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陸參沒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最後讓自己逼得不得不硬碰硬，愣了一下，短暫思索後，付之一笑，從善如流地表示“也行，那麻煩田經理了。”

田經理轉頭給助理打電話，交代了回公司後要做的事，然後就坐在調解室外健身器材上等，房間裏進進出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這種是要打拉鋸戰的架勢，誰都不想遇到這種犟種，但凡有一例，跑斷腿不算，飯都沒法準點吃。

歐陽超見自己勸的這個沒成功，另一個也被逼成了反骨，也是頭疼得不行，但他每天要處理的瑣碎警情太多了，實在沒工夫跟她們在這兒耗時間，只能先安排一個同事在裏面陪同，自己忙別的事兒去。

陸參和張警官打了個招呼，站起來踱步到門外，他現在酒勁還有餘威，得活動活動身體。

下午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田經理縮在院子裏的健身器材上，眼皮開始打磕巴，沒一會兒就有昏昏欲睡的征兆。

出來透氣的陸參，看着眼前明顯沒人打理的院子，雜草冒頭，幾根鐵架子橫七豎八，毫無生機。

但不起眼的一處角落赫然出現了一抹顏色，漆黑的長發下，是被陽光曬到幾乎透明的粉白，鼻梁高挺，嘴唇紅潤，配上标志性的鵝蛋臉，五官完美地中西合璧，各取所長。

尤其是正在半夢半睡間，沒有了表情乾擾，恬靜得好像一幅中世紀油畫，讓他覺得心情愉悅，忍不住走上前仔細觀賞。

沒想到自己縱然已經控制了步伐，但還是驚擾了淺眠的田經理，剛一靠近，對方就睜開了眼睛，眼神直接而抗拒，讓陸參頗為惋惜。

“陸經理有事兒？”

這語氣多少也是帶點責備的，陸參的失望更上了一層樓。

“田經理怎麽在這兒睡，困的話進房間休息下吧。”

田經理聞言立刻站了起來，順便活動了蹲麻的腿，禮貌拒絕“不用了，一會兒我的同事就過來了，咱們抓緊把事情處理好，不然耽誤一天浪費的可不少。”

陸參知道她這是有意在擠對自己，畢竟在別人眼裏，是他蠻不講理在先了。

可是他也沒辦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既然答應下來了，就得有始有終。

不過，這位田經理，看上去真的是非常舒服的長相，他有心想多聊幾句。

“冒昧問問田經理多大了？老家是哪裏呀？”

陸參的話題說換就換，相當随意，對方明顯一愣，但出于禮貌，也是有問必答“今年24，家就是金陵本地的。”

陸參卻并沒打算就此結束，他接着問“哦，那比我侄女小一歲，在哪兒上的學啊？”

“百鳳中學。”

“巧了不是，我侄女也是百鳳畢業的，比你高一級，沒準你們還認識呢。”

田經理聽到他提起熟悉的母校，也來了興趣，剛想問問名字，沒想到歐陽警官拿着文件袋走了過來。

他先是看了陸參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調解室。

這時候陸參才發現，歐陽超身後還跟着個女孩子。

雙方依舊分坐兩邊，這次歐陽超的耐心明顯更少，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懶得說，直接把文件袋遞到陸參面前“陸經理想不起來細節的話，再看一遍吧。”

陸參還是那副散漫的樣子，既不主動接也不做拒絕，任憑對方尴尬地舉在半空中。

正在大家以為，這兩人要有一場交鋒的時候，陸參的電話響了，可他并不着急接，三聲後自動挂斷，神奇的是，陸參像是被電話鈴聲激活一樣，瞬間換了副嘴臉。

不但笑容可掬，甚至可以說是點頭哈腰，帶點讨好了。

他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轉頭忘掉了自己剛才招人恨的模樣，開始自我檢讨“哎呀，你看看，這真的是，人老了啊，記憶力就是不如以前，麻煩歐陽警官了，最重要的是麻煩了田經理，還安排同事專門跑一趟，真的是非常過意不去啊。”

田經理都呆了，不知道他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歐陽超倒是沒什麽意外，陸參這種翻臉堪比翻書的行為模式，他見多了，并不驚訝，他把文件袋往回一收，低頭把同事整理好的紙張一式兩份，分別拿給了桌子兩邊的當事人，公事公辦地開口“我看現在二位應該是沒什麽異議了，看一下處理建議，沒問題的話簽字這幾個地方按手印。這件事就結束了。”

