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氣氛凝重，一觸即發之時，不知從哪兒殺出來個程咬金。

陸參納悶，他眼看着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年輕人，無視空氣中布滿水霧的怪異現象，反手掏開門栓，居然不請自來，把公交車開到了陸參面前。

剛一停穩，便非常禮貌地把陸參攙了起來，對着二樓喊了一嗓子“我說話算話，你最好也別食言。”

陸參莫名其妙擡頭望去，窗簾緊閉，一派死靜。

小夥子像是知道沒人會回答他一樣，毫不在意，右手一攤“請上車”。

陸參搞不清他的來頭，也不确定自己如實相告後，會不會把孩子吓着，只好委婉拒絕，指指烏雲密布的頭頂“小同學，我家裏有點突發情況，說來你可能不信，現在我們的處境屬實危險，咱們非親非故的，要不你從哪兒來的趕緊回去，我就當沒見過你。”

公交司機一番盛情被婉拒，有點不高興，他背起手，踱着四方步，拉開一點距離，随即突然開口高喊“什麽髒東西這麽嚣張，敢在你爺爺我的頭上蹦迪，裝神弄鬼，出來！”

随着一聲大喝，被水霧籠罩的天空劃開一道口子，莽撞的湖水像是決堤一般傾瀉，陸參見勢不妙，立刻跳到公交車裏，等轉身一看，地上乾乾淨淨，絲毫沒有被水淹過的痕跡，他帶着一腦袋問號，看着司機小哥，此時的他大手一揮，憑空多出來一只大鳥，被卡住脖子，無法脫身。

陸參第一反應，這東西就是剛才和自己叫板的家夥。

司機小哥開口，果不其然印證了他的猜測“聽說你喜歡讓人二選一，看來是很喜歡這種極限挑戰的刺激咯？好，現在我讓你選，是掐了你的翅膀還是爪子？”

被勒住要害的怪鳥根本無法回答，只能拼命掙紮發出扭曲的驚叫，陸參看得眼都忘了眨，反轉來得猝不及防，上一秒他還在痛失所愛裏悔恨無助，沒想到關鍵時刻救星降臨，老天爺待他不薄啊！

趁着怪鳥被制伏，陸參想起要緊事“小哥，它抓了我女兒和室友，你先別急着弄死它，幫我問問人藏哪兒去了？”

司機小哥面露詫異，他不可置信道“人身都保不住了，還想着嚯嚯呢？快說，把人藏哪兒了？敢撒謊先給你毛拔了。”

怪鳥喉嚨裏“咕叽”兩聲，天邊遠遠傳來轟鳴，像是要下雨的節奏，沒過多久，飄來兩團水球，陸參睜大眼一瞧，裏頭正是倩倩和歐陽超，他這會兒根本顧不上害怕，趕忙沖上前去，在水球墜落前以身做肉墊，被狠狠砸了兩下。

水球破裂，倩倩和歐陽超先後滾出，陸參像是玉米地裏狗熊，兩個都想抱住，最後都沒成功。

好在距離夠近，摔了一下之後，歐陽超正好醒過來，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在大床上補覺來着，怎麽一睜眼，五體投地趴在了院子中央？

陸參見他睜眼，欣喜若狂，用袖子給他抹了把臉，又馬不停蹄顧不上看倩倩，卻發現小丫頭始終雙眼緊閉，眉頭深鎖，一臉做噩夢的表情，他回頭求助在場唯一有用的人，小哥秒懂，提着鳥脖子湊了過來。

“沒事兒，身體裏多了個人，住不下了，倆人正撕巴呢。”

小哥說得雲淡風輕，陸參吓得汗毛直立“什麽叫多了個人啊？是不是中邪了？小哥你行行好，能不能幫幫我女兒，萬一她打不過，輸了怎麽辦？”

不得不說這司機小哥人真挺仗義，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還真就氣定神閑念起了咒語，陸參聽不懂，他只能及時捂嘴，阻止歐陽超說出“封建迷信”這幾個字。

不過幾分鐘，倩倩扭動的身體忽然安靜下來，陸參和歐陽超親眼見證下，一團白煙從她的鼻孔，耳朵，嘴巴裏四散開來，接觸空氣的瞬間，聚在一起，成了一團含糊不清的白霧。

司機小哥望了手心裏放棄掙紮的大鳥一眼，嫌她礙事，便借了陸參的睡袍帶子，給他搓成了木乃伊造型，然後騰出手，對着白霧一指，很自然地抓在掌心，左右清點一番，有種滿載而歸的得意，他對着陸參點點頭，跨上駕駛座就要走。

這時候突然有個微弱的聲音喊了一句“哥哥”，陸參愣住，連忙攔在車前，小哥探頭，莫名其妙，陸參雖然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他剛才其實聽見了陸瑤的聲音“那個，小哥，你剛剛抓住的那團東西，是什麽樣的？”

司機小哥聞言轉頭上下打量，回道“一個紮馬尾的小丫頭，胖嘟嘟的圓臉圓眼睛。”

