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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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參的眼睛緊緊盯着被人擡出去的鄭明明,直到确保她安全上車,轉過頭,他才有餘力施舍一點注意給面前的男人。
這個五短身材,發福略禿的家夥,年紀看起來不大,估計和鄭家俊差不多,但是因為長年的酒色財氣浸染,熬透了挖空的身體,下垂的眼袋和耷拉的嘴角,讓他整個人呈現一種亞健康的“福相”。
掃了一眼別墅的裝修,和他身邊圍成一圈的保镖,想必事業乾得不錯,在金陵城也許算得上一號人物,但可惜啊。
他的好福氣,也就止步今天了。
對方看不懂陸參眼神裏的憐憫,以為是對自己的挑釁,試圖打電話叫支援來保證自己穩居上風,但是他沒想到,陸參并不打算跟他多費唇舌,更不可能給他時間去搖人。
雙胞胎得到指令,默契十足,把倒在地上的相真,和斷了胳膊的張樂怡先帶了出去,連同鄭明明一起送去了醫院。
而陸參自己因為臨時調動人手,這麽大的動作肯定有人打小報告,所以他要趕回去向鄭家文複命,自然也沒有時間耗在這裏,大概打量了一下客廳的布置和環境,他對着在場的皮夾克說道“給他留口氣”。
“他”指的就是還蒙在鼓裏的土老板。
說完這句,陸參頭也不回地出門上車,跟着去了醫院。
至于別墅內其他人的下場,一個星期後的新聞內容大概能知一二,無非就是金陵高檔別墅內,胡姓男子家中失火,肺部濃煙吸入過量,導致昏迷,經搶救後仍未蘇醒,大概率會有腦癱風險。
這種每天都在上演的人間慘劇,繁忙中打轉的群衆,最多唏噓兩句,放下手機轉眼就無人在意。
正在醫院陪床的鄭家文,收到陸參發來的消息,還覺得他太魯莽,畢竟他們上岸多年,以前打打殺殺的生活已成過去,金盆洗手又不是開玩笑,不過是小孩子挨了兩下打,就斬草除根,傳出去未免讓人說他小題大做。
可是沒過多久,陸參發來了鄭明明躺在車後座的照片,盡管拍得很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來,她此刻,渾身上下,沒一處看得清本來面目的。
鄭家文怒了。
自從他繼承了舅舅的衣缽,在黑白兩道都打響名氣以後,很多年都不曾真的動過氣。
因為每一個圍繞在身邊的人,都會給他最好的待遇,不論言語還是行動上,他都是獨一無二的利益獲得者。
可是他看完陸參發來的照片,火氣一下子頂到太陽xue,突突地跳着,讓他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着顫。
這時候,病床上的鄭家俊,嘴裏嘟囔了兩句夢話翻了個身,才讓他一下子回神。
輕輕給他把打點滴的手抽出來放平整,掖好被角後,鄭家文拿着手機走出了病房,悄悄帶上房門,他給陸參回撥了過去。
“還有十分鐘到?嗯,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情緒,他又輕手輕腳回到了鄭家俊的身邊。
陸參和相真一起在手術室外等着鄭明明。
相較于另一個的焦灼不安,陸參面上更穩,一是他相信醫生的能力,二是,他此刻心裏有雜音,無法全神貫注地思考鄭明明。
想來可笑,獨來獨往這麽多年,見慣了大場面的陸參,居然會在下手前的一秒鐘,被一句“違法犯罪的事情不要碰”卡住,差點打結,回想起自己當時的窘迫,陸參只覺得陌生,像是被鬼上身一般後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紅燈變綠,已經過去了6個多小時。
陸參第一個沖上去,萬幸,醫生給出的是好消息。
鄭明明身上的外傷雖然多但是并不致命,比較嚴重的是後腰的大面積挫傷,和胸腔的骨折,有幾根斜插進去,角度再偏一點點,就要戳破內髒了。
值得慶幸的是她一直用手死死護住腦袋,雖然有輕微腦震蕩和腦損傷,但是目前沒有發現顱內血塊。
醫生說完,護士把手術床推了出來,過床後,鄭明明戴着呼吸機睡得很沉,麻藥還沒過去。
相真忍着痛坐到她床邊,哪裏都有傷口,哪裏都不敢輕易碰,讓他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監護儀上的指征顯示,她目前的狀況是平穩的,但是醫生最後也說了,至少要安全度過48小時,才算真正意義上脫離了危險。
陸參看相真呆坐在椅子上,臉上爬滿了淚痕,但是他出神的模樣,恐怕自己都還不知情。
正想上前說幾句安慰的話,房門叩響,鄭家文來了。
他放輕腳步走了進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床邊的監護儀,然後是戴着呼吸機的鄭明明,最後才是包裹紗布和彈力帶的她的身體。
雖然在下樓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一幕迎頭痛擊,忍了半天的怒火,有再次燃燒的痕跡。
陸參适時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出去說。
到了病房外,鄭家文先問了陸參,陪床的是誰?
