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元月和
關燈
小
中
大
元月和梁睿安結婚的那天, 國內的親朋好友裏,只有方敏周來。
需要簽證需要假期, 來不了很正常,有些人她只是例行通知,也并不真的想在婚禮上見到,所以只有方敏周,元月反而更輕松自在。
至于需要父親牽着女兒的一些婚禮習俗,乾脆地删去了, 反正是中國人結婚,新娘新郎最重要。
方敏周問她心情如何,元月說:“非常開心。”
看出方敏周的欲言又止,元月問她想說什麽, 方敏周猶豫了下:“就是覺得有點快, 但其實也沒什麽,不過,你們這算閃婚嗎?”
“多久算閃婚?”
“唔,半年,一年?”方敏周查了下手機, “戀愛不到一年。”
“那我們這不太算吧?我們戀愛超過一年了。”元月吐吐舌頭。
方敏周也笑, 笑着笑着, 又似感慨般地說:“然後你也愛他。”
“當然, 我不愛他的話為什麽還要嫁給他?對了, 我是不是沒怎麽和你提起過我老公?”
“嗯,不過你交往的這幾個人裏面,我也就高中的時候聽你說沈路明說的最多。”
元月哎呀一聲,但回想一下也真是這樣。
最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有無數心事,她和方敏周不在一個班, 每每能碰着,短短的幾分鐘的課間休息,她能倒一籮筐的話。
傾訴也傾聽,抱怨明天的小考,也害羞分享沈路明今天給我買了奶茶。
這麽多年過去,很多細節已然磨損,回憶起來,卻還是會記得并懷念初次陷入戀愛的感覺。既甜蜜又苦澀,既遺憾又釋懷。
她沒有邀請沈路明。
最好的朋友,聊天沒有顧忌,但有些事,元月還是難以啓齒。之前她和方敏周說,她和沈路明是訂婚後才發現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方敏周表示理解,安慰她及時止損是對的,本來也覺得他們複合得太倉促。
結果現在她就要和新認識的人結婚,所以朋友才會擔憂吧。
“你今天見到睿安覺得怎麽樣?”元月問方敏周。
“挺好的,我發現你就喜歡這種類型。”
“哈哈,好像是。”
外表斯文的,成熟穩重的。
“那這位的不同點是什麽?”方敏周問。
雖然沒有相同的葉子,但一個範圍內會有不少符合條件的人,為什麽是梁睿安呢,有些事好像也不能單單用緣分來回答。
元月說方敏周這個問題角度有點刁鑽,她想了想:“你知道嗎?交往和結婚都是我提的。“
方敏周果然驚訝。
“他身體不太好。”
方敏周的表情變得嚴肅,她問具體情況,元月沒有細說,讓她別擔心,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你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讨論,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你最想做什麽?”
忘記彼時的答案是什麽了,似乎沒有定論。這個問題對十六七歲的她們來說太困難,人生藍圖都還沒有展開就要結尾,做什麽都好像不夠轟轟烈烈。
而這個問題,她也問過梁睿安。
他們在博物館認識,她借口請他吃飯,兩個人慢慢變成朋友。她什麽都和他說,包括最近有人約她,梁睿安一如好友的态度,關心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她的看法和感覺。
元月托着腮靜靜聽他說完,等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才問他:“欸,你真不打算約我一下嗎?”
梁睿安沉默,元月繼續耐心等待。他慢慢開口,平靜地提起他的病,現在看着好好的,但不知道什麽就會發作,所以,他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元月一邊想自己怎麽總是遇上又喜歡這種心口不一的男人,一邊問他:“比較好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是男女朋友會更好嗎?”
他睫毛微顫,有些無措地看她。元月坦白地說她不介意他的病,更何況他家境富裕,沒有治療費用的壓力,換做是她,只會更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你最想做什麽?”