陸參立刻瘋狂點頭，扒住車窗使勁瞧，奈何在他一個凡人眼裏，始終只有朦胧的一團白霧，什麽也看不清。

歐陽超不解，過來抱住他，也跟着看了好幾眼，一無所獲下問他到底怎麽了，陸參鼻頭一酸，忍着眼淚說道“那是我妹妹，很早就沒了，我沒想到她還在。”

歐陽超自己也有妹妹，瞬間感同身受，他緊緊攥着陸參的手指，對着白霧的方向喊道“你是陸參的妹妹嗎？”

司機小哥看白癡一樣的眼神來回掃射，無情打斷他們敘舊“你們人鬼殊途，不同頻的曉得吧？別浪費口水了，再說了，小丫頭跟着你十來年了，現在哭哭啼啼的，早乾嘛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倒擋出門，開上了大路。

陸參還在兄妹重逢的震驚中回不了神，呆呆地看着公交車從視野消失，幾乎是一瞬間，家裏電閘發出動靜，冰箱，空調重新啓動，電力恢複。

隔天一早，陸參在熟悉的懷抱中醒來，翻身的時候照例聽見不願早起的哼唧聲，一切如舊，好像昨晚真的只是個夢。

陸參送倩倩上學，小丫頭不需要人盯着，自己收拾書包，穿校服，上車，動作利索的和之前判若兩人，陸參沒有多問，把孩子送到校門口，看着她歡歡喜喜和同學并肩打鬧，覺得這樣也很好。

他想自欺欺人，可是有人不同意，晚上買完菜到家，陸參被一人一狗攔住去路“天快黑了，遛狗注意安全。”

周玄沒有走開，而是淡淡地開口“你妹妹不會再纏着倩倩了。”

陸參腳步停頓，深吸一口氣，再三忍耐，卻沒成功，轉身咆哮“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你的不屑和冷漠，如果是這樣，大可不必事後假惺惺，我和你沒有交情，不用管我的死活，我理解，可是冷泠呢？他把你撿回來，當個寶貝一樣照顧，自己都活得夠随便的，整天還惦記你吃不上飯，這樣的人難道不明真相嗎？”

周玄背對着他，劉海遮住眼睛，陸參下意識反應：孩子該理發了，但他立刻給了自己一巴掌，恨鐵不成鋼的勸自己別瞎操心，人家根本不領情。

眼見着自己對牛彈琴，陸參不想糾纏，拎着菜進屋，沒想到幾分鐘後，廚房門口傳來踢踏聲，随即是周玄的聲音“我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所以想把你妹妹的後續轉達，我以為這樣是關心，沒想到造成你的困擾，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陸參的雙手不停，故意弄出誇張的切菜聲，但其實他已經原諒了對方，如果像他說的，真的是出于“好意”，那頂多是好心辦了壞事，不知者不怪，何況他是個孩子。

想到這裏，陸參突然好奇“你到底多大了？”

周玄冷不丁讓人問到年紀，一瞬間錯愕，他實在跟不上這些人的腦回路，般般再三叮囑，人類是跳躍性思維，看來他還是沒能學會應對。

可是陸參一臉真誠，加上自己确實心有愧疚，于是他開始結巴“我，比你大一些，吧。”

陸參将信将疑，大幾歲？又不是大姑娘，直說不行嗎？還吧？

“算了，我是有邊界感的人，別人的隐私不會亂打聽，不想說沒關系。”

周玄明顯松了口氣。

但緊接着陸參轉移話題“你能告訴我，昨晚那個小哥是乾嘛的嗎？這個能說吧？”

周玄斟酌半晌，很有保留地解釋“他，是公交公司新來的司機，接他爸的班，平時除了朝九晚五，也愛研究點特殊領域。”

陸參順嘴接話“特殊領域是指？抓鬼嗎？”

周玄不語，勉強默認。陸參點點頭，大致了解，但他還有個問題“倩倩和超兒對昨晚發生的事完全不記得，這是你乾的還是他的？”周玄面有難色，陸參以為是碰觸到了禁忌話題，沒想到樓梯上傳來突兀的第三者“是本大爺的手筆。”兩人雙雙轉頭，往下看才發現，原來是黑貓在說話。陸參趕緊看門有沒有關好，生怕讓人撞見這詭異的一幕，好在倩倩還沒放學，般般優哉游哉，小爪子輕點，帶着一身富貴肉晃到陸參腳邊，邊舔爪子邊邀功“我們所長能力受限，心有餘力不足，這種時候，當然是我出手相助，收拾爛攤子啦。”

周玄面露尴尬，但因為是事實，所以無法反駁，只好背過臉，繼續裝高冷。

陸參聽完來了興趣，放棄金口難開的這位，直接和喵大爺溝通“你說小周同學能力受限，是怎麽了？受傷啦？現代醫療能治好嗎？要不要我給你們牽線搭橋，好多專家號我都有人脈的。”

般般左爪舔完換右爪，玻璃珠子咕嚕一圈，神秘兮兮地回答“山人自有妙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