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安好心 他也要住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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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才乾什麽去了?”薄硯似笑非笑地轉着雪茄。
這時王勉推門進來,越過茶幾,彎腰湊到周宴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薄硯挑着眉毛,饒有興致地看着王勉那張藏不住事的臉。
周宴清聽完,面色未改,只淡淡叮囑一句:“控制好輿論,別出什麽岔子。”
“這是要搞什麽大動作,藏着掖着的?”薄硯在一旁插嘴。
王勉嘿嘿一笑,嘴皮子一快就摟不住了:“我們老板這叫周郎妙計安天下,替——”話沒說完,被周宴清一道眼刀斜掃過來,立刻收了笑,忙忙不疊要溜。
到了門口,又被喊住。
“回來。”
王勉乖乖轉身:“還有事嗎,老板?”
“把我房間準備出來,賽會期間我住酒店。”周宴清在衡華府邸有自己的專屬套房,但很多年沒來住過了。至于原因嘛……王勉內心做柯南狀,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
薄硯故作驚訝道:“怎麽回事,你也要住酒店?你那小區不是離酒店只有十分鐘車程嗎?”
“我是大賽組委會執行主席,保不齊什麽時候有臨時會議,來回跑太折騰。”周宴清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解釋。
薄硯拖長調子哦了一聲,擡手招呼王勉:“那我是特邀顧問,萬一真有臨時會議,是不是也該出席?麻煩王秘書也給我安排一間。”
王勉頓時頭大如鬥,心裏吐槽:薄總诶,您這有老婆的瞎湊什麽熱鬧?這大賽要持續半個月呢!您天天住酒店不回家,沈小姐不得着急呀。
吐着吐着自己忽然悟了,拉長了聲“哦”了一聲,快嘴道:“難道薄總和沈小姐又又分居了?”
薄硯臉色頓時黑如鍋底。周宴清垂眸輕笑,王勉見勢不妙,一溜煙跑了。
……
樓下大堂,王勉正跟禮賓部交代入住手續,餘光瞥見一道窈窕身影從電梯口方向走出來。
“許記者!”他笑眯眯喊住她。
“王秘書。”許歲眠淡淡點頭,對周宴清身邊的人,她向來沒什麽好臉色。
“許記者怎麽不在宴會廳?這是要去哪兒?”
“王秘書不也不在宴會廳?這是在忙什麽?”
王勉也不繞彎子,主動解釋道:“我們周總為了方便統籌大賽各項事宜,決定這半個月住酒店辦公,我過來幫他辦理入住。”他笑眯眯地補充,話說的滴水不漏,“您也知道,這次大賽規格高,方方面面都不能出纰漏。”
許歲眠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咯噔一下。
周宴清這只老狐貍也要住酒店?
至衡集團那麽大的盤子,一個文化事業部的項目,還至于讓他一個大總裁親自住到酒店來盯了?
她心裏不免一驚,又湧上幾分狐疑,眸光微動,若有所思。
正微微發怔,王勉忽然湊近半步:“許記者,剛剛酒會上,秦小姐和那位馮公子起了點沖突,我路過瞧見了,就順手……”
“我聽昭昭說了。”許歲眠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王秘書見義勇為。”
王勉連忙擺手,憨笑道:“不敢不敢,我這點小事可不敢邀功。我是覺得——”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沒人注意這邊,才又湊近了些,“這種品行不端的人,實在不适合再出現在賽會上。許記者是業內有名的調查記者,肯定有渠道查到他的黑料吧?今天是秦小姐,明天指不定又是誰,您也不希望這種人渣再去騷擾其他女性吧?”
許歲眠看了他一眼。
這個王勉,嘴上說着“不敢邀功”,話裏話外卻是在引導她去舉報馮公子,顯然是早有此意。
她語氣從容:“當然。說起來,這種人都能混進供應商名單,也算是貴集團背調的一點小失誤了。所以王秘書的意思是?”
王勉心想,前有薛小姐,後有許姑娘,這北京姑娘真是一個比一個伶牙俐齒。面上卻仍是那副憨厚模樣:“我的意思是,許記者可以匿名向組委會提交材料,取消他這次的供應商資格。您是什麽身份?組委會一定會重視您的意見。”
許歲眠微微點頭:“我确實有這個想法。不過還是要多謝王秘書提醒。”停頓兩秒,意味深長地說,“倒是有一副熱心腸。”
“擡愛,擡愛。”
這時許歲眠的手機響了,她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匆匆跟王勉點頭:“那就先這樣,我先走了。”
王勉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大門口,才聽見她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喂,小馳,媽媽出來了,你跟爸爸在哪兒呢?”
