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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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諾剛停下腳步,那位工人小師傅已經把照片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小二寸的标準證件照。
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撕下來的,照片後面膠水的痕跡都已經風乾發黃了。
照片上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生,理着貼頭皮的板寸,白色襯衫的紐扣扣得很板正。
他是彎彎的總像是含着深情的桃花眼,嘴唇有些薄,唇形卻很好看。
這是七年前的嚴承光。
塗諾難得見嚴承光有過這麽正經的表情,一時有些恍惚。
想了一下才回憶起來,這是他數學競賽獲獎後,官方報道和證件上要用的照片。
他特意跑去學校對面照相館拍的。
那是一天中午,塗諾和她六叔都在。
拍完照片,攝影師拿着相機給他們看底片時一直感慨,“小夥子真帥!我修圖都修不出你這樣的來。”
嚴承光得意得不行。
做為米家顏值擔當的六叔就有些不高興了。
兩個大男生弱智一般鬥着嘴。
“你這樣的也叫帥?你說那老板是不是瞎?”
“老板不瞎,是你看不清現實。咱們兩個誰更帥不是一目了然嗎?”
“切,就你?你們班主任都說你流裏流氣的。”
“那我還聽你們班女生說你娘裏娘氣呢。”
兩只老孔雀為了比美,不惜互啄。
後來,他們把最終評判權交給塗諾。
六叔先聲明,小孩子不會說謊話,他家糯糯是最公正的,卻又不自信地哄着塗諾說:“糯糯,你喜歡的娃娃可是有新款了哦,想不想六叔給你搶到限量版啊?”
嚴承光不服氣,“米春舟,你這明顯是在賄賂裁判,也太不要臉了。”
說着,他也彎下腰,笑眯眯地對塗諾說:“小糯糯,叔叔請你吃棒棒冰好不好?”
米春舟就嗤他,“我家糯糯可是超會算錢的,她老奶的小金庫都歸她管的。你用棒棒冰對抗限量版娃娃?”
“那好吧。”
嚴承光攤了攤手,表示認輸,玩不過有錢人。
塗諾卻指了指他,大大方方地說:“承光叔叔比六叔好看。”
這一下,米春舟可不乾了,“糯糯,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小丫頭為難地皺起好看的小眉毛,“那,您是要我撒謊嗎?”
她的一句話,讓嚴承光在一旁笑得山呼海嘯,六叔的臉卻拉了一天。
後來,照片取出來,證件上用不了那麽多。
她管嚴承光要了一張,然後又問他,“承光叔叔,您能再幫我簽個字嗎?”
嚴承光答應得很痛快,“糯糯想讓我簽什麽字呢?”
塗諾想了想,拿過紙筆寫了一行字,“就寫這個。”
六叔先湊過去看了一眼,“我在明大等你!米小糯,你這才叫看不清現實呢。就你那爛成績,怎麽可能考得上明大?”
嚴承光卻不這麽認為,他拿起筆就開始寫。
一邊寫一邊對她說:“那小糯糯一定要努力了啊。”
塗諾立馬站得筆直,擡手向他行了一個隊禮,“我一定會的!”
小丫頭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嚴承光和六叔都逗笑了。
嚴承光把照片遞給她時又逗她,“糯糯是個有遠大志向的小孩,以後在大學找男朋友也要照着叔叔這樣的找啊,千萬不要找像你六叔那樣醜的。”
塗諾接過照片,卻撇了撇嘴,說:“我才不要找你這樣的呢。”
嚴承光很受傷,“你不說叔叔長得帥嗎?”
塗諾仔仔細細地把照片收好,然後老老實實地說:“大姑說了,長得帥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這一次,輪到六叔山呼海嘯,嚴承光懷疑人生。
看見塗諾接過了照片,工人小師傅還挺八卦,“挺帥的!是男朋友嗎?”
塗諾臉一熱,連忙收起來。
老奶耳朵有點背,已經坐進車裏的爸爸卻聽得很清楚,等她一上車就開始逗她,“我家小糯糯談男朋友了?”
塗諾急得小臉通紅,“才沒有。”
爸爸眼睛注意着前方路況,一只手搭着方向盤,閑适得很,“那照片上是誰啊?”
“就一普通同學。”
塗諾說着,下意識地把裝着照片的褲袋捂了捂,才發現照片好像不見了。
她連忙去找,一扭頭,就看見老奶奶舉着那張小照片,眯着眼睛在念:“米小糯,我在明大等你……”
老奶奶小時候念過私塾,很認得文字。
“老奶奶!”
為了防止老人家把嚴承光認出來,塗諾連忙把照片搶了回去。
老奶奶不明白,“明大是哪個大學?厲害不厲害?”
