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第一回合

周日傍晚，雲麓山莊。

車開進山莊大門的時候，林悅透過車窗看到主樓亮着暖黃色的燈火，寬闊的臺階上鋪着紅毯，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門前來回走動。主樓是那種仿民國風格的建築，青磚外牆，拱形窗戶，屋檐下挂着一排宮燈。

沈墨言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禮服，領結打得規整，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裏的刀。他下了車之後自然而然地伸出一只手臂——林悅愣了一秒才意識到那是“挽着我入場”的邀請。

她深吸一口氣，把左手搭上了他的臂彎。他的手肘很硬，隔着西裝面料也能感覺到肌肉的線條。

她們入場的那一刻，大廳裏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度。

林悅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揣測、好奇、輕鄙。她知道這些人中大部分都聽說過“沈墨言身邊那個替身”，也聽說過“蘇念回來了”。今天晚上這三個人同時出現，這個組合本身就是全場最大的談資。

蘇念來得比他們早。她穿了一身淺金色的長裙，坐在大廳靠左的一桌旁，正和旁邊一位太太笑着聊天。看到林悅進來的時候，她的目光在林悅身上停了一秒——極短的一秒，然後是溫柔的笑容。

林悅跟着沈墨言在靠近舞臺的位置落座。同桌的還有幾位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和他們的女伴。餐桌上的談話裏有一搭沒一搭，客氣中帶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林悅全程保持安靜，只偶爾在別人跟她說話時禮貌地回一兩句。

第一回合，坐在位置上按兵不動。她做到了。

但第二回合來得比預想快。

酒過兩巡，同桌一位穿墨綠色旗袍的太太忽然把目光轉向林悅，笑着開口：“林小姐今晚這身裙子可真好看。沈總眼光真好——不過，這顏色倒是和沈總以前送蘇小姐的那條禮服裙有點像呢。”

全桌安靜了一秒。墨綠色旗袍太太的表情恰到好處的“無惡意”，像是真的只是在“随口聊天”。

林悅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感覺到沈墨言偏頭看了她一眼——不是預警，更像是“看你怎麽接”。

她把茶杯放下來，笑了。“是嗎？那說明蘇姐眼光也好。好品位的人欣賞的東西差不多，正常的。”

墨綠色旗袍太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她大概沒料到這個回答。沒有慌亂、沒有臉紅、沒有看向沈墨言求助。只是平平淡淡地接住了。

“不過我不太記得她那條裙子了，”林悅補了一句，“我剛生過一場病，好多事都記不清。蘇姐要是來了，我得讓她穿一次給我看看——我也想見識見識你說的那件‘和我這件有點像’的裙子長什麽樣。”

全桌的氣氛微妙地松了一下。有人笑了一聲，說“林小姐講話真有意思”。墨綠色旗袍太太端起酒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彈幕飄過。

【漂亮！把“替身”話題轉化成“衣服鑒賞”話題！】

【而且她說了“我不記得”之後再說“想見識一下”，完全符合“失憶人設”！】

【第一回合，林悅勝！】

林悅繼續吃她的菜，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

但她知道這只是一句。今晚還有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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