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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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黑貓身手矯健,旋轉跳躍中壓根忘了還有陸參這個拖油瓶,等他上氣不接下氣,追到蹤影的時候,東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般般此時正在一處池塘邊徘徊,陸參悄悄靠近,探頭一瞧,發現本應平平無奇的水面,居然像沸騰一樣開始冒泡泡。

“水開了?”陸參嘀咕了一句,被般般瞪了一眼,趕緊閉嘴。

“這是那個東西的老窩,她離不開水。”

陸參不知道般般說的那個東西具體是指什麽,但他腦海裏有個籠統的印象,一團迷霧,兩個黑點,想起就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詭異。

陸參看般般圍着池塘轉悠半天,好奇地問“現在我們要乾嘛?等它自己出來嗎?”

般般沒有搭理,仿佛在思考,随即玻璃珠子一轉,盯上了陸參的手腕,它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一個俯沖叼起陸參的風衣帶子,将人掀翻,不偏不倚拍進水裏。

按理說庭院裏的造景規格,假山池塘都屬于點到為止,不可能真的挖多深,再說陸參一個成年男性,一米八多的個子,身體一站就能輕松獲救,可是很奇怪,無論他怎麽努力擡頭,始終無法浮出水面,腳底好像有千斤重的擔子吸附着他,但凡有冒頭的可能,就被狠狠拉下。

陸參心裏慌得不行,普通人也許尚可堅持一陣,但他不行,他怕水,內心的恐懼加持下,肺裏氧氣消耗得相當迅速,只覺得一瞬間,陸參就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繞四周,頭頂一盞白燈泛着幽光,很明顯,他剛離開這個環境沒多久。

對于誰把他送來醫院的,陸參記憶模糊,等他稍微能活動身體的時候,歐陽超來了,剛進門就是一通抱怨,怪陸參為什麽半夜不在家睡覺,往人家水塘裏跑。

噼裏啪啦語速之快,陸參根本插不進嘴,這時候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歐陽超的小白臉,立刻有效阻止了長篇大論。

歐陽超先是瞄了一眼門口,發現沒人後,紅着臉往前蹭了一步,直接把腦袋拱進了陸參懷裏,并且大言不慚“我都讓你吓死了,今天得摸個夠。”

當下陸參心裏就有了結論:這家夥回來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還沒膩歪幾下門口的腳步聲嘈雜,蔣英帶着兩個小夥子,三人六只手提得滿滿當當,闖了進來。

歐陽超一本正經,站起來撸了撸短發,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下冷泠,有事兒給我打電話。”說完就走,蔣英好奇地轉頭看了半天,想追問這人是誰,被陸參“嗷嗷”兩嗓子成功吓退了八卦心。

“怎麽了怎麽了?哪兒疼啊?我也不是醫生啊,我給你叫人去吧?”手忙腳亂的蔣英,連帶着身後兩個小男孩也跟着不知所措,陸參憑借精湛演技蒙混過關,“哎喲”兩下後,見好就收,拉着蔣英開始新話題“誰讓你來的?”

陸參以為會是鄭家文手眼通天,自己這邊剛落難,他的眼線就立刻通風報信,沒想到蔣英卻說出了另一個答案“是陸叔叔,他給你舅舅打電話,說你住院了,我才知道的。”

陸參聞言,臉色暗了幾分,于他本心,并不想和這個人扯上關系,但理智有時候拗不過感性,最終還是破了戒“那,他人呢?”

蔣英神神秘秘湊過來,耳語道“陸叔叔好像惹上麻煩了,聽說在派出所裏待了一夜。”

不知道為什麽,陸參聽到這個答案,心裏并不意外,相反地,他很想笑,笑自己上一秒還心存幻想,覺得這種抛妻棄子的人會良心發現,原來啊,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很快陸風本人親自到場,更加堅定了陸參要與他劃清界限的決心。

依舊兩手空空,依舊風輕雲淡,依舊恬不知恥,陸參望着櫃子上蔣英買的水果補品,再看看端坐在椅子上,不願靠近一步的親爹,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原本想的話,現在根本懶得開口。

陸風倒是完全沒有察覺,不過也很正常,他一直都是這種我行我素的風格,從來不為任何人或事停留,親生兒子也不例外。

至于今天為什麽會纡尊降貴來套近乎,當然是迫不得已,有求于人。

“小英和你說了吧?我的生意上出了點問題,那個房子是老崔幫我找的,他們說等度假村建好,游客多了,這裏人氣會很旺,我也是沒想那麽多,反正沒指望能賺什麽錢,給生意上的朋友放松一下而已,誰知道底下的人瞞着我,搞這種事情,我雖然是挂名的業主,但我很冤枉,真的什麽都不知情呀,兒子。”

陸參被他一聲“兒子”喊得反胃,他忍着惡心回應“那你想讓我做什麽呢?”

