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說是後巷，其實就是一條窄窄的走道，并排放着半人高的垃圾桶，裏面堆滿廚餘，氣味喜人，除了煙瘾實在憋不了的出來解饞，一般很少人會在此逗留。

所以鄭家文覺得，這是個談話的好地方，防窺系統純天然，無死角，他可以暢所欲言，不怕偷聽。

“說吧，找我乾嘛？”

陸參瞪大眼睛，不置可否盯他半天，鄭家文才改口道“我不該騙你，這事兒是我做得不地道，給你賠禮道歉，過年給你閨女包個特大紅包，行了吧？”

陸參依舊不答，饒有興味地上下掃了他幾眼，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諷刺，鄭家文成功被惹毛，他這人最受不了激将，但凡有來有往，還能堅守陣地，一旦情緒上來，那就是口無遮攔了。

陸參知他甚深，不用動手，保準他全招。

鄭家文撇過頭，賭氣道“你說這事兒他能怪我嗎？左邊要我命，右邊也不是善茬，走哪兒我都是個死，只能搏一把，說到底啊，都是那個老雞賊歐陽明出的馊主意，你不知道他當我面說得好好地，保證我安全，保證我財産，胸脯拍得嗙嗙響，結果呢，你也看到了，公司一個不剩，資産全部查收，也就他還算網開一面，給我留了條命吧，我也真是謝謝他祖宗十八代。”

陸參多少能猜到，歐陽明和鄭家文做的什麽交易內容，不過這些和他關系不大，錢他有過很多，但從來沒有沉迷過，現在，憑本事吃飯，孩子，男人，他也都養得起，對他完全構不成威脅。

他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新聞上明明都報道了，那幫人的落馬處理，鄭家文安全了，完全可以恢複聯絡，為什麽還要藏着掖着不露面？

怕被報複？未必吧，就算想來鬧事，恐怕都過不了外場這關。

陸參作為親疏關系相對較末的身份，對鄭家文冷漠薄情至此的态度，尚且如果氣憤，他真不敢想，要是鄭家俊知道了……

巧了，鄭家文也正好想到了這裏，他和陸參默契地對視一眼，懇求的意味呼之欲出“小陸啊，你看在我往常對你不薄的份上，給哥哥守口如瓶行不行？千萬別透露給他知道，我現在，我現在真的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開口。”

陸參翻了個白眼，心想都過去三年了，你裝了三年的死人，連個借口都想不出來，還好意思說自己有勇有謀？

這份熱鬧，陸參覺得有必要延後，當過年特別節目看，一定相當帶勁。

“行，不說，舅舅那兒，我也不會說的，反正都是外甥，我養老，還是你養老，對他來說也差不多。”

鄭家文立馬揮手打斷“舅舅你不用管，他大手大腳習慣了，就你現在這點工資，要養三個人，哪兒夠花啊。”

陸參嗅覺靈敏，抓住了重點“你怎麽知道我家裏有三口人？”

倩倩跟着他，衆所皆知，但歐陽超出院才不過兩個星期，難道鄭家文還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太扯了吧，他又不是鄭家俊，陸參很有自知之明，否定了不切實際的念頭。

鄭家文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漏洞，還在給陸參吐槽“要我說啊，你也不用對那小子太上心，原來我總覺得他單純，還納悶一個老狐貍怎麽生出個愣頭青的？現在我算明白了，根本就是青出于藍，父子倆都是一肚子壞水。”

陸參聽不慣有人當面诋毀歐陽超，哪怕鄭家文也不行，他選擇轉移話題“我覺得你剛說得很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再落魄還是比我有錢的多，正好我這兒有麗薩上個星期發的賬單，你給報銷了吧？”

鄭家文的注意力瞬間被天文數字吸引，倒抽一口氣，不置可否“不是，他一個老頭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進，就打個麻将而已，買什麽賽車啊？而且這什麽玩意兒，鑲金邊了要80萬？”

陸參攤手，舅舅要買，誰敢問？

“原本我打算年底分紅下來，給他買了的，人年紀大了，有個喜歡的東西，也沒貴得太離譜，就當哄哄老頭開心呗，現在你既然願意，那乾脆，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就今天轉了吧？”

鄭家文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身體很誠實，已經掏出手機，登錄到了網銀APP，他名下的資産雖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但拜他那個花錢如流水的舅舅所賜，為了怕老爺子擔心，他專門建了養老賬戶，通過海外基金會監管撥款，和他沒有任何關聯，屬于碩果僅存的家底。

