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陸參看着歐陽超關門的背影，厚實的肩膀，與門框比高的頭顱，板寸的發型格外利落帥氣，他突然覺得自己眼光很好。

“笑什麽？”歐陽超坐回陸參身邊，被人盯着看得莫名其妙。

陸參強壓住嘴角，打趣道“沒想到我們歐陽警官，居然還會以權壓人啊。”

歐陽超聽出他的調侃，冷哼一聲“是啊，某些人占了我的光，沒有感激之心就算，還陰陽怪氣，白眼狼。”

陸參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感受掌心毛茸茸的手感，發自肺腑地感嘆“謝謝你。”

突然這樣正經的陸參讓歐陽超有點猝不及防，冷臉擺不下去，紅暈悄悄爬了上來“跟我還說什麽謝謝，不過以後你有事要告訴我，早知道你爹是這種人，上次我就不多嘴了。”

陸參雙手抱頭，擡眼看向天花板，氣氛一下冷卻，久久沒有回話，歐陽超忍不住揣測是不是自己說錯話，惹他生氣了，這時陸參悠悠開口“我的名字是他起的，重在參與，他說人生苦短，這是他對我未來的期望，開心也好，痛苦也好，喜歡也好，憎惡也好，緣分來了不要躲，遇到難題不要怕，只要時間還在，任何事都會過去，我要做的就是用心感受，對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執着，參與過就好，沒必要留戀。”

歐陽超起先還挺欣慰，以為陸參終于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訴說情緒，沒想到這個親爹的歪理，讓他的眉頭擰得越來越緊，忍不住反駁“不要沉溺痛苦，這點我沒意見，但也不至于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未免太極端了。”

陸參勾起嘴唇笑了，像是在附和“是啊，我從懂事兒那天起，就在和他這個所謂的期許作鬥争，我鄙視他的自私自利，也很不屑他的人品，可是時間越久，我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屬于這個人的部分在顯現，尤其在某些時刻，我甚至會默許自己，繼承他這種游戲人間的态度。”

歐陽超的眼珠子當下就瞪得老大，他聽出來了，陸參這哪是自我剖析，根本就是在給他們未來的關系打預防針，他立刻不願意“說來說去，感情是說給我聽的啊？怎麽的，怕我纏着你，怕我不成熟，怕以後甩不開我這個拖油瓶？”

陸參知道，以歐陽超的理解能力，一準得跑題，但他現在有耐心，所以并不煩躁，甚至還有閑情逸致逗逗孩子“哎喲，我們超兒現在靈敏的不行啊，都學會搶答了。”說完轉頭，對着空氣憋笑。

歐陽超心底的小火苗“噌”地就蹿了上來，二話不說，長胳膊伸過來，把陸參的臉扳到和自己面對面，一臉嚴肅地否決“做夢，休想，辦不到。”末了狠狠親了上去。

陸參起初只是想給一根筋的倔驢放松下，萬萬沒想到，玩笑開大了，把自己折進去，他閃着一雙銅鈴眼，瞠目結舌，腦子陡然慢了半拍，而他這種系統癱瘓的狀态，非常方便病毒的入侵程序，長驅直入，如魚得水。

歐陽超原本也沒想進一步，他的初衷是讓陸參明白，自己決不退縮的決心，可是點到為止的A計劃，在嘗到甜頭後，立馬如脫缰之馬衍生出了無數的B，C，D。

冷泠推開陸參房門的時候，看到了自己這輩子最難忘的畫面，他的死黨，發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難兄難弟，此刻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猥瑣姿勢，貼在陸參衣衫不整的身上，以他的視角，只能看到左右擺動的後背，具體內容只能靠腦補，但他再蠢再木，房間裏四處彌漫的暧昧氣息騙不了人。

這兩人在做什麽，不言而喻。

陸參先一步發現情況，連忙拍打歐陽超的腦袋叫停，奈何這種事情不是水龍頭，說關就能立馬止住的。

歐陽超心火燒得正旺，被人當衆打斷，相當不爽，他拖過被子把人蓋住，回過頭恨恨地盯着冷泠，對方最好是有正經事，不然他可就沒好脾氣了。

冷泠對于歐陽超不要臉的程度心知肚明，但此刻并不是跟他拼臉皮的時候，因為他身後站着的倩倩，已經先一步哭出了聲。

“陸叔叔！”倩倩推開冷泠，撲到陸參的身上，眼淚止不住地流，貍花貓一樣的小臉，明顯能看出來，已經哭了不止一場。

歐陽超這下也沒轍了，和自己的七情六欲相比，失去至親的痛苦要大得多。

陸參一手拍着倩倩的後背，一邊給孩子把劈頭蓋臉的碎發拾起來，囫囵出一個髒兮兮的臉頰，他把倩倩的腦袋拉開一些，一字一句地說“叔叔都知道了，媽媽的事情。”

