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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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淩晨5點,陸參滿頭大汗,依舊在噩夢中醒來。

他空洞的雙眼盯着頭頂的吊燈,無神地回味。

是的,經過這麽多年的千錘百煉,夢中的一切,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該有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遍遍反複回憶、咀嚼、琢磨後殘存的人性。

8點整,他收拾妥當,西裝筆挺,派頭十足地出門去公司。

前臺小王笑靥如花地打招呼“陸總好!”

陸參點頭回應,卻被對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吸引,他微笑着靠近,帶點惡作劇的語氣“怎麽啦?是誰一大清早破壞我們小王的好心情?”

公司上下平時都習慣了總經理的不着調,此刻行色匆匆的同事,沒有任何人感覺不适,既沒有窺探老板“調戲”前臺的好奇,也沒有打探八卦的興趣,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小王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盡管陸總平易近人是公認的,但她也不敢貿然對老板不敬。

“您趕緊去辦公室看看吧,鄭總都等半天了。”

陸參一聽,不正經的表情立刻收斂,他下意識地開始整理自己一絲不茍的發型,以及衣領。

倒不是因為他對這個鄭總有多畏懼,純粹就是。本能反應。

“喲~今天什麽風啊,把您給吹來了。”陸參推門進入自己的房間,發現辦公椅上已經先一步被人占據,只好很有眼力見地坐到了下首沙發上。

“我說你們這個遲到早退的風氣,能不能整頓整頓,幾點了都?知不知道我在這兒等你多久?我後邊還有一堆事兒呢,浪費時間。”鄭家文黑着臉,全然沒有鸠占鵲巢的自覺,一張嘴就是對陸參的抱怨和嫌棄。

大清早被莫名其妙譴責一通的人,非但沒有自我反省的覺悟,甚至公然跟領導開始叫板“大哥,現在才9點。”為了以示準确,陸參特地把手表怼到鄭家文臉上,接着說道“我們這兒可是嚴格按照金陵市法定工作時間執行的,早9晚5,說我遲到早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可不答應。”

鄭家文知道,自己在嘴皮子上永遠不可能占據上風,從小就是這樣,除非他能沿用慣例,二話不說上去給他個過肩摔,但。

算了,自己眼看着奔四,小陸今年也三十出頭了,加一起兩個百歲老人,一言不合還要拳打腳踢,實在讓人笑話。

陸參深知鄭家文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越發放肆,要放在早十年前,他可不敢在老虎面前龇牙。

“算了,你自己的公司,想怎麽着随你吧,我今天來是有正事交代的,懶得跟你扯。”鄭家文說得輕飄飄,好像自己大人有大量似的。

陸參根本不吃他這套,送上門的臺階都不下,非得給他怼得啞口無言“有什麽事兒你電話裏說一聲就行,乾嘛勞師動衆跑我這兒來鎮宅,別告訴我,是讓人打發到這兒來買早飯,順道上來的?”

鄭家文像讓人踩中尾巴的貓,一瞬間後背毛炸開,當下就要發火,奈何,對方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讓他的惱羞成怒無法付諸實體。

一場暴風雨還沒開始,就被發起者本人按死在了萌芽狀态,鄭家文一臉挫敗,心裏不禁納悶,是他老了?威嚴不再?還是最近幾年對他們太好,讓這幫兔崽子都敢蹬鼻子上了?

看來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那個人待久了,果然,自己的煞氣都磨沒了。

想到了某個在家等着喝撒湯的人,鄭家文臉上瞬間放晴,五顏六色,甚是壯觀。

對面的陸參見怪不怪,他連此刻鄭家文的內心獨白都能猜出八成,能讓他這個殺伐決斷的煞星表哥,時不時犯花癡的,除了鄭家俊,還能有誰?

“你也別磨叽了,一會兒早飯該涼透了。說吧,到底是什麽事兒?”

鄭家文其實早就歸心似箭,只不過人都來了,如果不趁機當面“敲打”下這個刺頭,豈不是白跑一趟?

當然陸參猜得也沒錯,他的主要目的确實是為了買早點,巡視公司完全就是順帶。

但知道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甘泉湖那塊地,政府想搞聯合開發,競标結果出來了,我準備交給你去對接。”

陸參聽到這裏,才明白,鄭家文說的正事,居然不是空xue來風。

“結果這麽快就出來了?”陸參記得,材料剛報上去沒多久啊?

鄭家文不想跟他多說,擡手打斷,過程不重要,他要的是結果“不該你管的別問,總之這個天大的好事是砸到你頭上了,就說你敢不敢接吧?”

