的軍費,給南部上趕着送資源?陸燼,我不覺得你有這麽賤。”

“統帥,南北部對立這麽多年,是時候和解了。”

轟——仿佛一個火雷在整個屋子裏炸開,硝煙味兒充斥着每一個角落。

霍沉舟松開扣着陸燼腰的手,退開半步,看着陸燼,并不是淩厲的眼神,反而是一種陌生的審視,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陸燼一樣,想透過這外在的一點打量,看穿到他內裏的靈魂去。

但這眼神也絕不溫和,帶着上位者習慣性的強勢意味,仿佛下一刻就會在陸燼的臉上戳出一個洞來。

窗外不知何時刮起了大風,風向不明,吹得草地上那幾株名貴花卉東倒西歪,不知歸處。

霍沉舟饒有興味地哼了一聲,語氣裏并不完全是憤怒,也帶了三分慵懶,仿佛一頭閉目養神的獅子,絲毫不在意周身騷擾的蠅蟲:“和解?呵呵,憑南部那些廢物,他們也配?”

可獅子是随時可以醒的。

陸燼的後背全部濕透了,但他把信息素收斂到了極致,沒有透出一丁點兒的龍舌蘭味道:“統帥,和南部和解,不是因為他們值得。而是因為北部的公民值得。”

霍沉舟緩緩地、緩緩地垂下手,任由指尖的雪茄明明滅滅,臉朝着窗外那幾株花卉看去,朱麗葉玫瑰、鬼蘭、睡火蓮,她們并不适合被養在這裏,可霍沉舟想要,就能看到。

但總歸大自然是不和你講道理的,直射的陽光下,鬼蘭已經萎靡了根葉,像一株原本要在地獄開放的幽冥之花,被放在烈日下後,每一粒細胞都被碾成了灰。

屋子裏的硝煙味兒沒有再增加,但也沒有減少,就那樣存在感極強的彌漫着。

陸燼再推了一把:“統帥,拿霜河峽谷作誘餌,我有把握,從南部要來更多的利益。”

霍沉舟擡手,狠狠抽了一口雪茄,仰面朝天吐了個煙圈,眼神似乎放空了。雪茄味兒沖淡了硝煙味兒,或者說,兩者本就有點相似,雪茄味兒起來了,硝煙味兒自然就淡了。

霍沉舟忽然問:“你有多喜歡你的Omega?”

陸燼一愣,只覺得周身的信息素壓迫感一下子減少了,腦袋上壓着的一塊大石頭募得松開了。他不着痕跡舒了口氣,才說:“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止一個少将的身份。”

霍沉舟想了想,又問:“喜歡一個人到極致,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這回陸燼笑了笑,說:“統帥,沒人能告訴你這件事。你只能自己去遇見,去體會,去經歷。”

“極致的愛真的能摧毀人的理性嗎?”霍沉舟又問。

“不。”陸燼說,“愛和理性并不沖突。我愛我的Omega,愛到極致。但我仍然能在全然愛着他的同時,做出一個清醒的決定。我的理性,是用來保護他的,不是摧毀我自己的。”

“是嗎?”霍沉舟看起來不太信,“那些叫嚷着愛得死去活來完全不顧基本的利益邏輯的人呢?”

陸燼又笑了笑:“統帥,我不太懂你說的這種人,但我知道,其實我和你是同一種人。”

“哦,什麽樣的人?”

“極致理性、也極致感性。”

“怎麽解釋?”

“理性在于,在複雜問題面前,我們能剝除公序良俗、人情世故,只看利益;感性在于,我們也能舍棄重逾千斤的權柄利益,只博紅顏一笑。”

霍沉舟低下頭,忽然就笑了:“你真是......他媽的浪漫啊。不過,我怎麽覺得你在嘲笑我養花的事兒呢?”

陸燼也笑了:“統帥要的,不是幾盆花,而是一雙可以對視的眼睛,是可以承載你靈魂的另一個容器。”

霍沉舟擡眉,點點頭:“那就祝福我吧,祝福我能找到屬于我的那一雙視線。”

“祝福你,統帥。”

霍沉舟手背向外揮了揮:“行了,你想要的東西都給你。滾吧,不讓我上,就別在這兒礙眼了。”

陸燼敬了個禮,抓着桌子上的衣服帽子,退了出去。

從霍沉舟手裏拿到霜河峽谷,陸燼和淩疏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一大半。揣着這個厚重的砝碼,他們一起登上了前往南部的星艦。

歸途,是最令人唏噓的。

星艦的駕駛室中,陸燼一手圈住淩疏的腰,一邊看着星航圖。

“害怕嗎?”陸燼問。

淩疏懶洋洋窩在他懷裏,瞥了一眼星航圖:“快到首都星了,你的死期也要到了。”

陸燼輕輕笑着,去啄他的脖頸:“怎麽就是死期了?你舍得嗎?”

