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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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迢迢,孤身一人,身陷敵營,只為确定愛人下落,九死一生,隐忍蟄伏,卻得知對方早已逃出生天。
換作別人,估計心裏要懊悔到嘔血,但陸參不一樣,安瀾既然這麽肯定歐陽超越獄成功,想必不會是烏龍。
他只有劫後餘生的欣喜。
“你身上的傷?”陸參不忍直視。
但安瀾卻很豁達,語氣中甚至帶點得意“不是因為他,或者說不全是,反正老家夥早晚要弄死我,不介意再多加一條。”
此時此刻,陸參對這個年輕人的敬佩,簡直到達了頂點,他想,如果有幸,兩人都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找機會好好報答。
可惜,他的願望是美好的,但老天爺呢,有時候是喜歡唱反調的。
當晚,迷彩男再次出現的時候,陸參便向他誠懇表達了自己現在的難題,各種解釋,因為自己一時沖動,造成了現在的烏龍局面,并且乞求對方能施以援手,能不能找機會,放自己走。
但無論他怎麽懇求,拜托,對方始終不發一語,像趕時間一樣,給他戴上頭罩,雙手捆住,拎雞仔一樣,提了出去。
安瀾明知自身難保,可仍然拖着渾身的傷口去攔,結果被一腳踢到牆邊,當場昏死過去。
陸參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這條小命搞不好就要交代在這兒。
頭套被人用力扯了下來,他努力眨眼,依舊看不清周圍,等火把亮起,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四五米高的土炮臺上,百米開外停着一排車,頭頂亮着五彩的光。
陸參納悶,這是在演哪出?
身後站着的老頭好心為他答疑解惑“別亂動,別作死,你現在已經成為一名光榮的人質了,請配合,謝謝。”
什麽?陸參在心裏拔高音調,吶喊出三個問號,但他的身體非常識時務,保持站姿,任由對方的手槍抵着後腰,一動不動。
雙方僵持不下,老頭子接過迷彩男手中的大喇叭,開始打心理戰“歐陽明,你兒子我活蹦亂跳地還給你了,這個人情你得記得還啊。不過話說回來,老天爺還是心疼我,這不,轉頭又給我送來一個更好的,聽說你那兒子是出了名的情種?我們倆打個賭,看看小兩口會不會為了對方,放棄活命機會。我堵你兒子舍不得。”
陸參當衆被人将隐私扒得一乾二淨,臉上唰地紅了起來,尴尬,羞憤以及無可奈何。
但他知道,歐陽超和他不一樣,當陸參的名字通過大喇叭傳出時,車裏的人早就像是熱鍋螞蟻,急得要蹿出來,多虧親爹死命按住,才沒如願。
歐陽明沒有擴音器,只能靠嗓門千裏傳音“老趙,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回去後學點什麽新技術打發時間,小孩子的事兒你就別操閑心了,運氣這種東西,一輩子就那麽一次,前二十年都讓你用光了,這次我相信老天爺是沒空眷顧你咯。”
姓趙的小老頭哈哈笑着,不知道是被歐陽明逗樂,還是單純的不屑,陸參被人用槍抵着,不敢回頭,但他清楚地聽見了姓趙的小聲問了一句“雁陽确定送出去了?”
迷彩男的回答應該正是他想要的,于是趙老頭不疾不徐,扯着陸參綁在背後的胳膊,推了出去,吩咐道“帶他上車。”
陸參再次像只待宰羔羊,被迷彩男提着下樓,扔進吉普後座,今天到目前為止,他水米未進,餓得頭暈眼花,直到車開出去好幾公裏才緩過來。
趙老頭坐副駕,迷彩男執掌方向盤,吉普車像個沒頭蒼蠅,在迷宮一樣的樹林裏亂竄。
陸參仰起頭,剛好看到後視鏡裏緊追不舍的黑車,他想裏面一定坐着心急如焚的歐陽超,這三個字一冒出頭,他的害怕,擔憂,瞬間減半,甚至不知死活地浮上一抹微笑。
趙老頭通過車內後視鏡盯着陸參的一舉一動,看見他居然在笑,很是好奇,便出言譏諷“小夥子,別高興得太早,他們追上來,是因為我讓他們追,過了前面那條河,就要跟他們說拜拜咯。”
陸參還沒明白趙老頭的意思,吉普車仗着底盤優勢,直接蹚水過河,一陣亂石颠簸,河水打得玻璃窗噼啪作響,等到重新開上土路後,果不其然,正如趙老頭所說,後方黑車已經沒了蹤影。
“哈哈哈~歡迎來到,人間天堂。”
陸參在冷熱交替的痙攣折磨下意識逐漸渙散,短暫空白後隐約聽到嘈雜聲,他勉強睜眼,看見趙老頭和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熱情擁抱,對方操着夾生國語,正在熱烈歡迎,臉上的狂妄自大,讓陸參沒由來的一陣反胃。
他依舊被迷彩男扔進了雜物間,只不過這裏存放的不再是方便面,而是各式槍支器械,甚至有兩箱裏面堆滿了手雷,随意程度都不需要陸參仔細辨別,外盒上的規格,數量明細标注得清清楚楚。
陸參雖然沒有實際參與過打架鬥毆,但他在家文身邊,耳濡目染多年,對眼前這些儲備物資的來歷和主人可能的身份,大概有了判斷。