那一邊,爸爸臉上的笑意已經蕩漾開了,“厲害啊,很厲害的。咱們糯糯有眼光,找了個明大的男孩做朋友。”
塗諾不說話,扭頭望向窗外。
随便大人們亂猜吧,反正解釋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因為這件事,晚上吃飯的時候,塗諾的奶奶窦麗芬和媽媽塗亞男難得暫時休戰。
兩個女人追着塗諾問那個明大的男孩子是誰。
塗諾埋頭扒飯,一言不發。
到晚上八點,五叔來接她,說要帶她去新開的商場看漢服表演。
五叔現在已經步入了正軌,不像前幾年那樣瞎鬧了。
家裏人放心地把塗諾交給他帶出去玩。
五叔開了車,接上塗諾又去接了許金朵。
許金朵那家夥玩心似箭,上車的時候一不小心就崴了腳。
一開始她還不說,後來五叔見她走路姿勢不對,才把車子開去了附近醫院。
幸好沒有傷到骨頭,醫生給貼了一副膏藥就把他們打發了。
小插曲不影響大戲。
夜醉美還是要去。
五叔現在有了年齡和閱歷,人也沉穩了許多。
在車上的時候他就囑咐了她們很多話,到了夜醉美,也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兩個小姑娘的身邊。
直到後來遇到一位生意上的朋友,非要拉他去隔壁喝一杯。
五叔推不開,又囑咐了塗諾和許金朵幾句,才去應酬。
五叔一走,許金朵立馬放松了許多。
她看着舞池,問塗諾,“咱們要不要也去體驗一下?”
為了跳舞,她來酒吧之前還特意拉着塗諾一起換了隐形眼鏡的。
塗諾立刻否決,“你可算了吧,腳丫子不要了?”
許金朵擡起腳,把腳踝扭了扭,“你看,已經沒事了。去嘛,好不容易才來一次。”
塗諾說:“要去你自己去,我寧願在這裏看帥哥。”
夜醉美服務生的帥是早就出了名的。
七年以前他們找兼職服務生的标準就已經很高。
許金朵表示認同,“那倒是。不過,他們再帥也比不上咱們早上看見的那位。”
許金朵回味着,“他那樣的,在這裏應該也算得上是頭牌了吧。”
塗諾聽不懂,“什麽牌?”
許金朵連忙喝口飲料,“沒什麽,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了。”
許金朵拗不過塗諾,也不想辜負了自己的好奇心。
她把自己的漿果可樂推給塗諾,“幫我看着點啊。”
說完真就去了舞池。
塗諾一邊看着帥哥,一邊看着許金朵。
許金朵不敢用力跳,在那裏慢慢地晃着。
一邊晃還一邊沖她勾手指頭。
塗諾沖她舉了舉杯子,端起自己的橙汁剛要喝,就聽見許金朵突然喊起來:“你乾嘛呀?啊,我的項鏈!”
塗諾擡頭一看,就見許金朵已經跑出了舞池。
另一邊,一個男人急急忙忙地往燈光昏暗的地方跑。
許金朵瘸着一只腳還要去追。
“我的項鏈,臭小偷,還我的項鏈!”
那條項鏈是許金朵媽媽去世前留給她的唯一紀念。
許金朵一直當護身符來戴的。
眼看着那個男人就要消失在人海裏,塗諾連忙把許金朵拉住說:“我去追,你去叫五叔。”
她說完就替許金朵追了過去。
塗諾在學校裏體測800米向來跑第一,自信只要不跟丢,能跑死那個死小偷。
可是,小偷對酒吧的地形很熟悉,他左拐右拐,跑上二樓樓梯就不見了。
塗諾立刻追去二樓。
她跑得急,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殺個回馬槍。
小偷仗着樓上光線更加昏暗,自己又先到一步,在樓梯拐角的地方,突然就推了塗諾一把。
塗諾沒收住,踉跄着就要往前面撲。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個大馬趴時,胳膊一緊,被人給拉住了。
她還沒看清楚拉她的是誰,那人就沖着小偷追了過去。
小偷沒跑過那個人,在二樓窗戶邊被一腳踹翻。
再一聲慘叫響起,小偷的手被碾在了男人的皮鞋下。
小偷的哀求絲毫喚不起男人的憐憫。
他蹲下腰,手裏的煙直戳到小偷的臉上去。
男人身材高大,眼神陰戾,語氣卻慵懶散漫,“偷了人家小姑娘什麽啊?拿出來吧!”