陸風這人好就好在,有什麽事兒從來不藏着掖着,他需要你的時候滿臉都寫着“幫幫忙”,等到對方沒有利用價值,掉頭就走,根本懶得多看一眼,就像曾經對他們母子一樣。

換作一般人,被晚輩這樣直白地戳穿,多少有點老臉挂不住,但陸風完全不會,他很坦然,甚至非常感謝陸參的聰明,簡單粗暴節省了他兜圈子浪費的時間,孩子太懂事了。

“我昨天去派出所,見到你那個小室友了,你幫幫爸爸,和人家商量商量,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呗。”

哪怕陸參早有心理準備,依舊被陸風的“天真”驚訝到,他上下打量着遠處的中年人,心想他也快奔六的人了,怎麽做到如此“不谙世事”的?

“你想讓我怎麽幫?”

陸風還真考慮了幾秒“你這樣,和他說這個房子我只是長租,承建人而已,出了事兒應該去找宅基地的主人負責,我最多就是失察,罰點款就好了呀。”

陸參忍了半天,在這裏終于破功,冷笑一聲“陸先生啊,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到底是過的什麽樣的好日子,恐怕是在天上飄着吧?你的房子裏死了人,還想脫身?異想天開了吧?再說了,你當我是什麽人,讓我去給你說情,白日做夢也要想想現實的。”

陸參的嘲諷已經滿到要溢出來了,但陸風絲毫不為所動,他并不是聽不出兒子對他的厭煩,但沒辦法呀,自己要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看你說的,我能來找你,肯定是做過調查的,我聽說你和那個小室友,關系不一般吧?而且他也不是個平頭百姓,人家爸爸是大名鼎鼎的歐陽明,別告訴我你沒做背調。”

在陸參的角度,陸風雙手交疊,放在二郎腿上,斜着眼看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欠揍表情,他實在無法共情當年的母親,到底是被什麽樣的特質所吸引,才能如此死心塌地?

不可否認,單論外形條件,高個長腿,寬肩窄腰,一頭濃密黑發,年近半百的陸風依然配得上風度翩翩四個字,可但凡只要稍微走近他一些,陸參不相信能有人不被勸退,恐怕這世上,也只有年少懵懂的那個女人會愛他愛得瘋狂,不惜賠上自己,如果她能活下來,也許總有一天能清醒對這個男人去魅,可惜,沒有如果。

陸風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死心地往前挪了幾步,想從空間上縮短和兒子的距離,殊不知陸參被他吓得一驚,本能往後縮,後腦勺咣當一聲狠狠砸在床頭板,疼得他淚灑當場。

陸風的第一反應卻是責備“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冒失,別給撞出腦震蕩。”

陸參忍着劇痛擡頭瞪了煩人精一眼,意外在他身後看見了歐陽超,激情開麥被咽了回去,他不自覺地眼神閃躲,疑心剛才的對話,有沒有被聽見,聽見了多少?

歐陽超面色如土,當着外人的面,他沒有對陸參“自殘”的行為表示過多反映,只是好心地走到床頭,給他把枕頭堆高,以防二次傷害。

反倒陸風,難得表現出了不自在,這在陸參看來,挺稀罕的,畢竟這人唯我獨尊慣了,還沒見他怕過誰。

可在陸風的視角,他當然會怕啊,半夜被叫去問話都那麽恐怖了,要真把他送進拘留所,不說其他,光是和一堆人睡一間屋子,就夠讓他膈應了。

想到這裏,陸風自我鼓勵,絕對不能放棄,哪怕這個便宜兒子恨自己,惡心自己,再苦再難,也得從他嘴裏要一句準話,否則今天這張老臉就白來了。

陸參雖然沒有和陸風正經生活過幾天,但他自認非常了解對方,可能是源自基因,也可能是,潛移默化對自己讨厭的人類品種的過分細化,導致他只需要瞟一眼,就能準确猜出陸風下一秒會說什麽,并且搶先打斷“你說的事兒我幫不上忙,不好意思,我現在頭疼得厲害,恐怕要安排做一次腦部CT,您貴人事忙,就不耽誤了,慢走不送。”

逐客令下得這麽清晰明确,換作一般人肯定顏面掃地,拂袖而去了,但陸風不是一般人,他站了起來,非但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還想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戲碼,在他離陸參越來越近的時候,一直當背景板的歐陽超突然擋在了中間,他語氣坦然,不卑不亢,卻又不容商量“病人說了不舒服,你要還想聊,咱們換個地方,正好昨天夜裏有些細節沒問清楚,要不,我現在加個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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