那時候鄭家文不到20歲,因為得罪了背景深厚的人,舅舅迫不得已把他送出國避難,三年後風波平息,他回來衆人才知道,中間人被買通,并沒有按計劃将他護送至泰國,而是不遠萬裏,把他扔在了悲情島國海地,原本是想任其自生自滅,但誰能想到,他不但活下來了,最後還憑借頑強的生命力殺回了金陵。
後來那幾年,家文的性格沉穩許多,不再動不動喊打喊殺,也是在那樣相對和諧的兄弟氛圍中,他才會告訴陸參,當年他在海地的所見所聞,其中有一項,就是那裏軍隊混戰,随處可見的武器。
當然和發達國家的導彈槍炮沒法比,和我們國內精密的研發武器也不在一個重量級,他們能擁有的,最了不起的也就是M14,M60,相當于越戰時期的裝備水平,早就被國際淘汰了。
可那些人,就是靠着這些爺爺輩的資本,橫征暴斂,發國難財。
陸參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屋子裏這些槍支彈藥,第一反應就是家文描述的,他曾經歷過的人間煉獄。
雖然他才剛剛落地,雖然他和周圍的人并沒有接觸,但已經本能地将這些武器的所有者,打成了反派。
其實不需要任何證據,跟趙老頭稱兄道弟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陸參心中唾棄,但他沒時間抒發情緒,因為他要想辦法自救,既然歐陽超還活着,那他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逃出去,不能成為任何人的拖累。
但是很不幸,最大的難題擺在眼前,他的手腳被麻繩捆着,腦子就算飛出十萬八千裏,也沒辦法帶動軀體。
他各種嘗試,吃奶的勁使完後,“哐當”一聲栽倒在地,累得只剩喘息。
“以後看電影再也不上頭了,主角光環害死人。”
陸參又累又餓,耗盡全力,奄奄一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再次睜眼,周圍漆黑一片,到晚上了,陸參還在想,迷彩男會不會帶着雞腿來獻愛心,結果門就開了,還真是他。
只可惜,驚喜不到三秒,來人将他像死狗一樣拽起,雙腳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被拖行,拉到樹林裏,趙老頭背對着他,聽見動靜後,對着前方開口“人給你帶來了,說吧,怎麽個交換法?”
陸參的胸口堵着一塊石頭,不上不下,憋得他喘不上氣,他猜測自己大概是胸骨斷了,因為這種呼吸一下,就撕裂感明顯的痛,他有經驗,現在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盡量不動,保持平靜,忌諱大喊大叫。
可是,他接下來聽到了歐陽超的聲音,激動地擡頭,立馬被疼痛拉扯住,又栽倒下去。
“你把他放了,我做你的人質,反正你原本就是這麽計劃的對吧?”
趙老頭笑了“我就說你們年輕人沖動不是好事嘛,你看看這叫什麽事兒?處心積慮跑,結果到頭來,還不是自動送上門,但是可惜啊,原來我沒得選,現在有更好的了,他能牽制你,你能牽制你爹,一箭雙雕,完美。”
歐陽超明顯沉不住氣,為了他的個人安全,歐陽明不敢來硬的,帶着人在外圍生扛了20多天,這已經讓他非常內疚,不論于公還是于私,他都不覺得自己重要到可以暫緩行動的地步,甚至在被抓的時候,他還大義凜然的讓他爸別管自己,直接開槍。
那時候的他有多無畏,現在就有多打臉。
看到陸參被五花大綁,身陷其中時,他連呼吸都停了,什麽布局,計劃,後果,統統顧不上,只想沖上去跟老東西拼命。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能對親爹當時的猶豫,感同身受,面對自己的軟肋,是個人就會狠不下心,不是不專業,那是人之常情。
所以現在,他來了,單槍匹馬,束手就擒,寧願自己做人質,也要換陸參平安。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在趙老頭眼裏的價值,已經被後來者居上,陸參這個備選方案,似乎更符合他的要求。
但也不是沒有別的可能,比如“你都誠心誠意來了,我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這樣,你帶個話回去給歐陽明,回去就說我拘捕被他一槍蹦了,從此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麽樣?”
這個要求傲慢到陸參都聽不下去,更不要說歐陽超,只見他大罵“做夢!”接着毫無征兆,一躍而起,赤手空拳沖了過來。
陸參随即反應過來,不好,上當了,他剛想阻止,卻發現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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