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博弈
關燈
小
中
大
古董拍賣行在市中心一條不太熱鬧的街上,門面不大,挂着深色木匾,寫着"永昌拍賣"四個金字。趙秘書把車停在路口,陪着林悅走進去。
拍賣行的內部比門面大了不少,一樓是陳列廳,玻璃櫃裏擺着各式各樣的物件——瓷器、玉器、字畫、老鐘表。一個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迎上來,笑容職業:"兩位想看什麽?"
"随便看看。"林悅說,"過幾天可能有拍賣會?我想先了解一下。"
工作人員帶着她們在一樓走了一圈。林悅一邊聽講解一邊用餘光打量整個空間的結構:正門對着的陳列廳是開放的,兩側有樓梯通向二樓,二樓是半圍合的包廂式布局,可以俯瞰一樓。工作人員告訴她拍賣會一般在二樓舉行,競拍者坐在包廂裏,拍品在一樓展示。
"側面有沒有通道?"林悅"不經意"地問。
工作人員指了指陳列廳左側的一扇小門:"那邊是員工通道,通往後巷。"
林悅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它是深棕色的,和牆面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後巷。蘇念說的"如果離開的路線"。
她們又看了一圈,趙秘書全程跟在後面,偶爾接個工作電話,沒有乾涉她的行動。林悅覺得"趙秘書陪同"比她想象的好用——他夠安靜,不會問"你為什麽要看這個",他只是執行任務。
走出拍賣行的時候,林悅在門口停了一下,往左側的巷子裏看了一眼。窄,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盡頭是主街的側道,停了幾輛電動車和垃圾桶。
"林小姐,還有別的地方想去嗎?"趙秘書問。
"沒了。回去吧。"
回程車上,林悅靠在副駕駛座上,腦子裏在過"拍賣會"和"後巷"之間的路徑關系。如果到時候她要跑,路線是:從拍賣行二樓出來,下到一樓員工通道,推開那扇深棕色小門,左轉二十米到主街,攔一輛車——或者跑到主街人多的位置混進人群。
理想情況下這些步驟要在一分鐘內完成。她上輩子跑八百米是墊底的,但那種"被領導要求在deadline前交方案"的極限沖刺她練了五年,爆發力還是有的。
"趙助,下周商會那個慈善晚宴,沈總去嗎?"
趙秘書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他收到了請柬,但還沒确定。怎麽,你想去?"
"有點好奇。我還沒參加過這種場合。"
"那我跟沈總提一下。"
趙秘書的語氣平平的,沒有什麽多餘的信息。但林悅注意到他說"我提一下"而不是"我幫你問",這說明在趙秘書的認知裏,她"想去參加晚宴"這個請求是合理的、不需要額外解釋的。這是個好信號。
回到沈宅,陳媽正在花園裏修剪月季。林悅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看着她利落地剪掉枯枝。"陳媽,你在這宅子裏做了多久了?"
陳媽手裏的剪子停了一下。"二十三年了。小姐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就來了。"
"那你也看着蘇小姐長大的?"
陳媽剪了一枝枯枝扔進旁邊的桶裏,聲音低了一些:"蘇小姐不是在這宅子裏長大的。她是少爺在外面認識的。大概……四五年前吧,少爺把她帶回來過一次,後來她出國讀書,今年才回來。"
"所以蘇小姐回國的這幾個月,我才開始跟她接觸?"
"嗯。"陳媽把剪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你只在少爺帶她回來吃飯的時候見過她。但這兩個月她來得勤了。"
兩個月。這個時間節點和蘇念說的"穿來七個月"對不上。蘇念說她穿過來已經大半年了,但原主和蘇念"頻繁接觸"只有最近兩個月——前面五個月蘇念在哪裏?
林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陳媽,蘇小姐回國之後是一直住在自己家裏嗎?還是住在別的地方?"
陳媽想了想:"她剛回國的時候身體不太好,在城西的療養院住了幾個月。最近才搬到市區的公寓。"
療養院。五個月。這是一個"空白期"。蘇念穿過來的時候在療養院裏度過了最初的五個月——那她是什麽時候和沈墨言重新建立聯系的?原書寫的是"蘇念回國後在一次晚宴上和沈墨言重逢",但那個晚宴是回國之後多久的事?