……
秦昭昭回到房間後,把那件煙青色旗袍換了下來,送去酒店的洗衣房做了專業處理,之後便沒再回過宴會廳。
過了半小時,房門被敲響。
她打開門,一個眉眼俊朗、稚氣未脫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正紅色的小機車夾克,捧着一大盒切好的水果,仰着小臉喊:“昭昭阿姨!”
秦昭昭心裏那點陰郁一瞬間散了,半蹲下來和小朋友平視,摸摸他的頭,笑着說:“小馳同學好呀,好久不見,一晃都這麽大了呢。”
謝小馳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我七歲惹!”
“好了,進來再跟昭昭阿姨聊天。”許歲眠從他身後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個保溫食盒,裏面是專門讓酒店小廚房做的蓮子百合粥和幾樣小菜,她知道秦昭昭晚宴沒吃幾口,特地給她送來的。
“你特意跑一趟,不會耽誤工作吧?”秦昭昭接過食盒,心裏暖暖的。
“我又不是工作狂。”許歲眠換了鞋,笑着說,“不然等複賽的時候,你給我個獨家現場專訪,讓我也沾沾未來大師的光?”
“當然沒問題,你想怎麽訪就怎麽訪。”秦昭昭拿獎後推了無數媒體的專訪,她天生就不愛站在聚光燈下,可姐妹的請求,她從來不會拒絕。
謝小馳進屋後就開始撒歡,脫了夾克後滿地毯亂跑。許歲眠喊他:“小馳,這是阿姨的房間,不要亂跑。”
“沒事的。”秦昭昭笑着走到行李箱前,迅速拉開,從裏面翻出兩盒禮物,是德國品牌的兒童香氛實驗套裝,她拿起那只“小老虎”圖案的送給小馳。
小馳高興壞了,抱着就拆,裏面小燒杯、小試管、聞香紙什麽都有,還有幾瓶基礎的精油,專門給孩子設計的,既安全又有趣。
另一盒小兔子圖案的是給薛曉京的女兒奧莉的。
兩個人看着小馳在地毯上興高采烈玩耍的樣子,都有些感慨。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七年,小馳都上小學了。”
“是啊,還記得你離開北京那年,小馳剛出生……”
也就是在小馳的百歲宴上,她和薛曉京頂着壓力,趁着宴會上人多眼雜,布了個局,才把被周宴清困了快一年的秦昭昭偷偷送去了機場。
兩個人默契地沉默了下來,微笑着看着小馳。秦昭昭眼角微微發潮,趁着給許歲眠倒水的功夫,飛快地用指腹擦了去。許歲眠也有些感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下了心頭的酸澀。
“對了,姓馮的那個,你放心,他應該不會再糾纏你了。”許歲眠放下杯子,“我讓人查了他的底,果然,他的黑歷史不要太多,之前聚衆淫/亂、惡意傷人的黑料全被他家花錢壓下去了。等我整理好材料發給組委會,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取消他的供應商資格,至衡那邊應該也會終止和他的合作。”
組委會取消資格是她基于專業判斷的推測,至衡終止合作則是她猜的,但八九不離十。
許歲眠多聰明的人,王勉故意引導她出手,她怎麽會聽不出來?這樣一來,至衡就能名正言順結束合作,不至于陷入輿論被動、得罪港城馮家。
不過她無所謂,只要能幫昭昭解決麻煩,這點順水人情她不介意做。
“可他要是報複你怎麽辦?”秦昭昭隐隐擔心。
“不怕。”許歲眠心想,當年就連□□開的污水廠她都敢一個人暗訪曝光,這點事情算什麽?