他這是激将法。

陸參根本不上鈎,不讓他問也沒事兒,反正他自己有嘴,總能打聽出來。

“謝謝領導器重,感激領導栽培,領導放心,咱們全公司上下,一定齊心合力,絕不給您丢臉。”

“軍令狀一旦立下,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鄭家文向來不商量,他的話一個唾沫一個釘,說出來的就是命令,身邊的人都心知肚明。

陸參也不例外,他笑得谄媚,一改進門時的怼天怼地,像伺候財神爺一樣,對着起身離開的鄭家文春風細語“只要是我們自己能解決的,一定不勞領導操心,往後我就吃住在工地上,不把這個度假村建成,絕不回來見您。”

這兩句馬屁拍得正到位,顯然領導很是受用。

鄭家文的黑臉也有了點撥雲見日的趨勢,但緊接着,就讓陸參見縫插針的要求給堵了回去。

他按下電梯,親自送行,等待的過程中點頭哈腰地提了個不情之情“咱們公司能中标,肯定是各方領導都認可的資質,我們也一定全力以赴,但是。這個您也知道,甘泉湖那地方,我頭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到時候有個笨嘴拙舌的,有眼無珠得罪了誰,那可就不好辦了。”

後面的話陸參沒說,他在給鄭家文營造想象空間。

果然,對方沉吟半晌,給出了解決辦法“這樣,我回頭問問老熟人,看看有沒有關系能用一用,但是你也別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走後門上,該你處理的還得自己來。”

有他這句話在,陸參的心就能揣回肚子裏。

“好嘞,您放心,鄭總慢走!”

電梯門關上,鄭家文的包公臉消失不見,陸參笑得抽筋的腮幫子也可以恢複正常了。

“真不知道家俊哥怎麽受得了他的。”陸參一路嘀嘀咕咕,順手揪住個路過的,讓她通知下去,上午10點,大會議室集合。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前期我們的資料整合,如果沒有各位的加班加點,共同協作,是絕對不會在投标中脫穎而出的,在座有一個算一個,論功行賞,說到做到。”

陸參把鄭家文帶來的好消息,公布之後,加上了自己踐行諾言的獎勵機制,參會衆人全都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異常。

趁着這股東風,陸參又緊接着分配工作,點将幾位得力助手作為前鋒,和他一同去往甘泉湖打前站。

整個會議在激動人心的氣氛中結束,回到家的陸參,臉上還殘存着一絲慷慨激昂後的紅暈,沒有消散。

他打開家庭音響,歡快悠揚的古典樂頃刻間在屋內流淌,适時有效地對他過于興奮的神經,起到了安撫作用。

一曲終了,陸參覺得自己終于恢複到了正常狀态,按下切換鍵,屬于他真正喜好的鼓點節奏開場。

重金屬死亡搖滾的擊穿中,他平靜而舒暢地泡了個牛奶浴。

陸參裹着真絲睡袍走到酒架旁,認真挑選了一瓶紅酒,端坐在真皮沙發上,他看似投入,實則發呆地開始任由思緒翻騰,安靜享受一天中最惬意的獨處時光。

記憶翻飛,一會兒是鄉村稻田間的奔跑,一會兒又變成冷冰冰的告別儀式,時間的目的地最終定格在了和鄭家文的初次見面。

那天是陸參母親以及妹妹的葬禮,本就不大的靈堂,因為進出的人數衆多,一度造成擁堵。

有些是母親生前的好友,有些是鄰居,至于他的父親,卻遲遲未曾露面。

重複無數次的家屬答謝,鞠躬還禮,讓剛滿六歲的陸參頭暈眼花,險些跪在地上,這時候門外一陣騷亂,負責登記帛金的鄰居高聲念道“兄長鄭存義到場送別!”

陸參在現場嘈雜的人聲和輕微耳鳴中擡起頭,木讷的雙眼掃過大門,見到了他母親的哥哥,以及他手中牽着的男孩,鄭家文。

匆匆打過照面的初印象,陸參就給鄭家文按上了目中無人,粗魯無禮的标簽。

雖然他跟在大人身邊,全程并沒有說一句話,但陸參就是知道,他看不起自己,或者說,這個世上除了舅舅,在鄭家文眼裏,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孩子時期的既定印象一旦成立,是無論多少年,歷經多少事,都無法改變的。

哪怕現在,他已然成為鄭家文手下的一顆螺絲釘,哪裏需要哪裏拼,任勞任怨,鞠躬盡瘁,但這并不影響陸參對自己衣食父母,頂頭上司的唾棄。

電話鈴響起,打破了他的沉浸式回憶。

陸參拿過手機,發現漏掉了4個未接電話,估計是音響太吵,自己沒聽見,他剛準備給鄭家文回過去,對方的信息跳了出來“死哪兒去了?最好這輩子都別接。”

蠻橫霸道的鄭家文,從小到大最恨的一件事,就是“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陸參正在編輯,緊接着又來了信息“周一上甘泉湖派出所一趟,找小明的兒子敘敘舊,他剛調過去當民警。”

電話撥過去,關機。

陸參白眼翻天,無語嘆氣“話說一半,你倒是告訴我人家兒子叫什麽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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