這句話無異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倩倩的情緒簡直就像大壩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陸參的胸口上蓋着的是厚被子，但是依然被淚水打濕，變得格外沉重。

倩倩抽抽搭搭，從情緒釋放的最初，到現在不受控制的慣性打嗝，她擡頭望着陸參的眼睛，小嘴一癟“陸叔叔，爸爸走了，媽媽也走了，以後我就是孤兒了。”

這話別說陸參，就連兩個鐵石心腸的旁觀者，聽到都要心碎了，冷泠穿着病號服，瘸着右腿，挪到沙發上坐下，只怪自己文化課沒好好學，書到用時方恨少，想安慰人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歐陽超也沒好到哪兒去，他不是不想開口，是不能，以往經驗教訓告訴他，但凡他每次想認真開解別人，最後一定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兩人垂頭喪氣，只剩哀嘆。

陸參徒手給倩倩把兩根麻花辮整理好，摸着小丫頭紅撲撲的臉蛋，盡管心裏明白媽媽的位置無人能替代，但他還是想試一試“丫頭，以後就做叔叔的女兒好不好？”

倩倩的腦袋被眼淚灌滿，輕輕一晃就有要溢出來的危險，此刻陸參的問話，她明明聽見了，一字不落，但就是遲遲給不了反應，就像是負荷過載的老舊機型，突然外接了端口，正片系統面臨死機。

陸參知道，一個孩子，突然面對媽媽的死訊，傷心，恐懼的情緒還沒能完全抒發，這個時候讓她做出人生抉擇，确實強人所難，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他可以等。

沙發上的難兄難弟，卻呈現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冷泠深感欣慰，替倩倩開心，也為陸參的無私感到欽佩，歐陽超想法比較多，一邊覺得陸參這種撿孩子的行為太兒戲，一邊又覺得這才是符合他一貫性格的表現，總之他的糾結此刻并不亞于倩倩。

子恒這幾天專門請假，主動承擔起照顧倩倩的責任，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發現倩倩從崩潰大哭到抽噎不止，最後整個房間都安靜無比，認為孩子可能是哭累了，于是很自然地推門進來，對着冰放上的陸參笑了笑，仿佛是接孩子遲到的家長和班主任的交接儀式，輕輕拍了拍倩倩的後背，發現孩子小臉發燙，鼻息均勻，居然真的在陸參身上睡過去了。

子恒随後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尊門神，有心想和陸參說些什麽，考慮再三還是放棄，撈起倩倩就退了出去。

房間裏這下只剩冷泠一個燈泡，瞬間亮眼起來，他趕忙起身，金雞獨立跳到了門口，臨走不忘和陸參交代“早點休息。”

歐陽超見衆人都很有眼色，龍心大悅，決定往後對這些家夥不再黑臉，賊心不死地還想繼續自己未完的事業，陸參卻先他一步，打着哈欠，把人拉到懷裏，蓋上被子，擺明了“請勿打擾”的決心。

到嘴的鴨子眼睜睜飛走的悔恨，讓歐陽超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照着陸參白嫩的胸口咬下去，思來想去，最後被舍不得占了上風，遂作罷。

陸參出院的那天冷泠已經提前回家，歐陽超在盯着網約車上的公裏數，陸參突然冷不丁問了一句“周玄，他還好吧？我是說這些天家裏沒人，他一個人能行嗎？”

上一秒還游刃有餘的歐陽超，聽到周玄的名字肉眼可見地扭捏起來，他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他啊，不知道啊，應該餓不死吧，實在不行吃貓罐頭呗，哈哈哈。”

陸參見歐陽超笑得乾巴巴，就猜到他有事兒沒告訴自己，但他轉念一想，自己不也瞞着他挺多細節嗎，兩人正好打平。

“車來了，走走走。”

陸參被拉上車，歐陽超動作太大，撞到了車門，他捂着腦袋哎喲一聲，陸參趕緊扶他坐好檢查“多大人了，這麽毛躁。”

歐陽超十分羞愧，但看見陸參是實打實在替自己心疼，瞬間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前幾天我也撞到頭了，很嚴重的，忘了好多事，差點連你都想不起來了。”

他原本以為陸參會緊緊抱住自己，親親抱抱呵護一番，沒想到對方若有所思，盯着他的眼睛，好像是通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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