她撫摸她的肩膀,“昭昭,你也別怕,你還有我呢,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秦昭昭嘆氣道:“沒想到剛回國就遇到這種事……”
“其實這種事不分國內國外,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種爛人。”許歲眠說,“你之後創業,也許還會遇到更惡心的,別往心裏去。我和曉京都會幫你,別跟我們說什麽‘不想麻煩你們’的話。這年頭沒必要沒苦硬吃,我和曉京的資源,你随便用。”
秦昭昭挽着她胳膊:“那我只能給你們做一輩子香了,安神香、護膚香、護發香、洗衣香……全都免費。”
“啊——我要香死啦!”許歲眠“暈”靠在她肩膀上,作幸福狀。
“媽媽,我想尿尿!”謝小馳跑過來拽她的褲腿。
許歲眠捏了捏他的小臉:“自己去樓下找爸爸,讓爸爸帶你去解決。”
“诶,卓哥也來了?”秦昭昭問。
“對,在大堂。我沒讓他上來,我們女孩子聊天,不宜給他聽。”許歲眠眨眨眼。
秦昭昭也笑了:“讓小馳去我房間廁所吧,小孩子沒關系的。”
“不用。”許歲眠一副了然的模樣,“他不是真要尿尿,就是無聊了,想出去玩。”
把小馳送到電梯口,幫他按好電梯,許歲眠叮囑:“乖乖去樓下找爸爸,不要亂跑。媽媽和昭昭阿姨再說幾句話就下去找你。”
秦昭昭忙說:“要不你也走吧,我沒事的,別讓卓哥等着急。”
謝小馳乖巧地點點頭,小手扒着電梯門框,探出腦袋朝秦昭昭喊:“昭昭阿姨再見!”
“小馳再見。”秦昭昭朝他揮揮手。
電梯門關上了。許歲眠轉過身來,重新摟住秦昭昭的胳膊,帶着她往回走:“沒事,他不着急。我還給他派了任務呢,哼哼。”
她湊到秦昭昭耳邊,神神秘秘:“我在大堂碰到王勉,聽說周宴清也住酒店,頂樓總統套。我怕他不安好心呀!特意讓謝卓寧上去探探他的底。你放心,這邊全是咱們自己人。”
……
而所謂的總統套房的“探底”,實際是這樣子滴——
“周叔叔,你這個杯子裏是什麽?顏色像我爸爸趁媽媽不在家時偷偷喝的那種。”
“威士忌。小孩子不能喝。”周宴清走過去,想把酒杯拿開。
謝小馳搶先一步,沒碰酒杯,而是用手指在杯口上方扇了扇,像個小專家一樣嗅了嗅。
“我知道是威士忌。我是問你這是單一麥芽的還是調和型的?我爸說,喝單一麥芽的男人才有品,喝調和型的就是随便喝喝。”
謝卓寧在沙發上悶聲。
周宴清挑了挑眉,低頭看着這個身高還不到他腰的小人兒:“單一麥芽,艾雷島的,泥煤味很重。你這小鼻子還挺靈。”
謝小馳點點頭,一副“這還差不多”的表情,然後注意力立刻被桌上另一件東西勾走了。
一枚Kiton鉑金領針,在燈光下blingbling閃着光。
“這個!”謝小馳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對着光端詳,小奶音自言自語,“好亮……是銀的嗎?不對,銀的沒這麽亮。是鉑金吧?”
周宴清耐着性子:“是鉑金。”
謝小馳研究了一會兒,又指了指他的領口:“可是你領子上已經有一個了。這個為什麽放在桌上?是備用的嗎?怕萬一掉了一個,馬上有新的可以補上?”
小孩子的求知欲真是無窮無盡。周宴清好久沒享受過這種折磨了,好脾氣地回答:“這個就是為了配不同衣服的。”他伸手想把領針要回來,全球唯一的限量款,他不想被這小鬼一不小心就當玻璃球丢出去。
小馳卻靈活地一縮手,反而把領針別在了自己T恤的正中間,低頭看了看:“我試試。好看嗎?”
他認真地審視了一下自己胸口那枚和奧特曼T恤格格不入的奢侈飾品,煞有介事地評價:“嗯……有點太亮了。我年紀小,應該戴更低調一點的。這個适合你,周叔叔,你是老男人了,需要亮一點。”
周宴清嘴角微微一抽:“老男人?”
沙發那邊的謝卓寧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
謝小馳把領針取下來,很小心地放回原位,然後雙手插腰:“周叔叔,你這兒有什麽好玩的?我爸說你房間肯定什麽都沒有,無聊得要死。我看看。”
說着就開始在房間裏轉悠,像一頭巡視領地的小獅子。
周宴清索性不再管這位小魔王,拎着那瓶剛開的威士忌和兩只高球杯從吧臺後走到沙發前,給謝卓寧遞了一杯。
“這就是我讨厭小孩的原因。”
謝卓寧擺了擺手,一臉甜蜜的賤笑:“戒了啊老周,答應老婆了。”
周宴清現在看見這種妻管嚴的笑就渾身不舒服。剛要收回手,突然反應過來:“剛才是誰說背着老婆偷偷喝的?”