小偷求着饒,從褲袋裏摸出了許金朵的項鏈,“哥,大哥,我錯了,您饒我一次。”
男人把項鏈接過來,轉手丢給塗諾。
然後又低下頭,拿煙燒着小偷的手,懶着聲音道:“就饒你這一次啊,下次再犯,可就直接剁掉了。”
“是是,哥,大哥,我記住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男人擡起了腳,小偷爬起來就跑了。
看着小偷跑掉,男人慢條斯理地把煙在旁邊垃圾箱上碾滅,煙蒂一丢,轉身要走,才看見一直站在那裏的塗諾。
他沖她淡淡一笑,邁步就走。
塗諾連忙叫住,“嚴……煙掉了。”
她撿起從他口袋裏掉出來的煙盒,遞過去。
他道聲謝,拎出一根咬在唇邊,一邊走路一邊去點。
“喂……”
塗諾攥了攥手指,再次叫住了他,“請等一下。”
男人停下腳步,轉身看她,“還有事?”
走廊裏光線很暗,他的臉半邊在明半邊在暗。
手裏的煙不見袅袅,只聞得到徐徐燃燒的味道。
塗諾走過去,擡起頭,努力讓頭頂上的一點光照亮自己的臉。
她看着他,說:“謝謝您。”
男人極淺淡一笑,“客氣了。”
他說完又要走,塗諾直接跑過去,伸手擋住了他的路。
這一次,男人感覺到了奇怪。
他把煙咬在唇邊,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落在她的臉上,意味深長。
塗諾壓住砰砰的心跳,鼓起勇氣說:“可以,加您的微信嗎?”
她想告訴他:我是米小糯,我的高考成績很好。
聽着塗諾的要求,男人面色泠泠,沒有說話。
面前的女孩披着及肩的頭發,頭發是細細軟軟的自然卷。
她的皮膚很白,眼睛也大,整個人清秀而顯幼态,還是個小孩模樣。
男人散漫一笑,彎下腰來看着她,“想加叔叔微信啊?”
塗諾抑制住幾乎溢出胸腔的心跳,點了點頭。
他看着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用近乎蠱惑的聲音說:“可是,叔叔是個好人,好人不加小朋友的。”
說完,他把她舉起的手機輕輕一撥,推開旁邊包間的門,走了進去。
房門一打開,裏面噪雜的聲音向外湧。
有人在大聲問:“老嚴,這回可是按照你的意思選的地兒,你不好好玩怎麽老往外面跑?”
男人含着笑的聲音傳來,“抱歉,有個小孩好像迷路了……”
房門關上,厚實的隔音門吞沒了他高大的身影和所有聲音。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說的,“小孩兒,你是不是迷路了?”
望着那扇暗沉沉的房門,塗諾眼睛裏燃起的火苗漸漸熄滅。
許金朵說的沒有錯,他是,真的已經不認識她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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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輩子,林西跟丈夫陸興忱的感情并不好。
他們結婚二十年,一直相敬如冰,秋毫無犯。
雖如此,對于她能嫁個又帥又有錢的男人,她那位處處都要跟她比的堂姐依然恨得牙根癢。
為了發洩嫉恨,堂姐竟然還真名真姓地寫了一部小說。
小說裏,她不僅頂替了林西的工作,還把自己老公的人生跟林西的丈夫做了對換。
于是,本來斯文帥氣、彬彬有禮的陸興忱就成了一個不學無術,殘暴偏執,最終釀成大禍,不得好死的大反派。
而林西,堂姐都沒讓她活過一千字,在小說的第一章就讓那個反派把她掐死在河塘裏了。
雖然林西一向不屑跟堂姐那樣的人一般見識,這一次卻想找她好好理論理論。
可是,還沒等她出發,她就因為一場意外穿進了那部狗血小說裏,正濕淋淋地被人從河塘裏打撈起來……
2.面對着那個跟前世丈夫長得一模一樣,卻性情大變,危險殘暴,想要她小命的男人……
林西緊張到吃手手:拯、拯救一下吧,為了他,更為了自己。
于是,她帶他上夜校,教他寫名字,在他發瘋的時候耐心地給他輸入思想教育,幫他樹立正确的價值觀……
她以為他會慢慢變好,可是,他看她的眼神,怎麽越來越危險了?
看來,他還是想要弄死她。
林西怕了,收拾了小包袱連夜逃跑,卻在半路被人堵住。
3.1998年的雨夜街頭,陸興忱長腿勁腰地倚靠在摩托車旁。
他黑眉黑眼,唇邊一粒火星,映照出眉間傷疤。
看着被捉回來的小女人,他懶懶掐滅指間煙火,親手給她解開手腕的繩子。
然後勾起她臉頰濕發,笑得邪魅又好看:寶貝兒,我還沒改好呢,你怎麽又不要我了?
“更改日月,擁你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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