她發現自己對原書的細節記憶開始模糊了。當時看《總裁的替身新娘》是用兩天半時間刷完的,三百多章的內容大部分是"霸總對替身虐來虐去",細節早就混成了一團漿糊。
她需要更精确的"情報源"。
晚上九點,蘇念發來一條消息:"今天去看拍賣行了嗎?"
林悅回:"看了。側門通後巷,後巷通主街。路線沒問題。"
蘇念秒回:"慈善晚宴的請柬今天下午已經送到沈宅了。我看了,在城郊的雲麓山莊,場地很大,人很多。沈墨言大概率會帶你一起去。"
林悅盯着"帶你一起去"這幾個字。原書裏沈墨言确實帶了林悅去很多公開場合——不是因為他想帶,而是因為"女伴"是他的社交标配,蘇念如果以"朋友"身份出席,林悅就必須以"女伴"身份出席,這樣才能維持三個人之間的"三角關系"。
"如果我拒絕去呢?"她問。
"你拒絕不了。"蘇念回得很快,"系統會讓你'不得不去'。你明天早上會收到一條沈墨言親自說的'周末跟我去個晚宴'的消息。你到時候試試看能不能拒絕——但我打賭你說不出'不去'兩個字。"
林悅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下樓吃早飯。沈墨言已經在餐桌前了,難得比她還早。他手裏拿着一份報紙——紙質的那種,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裏很清晰。
林悅坐下,端起粥碗。沈墨言翻到報紙第三版的時候開口了。
"周末雲麓山莊有個晚宴,你跟我去。"
林悅的勺子懸在半空。她的嘴張開了一點——她想說"我不想去"、"我去乾嘛"、"你找別人"——但那些字像是卡在了喉嚨和舌頭之間的某個地方,她用力往外推,推出來的卻是:"好。"
她看着自己的嘴說出那個"好"字,大腦一片空白。
蘇念說對了。她拒絕不了。
沈墨言翻了一頁報紙,像是什麽都沒發生。林悅把勺子放回碗裏,手指微微發抖。彈幕飄過。
【姐妹剛才那個瞬間我看到了!她嘴不是自己動的吧?】
【系統強制觸發臺詞了!原書裏這一段确實是"沈墨言讓林悅出席晚宴,林悅說好"】
【但原著裏她說好的時候沒反抗啊,她是高興的!剛才是系統替她說了一個"好"!】
【第一個強制節點被觸發了……從今天開始系統會越來越頻繁地控制她】
林悅低頭喝粥,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但她用左手在桌下掐了自己右手掌心一下——疼的。手是自己的,但嘴剛才不是。
她吃完早飯回房間,第一時間給蘇念發消息:"他說了。我說不出'不去'。"
蘇念的回複沒有文字,只有一個捂臉的表情符號。然後她打了一行字:"晚宴上會有很多人。人多的地方有操作空間。我們到時候見機行事。"
林悅把手機放下來。她坐在床邊,看着自己那雙"屬于自己的手"。今天系統搶了她的嘴,明天會搶什麽?後天會搶什麽?三個月後她還能擁有自己的哪一個部分?
她打開原主的日記本,翻到那頁寫着"有東西在拉我的手"的最後一頁。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我感受到了。"
她把日記本合上,鎖進抽屜。然後她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她不知道現在該寫什麽,但秦醫生給她的冊子裏有一句話:"當系統強行讓你做了一件事之後,你立刻做一件'完全不相關'的事,可以稀釋偏離值的集中度。"
她不相關的事就是——寫食譜。
她開始寫"如何煮一碗完美的南瓜粥",從選南瓜開始,寫到火候、水量、攪拌的節奏。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她主動打的,每打一個字就在心裏确認一遍:"這個字是我要打的,不是別人要打的。"
她寫了四百字。寫到南瓜粥的"最佳熬煮時間是四十分鐘"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
花園裏的槐樹在秋天的風裏落了一地葉子。那把銅鎖還挂在側門上,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
她關掉電腦,站起來。
第二場戰鬥在周末。她要提前做好準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