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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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塗諾回到家,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老奶奶都已經起來了。

一家人簡簡單單地吃了早飯。

今天,爺爺和爸爸都沒有去工廠。

沒多久,二爺爺四爺爺二伯五叔他們也都到了。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商量着塗諾的升學喜宴。

塗諾向大人們問了好就上了樓,收拾自己才從學校搬回來的那些書。

收拾到快中午,許金朵跟她視頻連線。

因為腦子裏有了男主形象,許金朵回家以後就去碼字了。

現在她拿着手機拍着電腦,跟塗諾分享她一上午的成果。

“5346字……”

塗諾看着許金朵拍的那一行小數字,不由感嘆許金朵就是一只觸手怪。她800字的小作文都要敲半天。

“怎麽辦啊糯糯,我卡住了。”

塗諾不能理解,“都寫了5000多字了,你休息一下,也許就又有靈感了。”

“不行啊,我寫了好幾遍,删了兩千多字,還是寫不出來。”

塗諾:“……”

這只觸手怪竟然還删了2000多字。

“就卡在男女主酒吧再遇那裏了,我沒有去過酒吧,怎麽也寫不出來想要的那種氛圍。”

“那你換個場景再試試呢?”

“試過了,換了就沒有那種感覺了。”

塗諾也沒有辦法了,她不會寫小說,沒有過這方面的煩惱。

“我還搜了有酒吧場景的電影和小視頻來看。”

“怎麽樣,有靈感了嗎?”

許金朵搖頭,“還是不行啊。”

“哦……”

“糯糯,你有沒有去過酒吧?”

聽許金朵這樣一問,塗諾眨了一下眼睛,想了想,“……去過。”

不過,已經是七年前了。

那年暑假,五叔正在追求他的前前前女友。

為了不被四奶奶發現,就拉了小塗諾去當擋箭牌。

五叔美其名曰“帶糯糯”,其實是帶着糯糯去泡妞兒。

五叔的那位前前前女友玩得比較開。

他們去溜了冰,蹦了極,撸了串,晚上的時候又去了酒吧。

那時候的夜醉美酒吧還是林雲縣的獨一份,去玩的人很多。

五叔教女朋友在酒吧的二樓戳臺球。

塗諾就咬着一盒酸奶趴在沙發上往樓下看熱鬧。

樓下開着很大的音樂,五顏六色的球燈晃啊晃的,男男女女一堆人在那裏扭啊扭。

然後,塗諾就在這一池混沌中,發現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睡蓮花”。

那是一位長得比她五叔六叔都要好看的小哥哥。

他穿着服務生的衣服,高高瘦瘦的,皮膚好白。

塗諾看見他的時候,他正被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女人拉住,一邊說着不好聽的話,一邊就要往他的腰帶裏面塞錢。

小哥哥不要,直接就給女人扔了回去。

女人很生氣,指着他罵什麽“不識好歹”。

然後就來了一個像是酒吧經理的男人,也罵着那位小哥哥,讓他給女人道歉。

小哥哥不肯,那個女人就氣呼呼地走了。

那位經理就趕緊去追那個女人。

塗諾趴在那裏喝完一盒酸奶,翻了翻五叔的外套口袋,找到一張名片,跑了下去。

她跑到酒水吧臺前面的時候,那位好看的服務生小哥哥正端了一托盤五顏六色的酒水準備去樓上送。

塗諾站在他面前,仰着頭問他:“哥哥,你能不能吃苦?”

男生被問得奇怪,不過他還是彎下腰來,笑着對她說:“小妹妹,哥哥就是吃苦長大的,很能吃苦的。”

他說完,摸了摸她的頭,就端起酒水去了樓上包間。

等他送完酒水,又收拾了一堆空杯子出來,發現小姑娘還跟着他。

他不由彎下腰來問她,“小朋友,你是跟誰來的?是不是迷路了?”

塗諾把一直攥在手裏的名片遞給他,說:“哥哥,你如果能吃苦,就不要在這種地方上班了,來我爺爺的工廠吧,我讓爺爺給你開最高的工資。”

對方聽完,随即就笑了。

他輕輕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說:“那哥哥謝謝你了。你快去找你家大人吧,小孩子一個人不要亂跑。”

他端着托盤又要走,塗諾連忙牽住了他的衣角。

他再次彎下腰來,有點無奈地說:“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

塗諾搖了搖頭,再次把那張名片遞給他,“你不拿着名片,我怕你找不到。”

他笑着點了點頭,“好吧,那就麻煩你幫哥哥放在這裏吧。”

他端着好多玻璃杯子,實在騰不出手來。

為了防止服務生藏小費,他的褲子上也沒有口袋,只好把端着的托盤伸過來。

塗諾嫌棄地看了看那些不知道被什麽人喝過的髒杯子,又看了看他。

他穿着白色的立領襯衫,黑色的褲子。

襯衫的下擺規規矩矩地塞進褲腰裏,紐扣一直系到了最上面。

塗諾沖他招了招手。

他就噙着一點好奇的笑,很有耐心地彎下腰。

然後,塗諾就把那張名片塞進了他胸前口袋裏。

小女孩拍了拍那張緊貼着他胸口的名片,認認真真地說:“哥哥,你一定要來哦。”