他思考良久,猶豫着,在她的期待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都說愛一個人很難,擔心被傷害,擔心沒有結果,但其實,接受愛也很難。
有的人會懷疑會害怕會自卑會愧疚,感情複雜,但愛只是愛,像一把三昧真火,燒出了其他雜質。
她的愛不偉大,她的愛小小的,只是需要一個人接住,然後珍惜呵護。
方敏周問:“那你以後呢?萬一……”
“如果萬一,那生活還是要繼續嘛,現在的話,他開心我也開心,而且也可能沒有那個萬一,沒那麽嚴重。”元月用拇指食指撐起方敏周的嘴角,“來,笑一個,樂觀點。”
方敏周皺眉,想嘆氣,硬生生把氣收回。
元月咧嘴。
她還是撒了一點謊,梁睿安的病并不是沒那麽嚴重,相反,近半年情況不太好,所以她問他,想不想結婚。
只要他想,她也不怕變成寡婦:“不過你要是不想我嫁給別人,就好好多活幾年。”
他說好:“那元月,嫁給我吧。”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也都是最後一天。
婚禮圓滿順利,唯一的意外是婚禮儀式結束後的party,多了一位客人。
盡管在朋友圈見過孟知韞的近照,實際太久沒見面,當她忽然出現,元月一時沒有認出來。
孟知韞也久久地凝望着她。
她們望着彼此,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
有些事發生了才會覺得奇妙,當她計較擔心孟知韞分去哥哥的注意力的時候,不會想到未來有一天,她會來參加她的婚禮。
孟知韞現在是一家藥企的研究員,三年前結了婚,丈夫是網球教練,他們在俱樂部認識。
她本來沒有空的,臨時出差,最後決定擠出時間,特意開車來參加婚禮。
元月感謝也感動,他們兩對夫妻彼此寒暄,梁睿安笑的時候,孟知韞看着他愣了愣,又看向她。
元月微微笑,孟知韞垂下臉握着她的手。不一會兒,元月感覺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但孟知韞再擡起頭,臉上乾乾淨淨的,只是眼眶微紅。她最後說的是祝你們幸福,白頭偕老。
“謝謝知韞姐姐。”元月甜甜地說。
這句祝福從孟知韞口中說出更有重量和信服力,她無比地相信着。
可惜,還是失靈了。
不知道愛是什麽,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何處。
生活确實還是要繼續,要整理遺物,要操辦葬禮,要感謝親朋好友的關心。難過地想死,但一想到梁睿安那麽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自殺。
元月又想起世界末日那個問題,現在她再次沒了答案。哥哥希望她精彩快樂地活一生的時候知不知道,這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呢?
恍惚間,她竟然看到了李緒青。
——慢慢睜開眼睛,她在房間裏,壁燈亮着一盞,讓她能夠認出趴在她床邊的人。
他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會來,來乾嘛,這些元月通通不清楚,她閉上眼睛又躺了一會,身上都是汗,但燒應該是退了。沒辦法再睡着,掀開被子無聲下床。
春末夏初,這座城市最美最舒服的季節,夜風涼爽,多少帶走了一點皮膚上的黏膩。
元月不知道現在幾點,大概是淩晨的深夜,路燈昏黃,石板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她聽着自己的腳步聲,慢慢地走着。
這棟房子直走右轉,走過一條街,就是河。河上架了一條幾百年歷史的拱橋,橋對面有一家她和梁睿安都非常喜歡的冰淇淩店。他們無數次一起走過這座橋,正如這座橋無數次渡過其他人。
站在橋上,風好像變大了一點,月亮懸在天上,倒映在水裏,被水流濯洗,波光粼粼得像一幅油畫。
梁睿安畫過類似的畫,她拿來當編織的參考素材,成品被他用特定的相框裱了起來,她說他太誇張,他自己的畫都不過只是随意夾在畫夾裏。
她趴在欄杆上,低頭看着水裏搖晃的月亮,又想起小時候鄉下的那條河流。
她在一旁看久了,也學着哥哥和李緒青下水捉魚,但每一次都撲空,把自己弄得渾身濕透,哥哥笑話她像撈不到月亮的小猴子。
似真似假,亦幻亦影。
月亮在水底晃呀晃,怪小猴子笨嗎?真正的天上的月亮,小猴子也摘不到啊。
元月靜靜地久久地望着水裏的月亮,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想離它更近一點,突然手腕一痛,有一股力把她往後扯,她一個踉跄,撞進一個溫熱急促的懷抱裏。
鼻子都撞酸了,茫然擡頭,李緒青死死地瞪着她。
是他嗎?
他的模樣有點狼狽,甚至嘴邊還有冒茬的胡渣,氣急敗壞的,一點也不像她印象裏的李緒青。
好久不見,她應該打聲招呼,但不知道該喊他什麽,“哥哥”還是“李緒青”。良久,李緒青叫她“小滿”,他的聲音被潺潺的流水一起帶進黑夜裏,聽起來有些顫抖。
元月看着他。
他似乎有想說的話,但幾次都無法張口,元月再沒有比此刻更耐心地等着,即使李緒青最後仍然一句話都沒有,她也給予他最大的寬容。
只是他握得她的手腕實在太疼了,疼得她幾乎要掉下淚來。
“小滿……”
什麽?
“好了,我們回家……”
可是哥哥,是哪個家呢?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