陸參湊上去好奇地瞥了一眼，立刻發出靈魂質問“我艹，你給他存了這麽多？他要去月球養老啊？”

鄭家文趕緊捂嘴，眼神堅定，四個大字“財不外露！”

副駕駛的腳踏墊上放着打包好的四菜一湯，出自新晉網紅餐廳型男主廚文森特之手，據說該男子少年時期便擁有令人羨慕的廚藝技能，游歷世界，中西合璧，融會貫通，将中國美食海納百川，獨樹一幟的風格發揚到極致。

陸參回味着店裏循環播放的鄭家文的生平介紹，哪怕客觀理智如他，也忍不了如此浮誇造作的人設。

但因為飯菜沒收錢，所以他還是可以包容開放，笑納一下的。

今天純屬臨時起意，所以到家的時候，并沒有提前告知，當他拎着飯盒進門時，意外聽到了卧室裏的通話內容，當然很快，就随着他的腳步聲結束了。

“小超超，今天有口福了，金陵城最有名的私家廚房出品，都是你愛吃的。”

幾乎在陸參開口的同時，椅子挪動，拖鞋踩地，下一秒，門框上出現一只右手，接着是炸毛的腦袋，和笑意盈盈的一張臉。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陸參心裏，偏偏不合時宜想起鄭家文對他的評價“青出于藍”，他下意識皺眉，被影響到了心情，決定暫時忽略。

晚上臨睡前，照例是兩人膩歪的時間，歐陽超先是讨好賣乖向陸參細數今天自己獨自在家，多麽的寂寞孤獨，但身殘志堅，接着口風一轉，似有若無地問起他下班後的行蹤，因為按照他多年本職工作的敏銳警覺，陸參除了去公司正常開會外，一定還去了別的地方，而最好的佐證，就是他拎回來的幾樣飯菜，雖然是他愛吃的種類沒錯，但陸參過于熱情地介紹推薦，總顯出些許不平常。

事實證明，歐陽超猜得沒錯，但陸參沒有挑明，他心裏怪鄭家文不假，但洩露他隐姓埋名的事實，卻是萬萬不能的。

“就是公司同事提起的，說是上過一個很紅的綜藝節目，現在很火，推薦我去嘗嘗。”

陸參越是輕描淡寫，歐陽超越不想就此打住，他故意吃醋“哦？我看不是飯好吃，是人好看吧？你說實話，是不是長得挺對你胃口，看上人家了？”

陸參笑得很服氣，他萬萬不敢想象，自己會有看上鄭家文的那天，除非是不想活了。

他索性背過身，不答話，歐陽超摸索着他的胳膊，探出腦袋繼續追問“說嘛說嘛，男子漢大丈夫，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有什麽好藏着掖着的？”

陸參卻突然想到什麽，回了一句“好啊，那請男子漢誠實地告訴我，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此話一出，卧室裏當場安靜，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一清二楚，歐陽超心存僥幸“好啊，你偷聽我電話，陸參你學壞了，我現在看不見，你居然還要欺負我，真是罔顧我對你一片真心。”

陸參不吃他裝模作樣這一套，但還是轉過身，把他摟在懷裏，哄孩子似的拍着背，一下一下，直到他下定決心“你的真心，現在還有幾分？”

歐陽超抽抽搭搭的哭腔停止了，肩膀也不再抽搐，他猛地擡起頭，卻因為無法對焦而顯得懵懂無助，抓着陸參手臂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對他施壓“你是不是聽到什麽閑話了？誰在我背後嚼舌頭？”

陸參看他迷失方向的樣子心裏泛起酸澀，想了想，還是沒有勇氣戳破，他湊上去親了親歐陽超的下巴和嘴角，順勢把人摟在胸口，用自己的心跳安慰對方的情緒，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承諾“好好好，不利于安定團結的話題，到此為止，我的錯，不應該胡說八道的，你現在生活不便，已經很辛苦了，我不應該再讓你操心，只要你說沒有事情瞞着我，我就信你……”

陸參停頓的工夫，歐陽超仰起頭，似乎是在疑惑他怎麽不說了，得到的是摟得更緊的懷抱，和熟悉的哄睡歌謠。

在靜谧安穩的夢鄉即将展開前，歐陽超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永遠不會騙你的，傻瓜。”

陸參笑了，苦樂參半，希望吧，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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