給了名片以後,塗諾就每天都跟着爺爺去工廠。

失望了幾次以後,她終于在第四天見到了他。

工廠的門口排着長隊,都是來應聘暑期工的。

爺爺的車子剛到廠門口,塗諾就在人群中看見了那個小哥哥。

他跟其他的人都不一樣。

人群中,他的個子最高,皮膚最白。

他穿着洗得乾乾淨淨的實驗中學的舊校服,

倚靠在廠門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上,一邊等着去面試,一邊背英語單詞。

塗諾很高興,她指着人群中的他對爺爺說:“爺爺您快看,就是他,最好看的那個。”

爺爺向人群中看了一眼,嘆了一聲,“原來是這個孩子。”

塗諾點點頭,“就是他。您不常說,遇到有難處的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嗎?”

爺爺小時候吃過苦,有能力以後就總喜歡幫助別人。他和奶奶資助了很多學生,塗諾都知道。

爺爺摸着她的小腦瓜,自言自語道:“他,可是不太好幫啊。”

塗諾一聽,連忙睜大眼睛看着爺爺,“爺爺,您是不想幫他嗎?”

“幫的。”爺爺看着她,溫柔地說:“小糯糯帶來的,爺爺一定會幫的。”

就這樣,嚴承光在他即将升入高三的那年暑假,在塗諾家的洗絨廠做了一名暑期工。

按照塗諾的意思,爺爺給他開了正式工的工資,外加很豐厚的一份獎勵。

如果他不需要交給他舅舅一多半的話,足夠他一年的生活費,而他的學費……

嚴承光在以“齁貴卻升學率賊高”而著稱的實驗中學讀了六年,因為成績優異,一分錢學費都沒有花過。

他就是人們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實驗中學的學神,名校預定的天之驕子。

卻拖着一個爛包一樣的家。

視頻裏,許金朵發現塗諾走了神。

“糯糯,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塗諾回過神來,笑了笑,說:“我如果帶你去夜醉美,你爸爸會不會把咱倆的腿一起打斷?”

許金朵連忙搖頭,“絕對不會。只要是你約我出去,就是去酒吧,我爸也會認為一定是酒吧改邪歸正辦起了輔導班。”

塗諾又想了想,“那好吧,我讓五叔帶咱們去。”

塗諾剛說完,一張大嘴巴沖着屏幕吧唧就親了過來。

“糯糯你最好了!我許金朵發誓,一定要娶你做老婆!”

塗諾笑着說:“好了,我挂了啊,還有好多東西沒收拾呢。”

塗諾挂了許金朵的視頻,繼續整理她的東西。

她沒想到,看上去整齊乾淨的房間,竟然會整理出來那麽多的學習資料。

也難怪,她家親戚朋友都知道老米家有個特別愛讀書的小孫女。

小女孩不喜歡漂亮裙裙、芭比娃娃,

如果去她家,給她帶一套有水平的試題集,她會高興得把眼睛都笑成月牙。

這樣的名聲傳出去,找爺爺辦事的人又多,家裏的各種練習冊和習題集就漸漸地做不完了。

還沒有刷完的試題集丢了有些可惜。

塗諾把它們單獨放起來,想着以後誰家孩子高考,可以送給他們。

至于那些已經刷過的……

她望着那些摞成小山的練習冊和習題集,再一次意識到,正像嚴承光說的,她真的不是一個聰明的小孩。

他輕輕松松就能達到的高度,她用這些小山一樣的試題堆積起來,也還是夠不到。

塗諾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把那些舊書和習題集都整理好,打成了捆。

下午的時候,老奶奶讓塗諾爸爸開車拉着塗諾的這些書和她老人家攢的廢紙殼子,去了廢品收購站。

舊書一塊五,廢紙殼子八毛,總共賣了86塊錢。

收廢品的小老板開老奶奶的玩笑,“老太太,您賣的這些錢,夠不夠您孫子的一趟油錢?”

老奶奶點着手裏的碎票票,罵他,“小鬼頭,那你還把紙殼子只給我算八毛?別人家都九毛了。”

老太太沒牙,說話不怎麽兜風,老板卻都聽清了,“您老太太是開工廠的大老板家的老太君,還計較這一毛錢?”

“怎麽了?一毛不是錢?”

塗諾聽兩個人鬥着嘴,看着那邊一輛小叉車叉着她的幾捆書往旁邊庫房裏面送。

叉車軋上一個空奶粉罐子,一颠,綁書的塑料繩崩斷了,舊書散了一地。

開叉車的小司機怕被老板罵,連忙跳下去整理。

老奶奶數清了錢,遞給塗諾,“小糯糯,好好收起來,留着咱們買糖吃。”

塗諾連忙收了,扶着老人家就向外面走。

就在這時,那位小司機叫住了她,“小姑娘,這書裏掉出來一張挺好看的照片,還要不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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