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陸參掩人耳目地離開，辦完事後又悄無聲息地回到原位，他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但他似乎忘了，這世上有第六感的，不止他一個人。

歐陽超跟着老郝一隊，和冷泠分開三組，上山排查，雖然是摸黑行動，手電光輻射範圍有限，但他們已經可以初步排除，大活人被困在竹林的可能。

一群人聚會，落單後失蹤，既不在溫泉館內，唯一的下山途徑也沒出現在監控裏，歐陽超簡單分析後，發現總覺得有什麽關鍵是自己忽略了。

他第一時間想到陸參，雖然有紀律不能對外人洩露信息，但他覺得多個人也許可以多個參考，偏偏歐陽超找了半天，送他上山的車子和車主一起消失，而等他和冷泠搜索結束會合的時候，原本空無一物的草地上又神奇出現了那輛路虎，仿佛剛才的他産生了幻覺。

歐陽超心裏确定：陸參有事瞞着自己。

但他現在分身乏術，剛剛失蹤了一個女孩子，緊接着半山腰的白龍硯突然起火，老于打來電話，說是市局領導下達命令，所有人緊急前往火災現場，協助消防，盡最大可能減少損失，尤其不能出現人員傷亡，必須在影響傳播前扼殺在搖籃裏。

歐陽超還來不及追究陸參的反常舉動，就被冷泠推上車，随着衆人集體趕赴火災現場，他盯着火光沖天的方向納悶，他們剛出現場沒多久，風聲是怎麽傳到市裏的？

在門口看見消防車的時候，歐陽超的電話響起，他接聽後，一切疑點似乎有了苗頭。

“你好，哪位？”歐陽超看着陌生號碼，皺起眉頭。

對面是沉穩的男聲，有條不紊地開口“市委辦，安瀾，現在彙報你們的最新進展，市局的同志已經接到通知，馬上會進行增援。”

歐陽超明顯一愣，失蹤報案不過兩小時，火災更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瞬間發生的，甘泉派出所內部都沒來得及通報全員呢，市裏居然未蔔先知，甚至瞬間匹配到了一位副廳級的領導現場指揮？

盡管錯愕，但歐陽超還是瞬間恢複職業本能，簡單向領導彙報了過程，重點強調了一句“目前暫未發現人員傷亡”。

這幾個字像猶如定海神針一般，明顯能感覺出電話那頭的語氣緩和不少。

歐陽超公事公辦的語氣，簡潔乾練，似乎很對這位安秘書的路子，又因為他的這句“平安”，穩定了軍心，領導詢問起他的姓名，并且非常和藹地道了一聲“辛苦”。

得到大領導的點名表揚，歐陽超也并沒有喜出望外。

雖然沒有傷亡的重大發現，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輿論和群衆對公職部門的質疑，但他們現在面臨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戰：對手似乎并不是人。

這一點連冷泠都還沒有察覺。

電話挂斷，歐陽超火速給所長去電，告知最新進展，以及大領導可能空降現場指揮的消息，不過十分鐘，所長，副所長，指導員火速趕來，衆人惴惴不安地等來了市委的安主任後，歐陽超趕緊上前又更詳細地補充了意外的細節。

“現在就等火勢控制住以後，再做調查，我個人的想法是，不排除是人為。”

歐陽超簡單地給這場火災定了性，他并不是信口開河，按照起火點的位置，以及時間來推算，消防的同志們更傾向于因為天乾物燥加上雷電引起，但出于一點不能明說的個人直覺，他覺得人為的概率也并不是沒有。

當着大領導的面，他不好表現得神神秘秘，只能輕描淡寫地帶了一句。

安瀾聽了歐陽超的分析若有所思，末了點了點頭，似乎是為了表示肯定，他特地看了對方一眼，雖然夜黑影響視線，但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有點眼熟。

“你這個姓不多見啊，市局的歐陽明你認識嗎？”

很詭異的，原本還一臉正氣，從容不迫的歐陽超，聽到這個名字後嘴角抽搐了一下，盡管他已經非常迅速地調整了表情，但這一閃而過的窘迫還是被近在咫尺的人捕捉到了。

不願提起，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他，是我父親。”

歐陽超挫敗地撇了下嘴，難得顯露出一點符合當下年紀的幼稚表情，沒辦法，總不能對着領導當面撒謊。

安秘書了然地“嗯”了一聲，随後前院大門口湧進來新一批的增援警力，他們兩個迅速讓開，退到牆邊。

後院很突兀地響起了哭聲，由于後半夜過于寂靜，所以安秘書不能假裝沒聽見，他匆匆轉身要去看一眼，但是走了兩步又折回，自然而親昵地拍了拍歐陽超的肩膀，留下一句“虎父無犬子”就消失了。

歐陽超握緊雙拳，深呼吸了幾口，第101次的自我催眠“你是你，他是他。”

雖然知道這種阿Q的行為很幼稚，但不可否認，确實舒服了一點。

救護車“哎喲～哎喲”的聲音由遠及近，因為道觀在半山腰的位置，所以擔架只能靠人力運上來。

歐陽超迅速收拾情緒，快步跑出院子，準備去貢獻些力氣，結果沒看到身穿白衣的救護人員，反而是他們隔壁交警大隊的同事。

“怎麽把你們也調來了？”歐陽超順手接過嚴谯的活，等着對方順氣，這百來步砎，看着不起眼，真要一口氣爬上來，普通人還真扛不住，尤其他們還是負重爬坡。

三兩下倒完這口氣，嚴谯來不及多做解釋，只能簡單粗暴“大領導下的死命令，誰敢不來？”說完就和同事一起擡着擔架往後院沖。

高壓水槍集中作用下，白龍硯的火勢得到了極大的控制，只不過因為年代久遠導致房屋原材料過度老化，經過這一遭，徹底坍塌，尤其是院中整排的柏樹，歪七扭八倒了一片，實在可惜。

更讓人心疼的，是被擔架擡出來的鄭明明，渾身上下灰撲撲地看不出原樣，如果不是陸參跟在後頭緊張地扶着，歐陽超真的無法，将此刻的她，和前一秒鮮活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鄭明明怎麽了？”歐陽超拉住準備跟上救護車的陸參，眼神示意他，車上左右兩側已經分別坐了親屬及好友，沒他的位置了。

陸參牢牢盯着關緊的車門，眼看着離自己越來越遠，才恍然大悟，想起當務之急，是得先通知鄭家文。

他來不及和歐陽超過多解釋，留下一句“傻丫頭非要進火場”便拿起手機“家文，明明出事兒了，你先不要着急，甘泉湖失火，她闖進去救人，剛上120，我馬上跟過去，随時彙報情況，我知道，先不和他說。”

陸參在歐陽超的面前結束通話，他絲毫沒有看出身邊人聽到“家文”兩個字時眼神裏的訝異，此刻的歐陽超在他眼裏就像是透明空氣一般，完全被忽略，直到他上了車，才突然搖下車窗，大夢初醒似的囑咐“雖然火已經滅了，但仍然有塌陷的隐患，千萬記得，別不管不顧往前沖，安全第一。”

歐陽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沖他擺擺手，車子從面前飛馳而過，揚起一陣灰塵，直到呼嘯聲聽不見，他才敢收斂表情，這一刻，歐陽超體會到了六神無主的感覺，沒由來得心低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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