淩疏推了他一下:“我舍不得也沒用。你把我都腌入味了,我爸非宰了你不可。”

他一向都是利索的人,像現在這樣懶洋洋地窩着,是有原因的。

陸燼埋着頭,在淩疏脖領裏笑:“怎麽就腌入味了,也就操了你兩天.......”

“閉嘴吧你!”淩疏一胳膊肘上去,腰腹勉強發力站直,“以後不是發情期不能這麽胡來,聽見了沒?”

陸燼揉了揉被砸疼的胸口:“還有這麽大的力氣,看來是我不夠努力。”

“再來我就割了你。”淩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擺了擺手,“我去睡了,到了再叫我。”

陸燼看着淩疏微微搖晃的身子,嘴角咧得放不下來。

他倆一起站在議會大廈門口的時候,驚動了整棟大廈一半以上的警衛。所有人舉着槍,把他們圍了起來。

不一會兒,沈确就出現在他們面前。一個挺穩重的人,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變了臉色。

不等他開口,陸燼就說:“我們要見宋硯秋。”

淩疏補充:“還有我爸。”

沈确深呼吸了兩下,才說:“你們跟我來。”

踏進淩敬山房間時,屋子裏的三個人正坐在沙發上,除了剛剛被指名的兩個人,還有沈鶴亭。

宋硯秋比上次見到的時候多了一些疲态,但眼神依然矍铄。

宋硯秋的聲音不高,視線裏帶着一絲不明顯的蔑視:“你們這是來自投羅網的?”

陸燼冷哼一聲,音量同樣平穩低沉,卻有種年輕人獨有的氣勢洶洶的篤定:“敢來,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

宋硯秋手中拐杖用力一怼,發出咚的一聲:“你把我這兒的警衛當擺設嗎?”

陸燼并不讓步:“倒也不是。最多就是中看不中用而已。”

淩疏一扯他衣袖,小聲說:“好好說話。”

陸燼哼了一聲。

“淩疏,你們這次來,肯定有事吧?”沈确連忙在一旁打圓場。

淩疏:“嗯,陸燼他有話說。”說着,他擰了陸燼胳膊一把。

陸燼終于回過頭來,看向宋硯秋,不過他沉着臉,依舊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宋硯秋倒是沉下氣來,說:“陸燼,你好歹是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如果沒記錯的話,學籍還沒取消吧?見到我這個全軍統帥,不該有一點基本的禮貌嗎?”

陸燼神情總算緩過來一點:“我來送東西的。”

宋硯秋:“什麽東西?”

陸燼:“霜河峽谷。”

這四個字一出,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好一會兒,宋硯秋問:“你是說,前兩天被北部占領的那個霜河峽谷?”

陸燼點頭。

宋硯秋“呵呵”了一聲:“你送?東西是你的嗎?”

“我打下來的,自然是我的。”

一句話,又把宋硯秋給噎了回去。

淩疏趕緊說:“是這樣的,我們前陣子經過霜河峽谷......”

宋硯秋:“哼。”

淩疏知道自己說的話簡直毫無邏輯性可言,但他也顧不得了。明明陸燼自己就能說會道,再扯淡的謊話也是随口就來,偏偏到了這兒,他就像個犟驢一樣不肯開口了。淩疏一邊暗自罵陸燼,一邊開始滿嘴跑火車。一年前的他,絕對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會近墨者黑到這種程度。

淩疏:“......我們正好看到朱晨在發瘋,他想把霜河峽谷給毀了。”

宋硯秋不敢相信:“發瘋?”

一旁的陸燼嘴角不明顯地勾了下,克制住了。

淩疏想揍陸燼,也克制住了,繼續說:“嗯,他想炸了兩座礦山,還好我們路過,制止了他。否則,遭殃的就不止是南部的礦産資源,還有裏面駐守的三萬将士,也要随着炮火一起灰飛煙滅了。”

宋硯秋簡直用看白癡的眼神一樣看着淩疏了:“所以呢?你們保住了霜河峽谷,今天到這兒來還給南部?照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們?”

淩疏擺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陸燼沒控制住,一下子笑出聲來。

淩疏一腳踢在他小腿上:“剩下的你來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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