陸參這回完全沒了之前那種讨人嫌的調調，田經理還在看內容的工夫，他那邊已經簽字按手印完畢。

從派出所出來後，田經理還有點發蒙，這劇情發展得實在是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

站在門口等助理取車的時候，她感覺自己這一天跟演戲似的，只不過劇本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根本沒人在乎她會怎麽演，反正最後結局導演早就定好了。

“田經理，這會兒趕回公司也要下班了，今天忙了一整天都沒顧上吃飯，給我個機會賠禮道歉吧？”車窗裏陸參露出的一口标準大白牙，笑容可掬，讓人拒絕的話無從開口。

田經理猶豫片刻，給助理發了定位後，跟着陸參一起，去了不遠處的飯店。

說實話，她現在對這個只有數面之緣的人充滿好奇，綜合陸參這兩次表裏不一的反應和今天南轅北轍的态度，以至于她特別想問一句“您老是有人格分裂嗎？”

服務員把菜單遞過來的時候，由于她正在開小差，看都沒看直接要了個年糕炒牛柳，就讓給了助理。

陸參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菜名還挺意外，立刻想起了鄭明明，随口說了句“我侄女也愛吃這個。”

田經理此刻更好奇了，心想這個陸經理看着表裏不一挺不着調的，結果三句話不離大侄女，沒想到還挺有做長輩的自覺。

“哦，我對這道菜其實一般，主要也是我一個朋友喜歡吃，每次都點，習慣了。”

“那你朋友真幸福，不在場都有人惦記。”

陸參客套完就放下手機，接過菜單直接遞回給一旁的服務員，脫口而出幾個菜名，簡單問了下兩位女士有沒有忌口後，又接着補充了烹饪做法和自己的講究，這架勢，一看就是常來，且相當老饕。

上菜的間隙，田經理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對面的人幾眼，從他一絲不茍的發型，搭配得體的服裝，精致到位的配件，最後返回到緊繃白皙的皮膚，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在口腹之欲上貪戀的人，畢竟在保養方面，她自己是很有心得的，先天基因占一大部分，但後天的自律也非常重要，首先就是飲食，從她萌發出“美女”的覺悟開始，控糖，補水，防曬，早睡，這幾點幾乎就已經刻在骨子裏。

尤其近幾年，她眼看着就要25歲，這也預示着30歲已經離她不遠，她的母親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耳提面命過無數次，大多數人會在30歲後開始斷崖式衰老，有可能28歲還沒有這種自覺，過了30大關，就在某一天，會突然發現，眼紋，木偶紋，法令紋，悄悄明顯起來，黑眼圈怎麽遮都沒有用，曬黑的皮膚再也救不回來。

這些“傳女不傳男”的經驗，在田經理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很熟悉了，甚至它們比吃零食，集卡牌，看漫畫這些少女該有的瞬間更早進入她的知識領域。

自己這些年維持得戰戰兢兢，如此的辛苦，可是對面的男人，居然可以毫無顧忌地放肆吃喝，用高油高鹽，濃油赤醬來和自己難能可貴的年輕基因作對抗。

這簡直不可饒恕。

有了這樣的先入為主，田經理的整場晚飯過程堪稱食不知味，陸參和助理在讨論剛才那道蛤蜊湯有多鮮美的時候，她腦子裏只有自動跳出的“嘌呤”“痛風”等差評關鍵詞。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回公司送文件，就先走了，謝謝陸經理今天的招待，回頭有時間再聚。”

這頓飯的三個人裏只有田經理是淺嘗辄止的，另外兩個明顯都吃得很對胃口，相當滿意。

陸參去前臺結賬，拿完小票，順便拎上後廚遞來的打包盒，和兩位女士就此別過，他轉過頭立馬卸下僞裝，開始提前為即将到來的硬仗做鋪墊。

先是找好角度，狀似不經意地拍了一張自己手拎飯菜的照片，發到朋友圈後，配了一行文字“這個點還在忙碌的人，值得被好好犒勞。”

一套連招就位，他優哉游哉過馬路，把特別交代廚師做的晚飯放在門外，

再不慌不忙踱步去對面取車，掉頭回來發現路邊閃現了一個背影，引起了他的好奇，陸參不确定，悄悄靠了過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