話音剛落,卧室裏就傳來小魔王的聲音。
“這是什麽?好香啊!”
周宴清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沖進卧室。
謝小馳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上了他那張king size的大床,正趴在床頭櫃旁邊,晃着小腳丫,手裏拿着一個深色的琉璃小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嗅。
“放下!”一聲冷厲的呵斥突然響起。
周宴清快步走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揪着小馳的後脖領子把人提起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香水瓶。
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握着瓶子,眼睛死死盯着瓶底那點幾乎看不見的殘香,生怕被這小魔王灑了一滴。
确認完好無損後,他才松了口氣,像藏什麽稀世珍寶似的,飛快地擰好塞子,塞進枕頭底下,見謝卓寧走過來,又不動聲色地往枕頭深處推了推。
“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不要随便動別人的東西?”周宴清板着臉,終于拿出了大老板的氣勢。
謝小馳不服氣地瞪着他:“哼!”
謝卓寧走過來,輕輕拍了一記他的小腦瓜:“臭小子,又惹你周叔叔生氣。你周叔叔不喜歡你知道嗎?一見到你就想到紮心的事……”後半句意味深長,目光朝周宴清飄過去。
周宴清臉更黑了。
謝卓寧痞痞一笑,彎腰抄起小馳扛在肩上,襯衫繃緊,渾身肌肉呼之欲出,頂級的行走的荷爾蒙。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了走了!”
“不送。”周宴清站在門口,太陽xue突突直跳。
謝小馳在爸爸肩上扭過身子,朝他做了個鬼臉:“對了周叔叔!我也不喜歡你,因為我媽媽說你是個大壞蛋。”
周宴清:“……”
謝卓寧樂得直拍他屁股。
……
小魔王終于被扛走了,周宴清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一回頭,整個套房被翻得亂七八糟,那枚Kiton領針也滾到了地毯上。他眉心猛地一跳,壓了一晚上的火氣差點就竄了上來。
樓梯口偏偏還傳來小馳嘚瑟的喊聲:“哦哦!我給昭昭阿姨報仇啦!”
“……”
周宴清閉了閉眼。
他叫了客房服務來打掃,自己拎着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獨自走到露臺上。
夜色在腳下鋪展,萬家燈火連成一片星海。
這間套房,藏着他太多不願觸碰的記憶。
第一次帶她來這裏的時候,她就站在這扇窗前,看着窗外的星光點點。他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低頭親吻她羞紅的耳垂。
她的耳垂很小,薄薄的,在他唇間微微發燙。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桂花香,清香裏又帶着一點點形容不出的苦澀,像是深秋的黃昏。
他在她的味道裏着了迷,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還覺得不滿足。吻意漸濃,呼吸交纏,他單手扭過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的唇,驀地一低頭,狠狠咬了上去。
她跌跌撞撞,被推倒在這面窗前,裙擺墜地,再無秘密。
結束後,他慢慢往她手心裏塞進了一張房卡,動情地說:“只要你想,可以随時來這裏找我。”
他癡迷她胸口那兩點桃花,斷續瀉出了沙啞,聲音是無與倫比的溫柔。
……
她走了以後,他就再也沒來住過。
房間被重新打掃乾淨,一切整饬如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威士忌瓶去了半瓶,随手擱在一旁。
宴會上喝了香槟,包廂裏灌了白酒,露臺上又乾了半瓶威士忌,幾種酒攪在一起,後勁翻湧上來。
他搖搖晃晃,解開襯衫扣子,把襯衫從褲腰裏扯出來,褪掉,随手扔在沙發上,露出一片被酒意蒸得泛紅的精壯脊背,扶着牆壁踉跄着去了浴室。
……
床頭櫃上,被客房服務規規矩矩擺好的東西中間,靜靜躺着一把不應出現在這裏的小刀。
刀身精巧,刀鞘是黑色的牛皮,上面有着細細的刻痕。
是一個字:
昭。
作者有話說:
來啦!“小馳同學,你怎麽偷偷拿了昭昭阿姨的東西忘在大壞蛋房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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