陸參也不好在鄭明明昏迷的時候,揣測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只好含糊其詞,說是朋友,一起被姓胡的帶走,也受了傷,算是殃及了池魚。
鄭家文又再三确認了醫生的診斷,為了保險起見,陸參只能委婉轉達“平安熬過這三天就算萬事大吉。”
鄭家文雖然還不能徹底放心,但也多少松了口氣,他語重心長地對着陸參點點頭“這次多虧有你,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和他交代。”
陸參當然明白,“他”指的是誰,畢竟鄭明明是他唯一的女兒,就算平時不常在一起,血緣這種東西終究是無法斬斷的。
“暫時先不要讓他知道明明也在這裏,等過了危險期,沒問題了再找機會說。”
交代完陸參後,鄭家文又趕緊回到了樓上,他是算好時間下來的,這會兒鄭家俊應該要醒了。
陸參看着鄭家文鬼鬼祟祟的背影,實在很難和平時那個呼風喚雨,殺伐果斷的活閻王扯上關系。
望着病房裏的木乃伊,陸參心裏突然有種變态的快感,誰能想到,他們這一家子姓鄭的,老的小的全都一個樣,什麽都看得開,唯獨就逃不過一個情。
身不由己地嘆了一口氣,陸參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好久沒動靜了,拿出來一看果然沒電關機了,他進房間插上充電器,一邊等待開機,一邊默默打量相真,這孩子現在呈現一種游魂狀态,也不知道盯着鄭明明看了多久,反正他累了,就趴在隔壁的空床上睡一會兒,醒了繼續望着鄭明明發呆。
如此循環反複,不吃飯也不說話,最後陸參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勸他“小同學,你這樣不行,別明天好不容易她醒了,你又倒下去,多少吃兩口。”
相真充耳不聞,眼神都開始發直。
陸參心想,壞了,這不是魔怔了吧?
他勸無可勸,自動閉嘴,開始專心研究起自己的手機來,第一條消息來自雙胞胎的哥哥阿夏,依舊是簡單粗暴的發言風格,就兩個字“搞定。”
陸參并沒有着急回複,往下翻,果然,緊随其後又一條,來自弟弟阿秋,來龍去脈,具體到幾點幾分,形容詞還極具渲染效果,仿佛要帶人身臨其境一般,陸參給哥倆一人回了一個大拇指。
接下來難度就大了,望着歐陽超頭像上的數字,陸參硬着頭皮點開,果不其然,一連8條,問他上哪兒去了,譴責他夜不歸宿,不打招呼,擅自離家出走的控訴,不知道還以為是教導主任在查寝。
猶豫了半天,陸參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倒不是他突然兼容了誠實守信的美好品德,而是這件事根本瞞不住,就算他不說,鄭明明這個大嘴巴也總有一天會露餡,那還不如自己先主動交代呢。
陸參一五一十,掐頭去尾,斟字酌句,颠倒黑白,總之除了中國字做不了假,內容方面全靠他來編。
反複檢查三遍,沒有纰漏,陸參點了發送,料想也不可能實時收到回複,他便把其他消息一次性回複了。
同樣的話可以對歐陽超說,但面對冷泠就沒那麽随心所欲了,尤其是自己當初借宿的時候,言之鑿鑿,要替他照顧好家裏的娃,任務剛領沒幾天就掉鏈子,實在顏面無光,于是他想了個補救措施,也不管冷泠那邊的意見如何,讓他盡管專心工作,後勤保障他一定想辦法補上。
說來也巧,陸參翻出了倩倩小朋友,幾天前邀請他去家裏吃飯的信息,說是母親手藝很好,全國各地的菜都會做,還會包包子,極盡推銷之能要把陸參說動,當時他回複說以後有機會一定嘗嘗,其實就是婉拒,但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彎彎繞繞,還要跟他拉鈎。
“這。也許是個好辦法。”陸參琢磨了一會兒,給倩倩小朋友發了一條語音,把自己家裏有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哥哥,每天餓得嗷嗷叫的情況鋪墊了一下,果然,小姑娘愛心爆發,主動要求替叔叔分憂,當下就表态,用自己的飯盒揣了一兜好吃的,送飯上門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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