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糖衣炮彈 “周老板和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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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剛去英國那會兒,在一個雨夜裏被流浪漢搶過包。那人醉醺醺地沖她發酒瘋,嘴裏含混不清地嚷着“Give me some change”。秦昭昭咬着牙吼了一聲“Let go!”拉扯間包摔在柏油路上,東西骨碌碌滾了一地。她一把抓起錢包和重要的物件就跑,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秦昭昭都對路邊的醉漢有了心理陰影。
再後來,她周末逛市集,路過一個老兵擺的舊貨攤,攤子上雜七雜八地鋪着些老式軍品,她蹲下來翻了翻,挑了把品相不錯的小刀用來防身,又找了個做手工皮具的攤主,在刀鞘上烙了個“昭”字,算是提醒自己要勇敢。
不過這把刻着Courage的小刀終究沒能派上用場。她後來才知道,英國的管制條例嚴苛得離譜,很多看似普通的防身工具全是違禁品。開學不到一個月,同系一個女生就因為随身帶胡椒噴霧和瑞士軍刀過安檢,被請去警局喝了一次下午茶。這事吓得秦昭昭連夜把小刀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再沒拿出來過。
昨天酒會被姓馮的纏上時,她忽然想起了這把刀。蹲在行李箱前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蹤影,擡眼一看表,離出發只剩二十分鐘。今天是“天香杯”調香大賽初賽第一天,所有評委要在酒店大堂坐賽會統一的接駁車去至衡總部。秦昭昭只好先把找刀的事擱下,緊着正事出門。
清晨沖了個澡,用了自己做的柑橘調沐浴露,換了一身煙灰色真絲襯衫裙,利落又不失溫婉。頭發吹乾後挽成一個低髻,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住。
拎起那只蘇繡缂絲的手提包出門。
門剛拉開一條縫,她整個人猛地頓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穿炭灰色Kiton西裝、系着暗紋真絲領帶的周宴清,正斜倚在她的房門旁。
他低着頭,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把銀色的小刀。
秦昭昭心口猛地一撞,幾乎是本能地退回房間,反手就要關門。可下一秒,還沒等她問出“你怎麽在這兒”,目光已經釘在了他手裏那把刀上。
“我的東西怎麽在你那兒?”她皺起眉質問。
周宴清擡起頭,黑沉沉的眸子掃了她一眼,然後懶洋洋地直起身子。随着他的動作,身量上的優勢便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比秦昭昭高出幾乎一個半頭,壓迫感也随之沉沉地罩下來。
秦昭昭心跳擂鼓似的加急,手不自覺地攥緊門把手,死死堵住房門,仿佛生怕他會硬闖進來。
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讓周宴清嗤笑一聲:“昨天還誇秦小姐留學有長進,今天就把禮貌落倫敦了?”說着,他擡手把那把小刀主動遞過去,動作倒是紳士。
“昨晚謝小馳來我房間玩兒,忘在我那兒了。一早發現,特地給你送來。”他目光點了點刀鞘上那個“昭”字,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秦昭昭這才回過味來。昨天給小馳找玩具時打開過行李箱,八成就是那時候把刀翻了出來,怪不得怎麽找都 找不到,原來是被小祖宗順手牽羊拿走了。
可她仍舊一動不動,目光裏滿是警惕。以她對他的了解,這人恨她恨得牙癢癢才是正理,怎麽可能安着什麽好心?她看着他臉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實在辨不出底下藏着什麽,只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他掌心去捏那把小刀,低聲道了句:“謝謝。”
指尖剛要碰到,他卻忽然合上手掌,将刀收了回去。
她就知道!秦昭昭眉毛立刻立了起來:“你想怎樣?”
結果人家只是把刀子轉了個方向,刀柄重新對着她,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将刀穩穩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整個過程中,周宴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耳邊垂落的那縷碎發上。
“替你開了刃,小心傷着自己。”
秦昭昭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心髒狂跳不止。她低頭看着掌心的小刀,輕輕扒開刀鞘,果然刃口鋒利,泛着一層冷芒。
她擡頭看他,嘴唇翕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話到了嘴邊。
将說未說之際,走廊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板!我說怎麽到處找不着您,原來您在這兒呢!”王勉小跑過來,心裏替自己的機智豎了個大拇指。
早上他去房間撲了個空,行政酒廊也尋了一圈,最後靈機一動,直奔秦小姐住的樓層,果然堵着了。
被打斷了氣氛,周宴清臉色陰沉地盯着王勉。王勉嘿嘿裝傻:“老板,賽會的接駁車要出發了,您跟評委們一起走還是?”
“車要出發了嗎?能不能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秦昭昭連忙在一旁接話,也忘了剛才那點微妙的情緒。
“不吃早點了?”周宴清把目光轉向她。
“不吃了,來不及了。”秦昭昭看了眼表,語氣裏帶着一絲埋怨。要不是他一早堵在門口,她根本不會這麽趕。
周宴清沒接這個埋怨,只不鹹不淡地說了句:“不差你這兩分鐘。我叫人等着,吃完了再走。至衡還沒讓評委餓着肚子乾活的規矩。”
說完扭頭就走。
王勉趕緊跟上,還不忘回頭沖秦昭昭偷偷比了個“放心吃您的”手勢,結果扭過頭差點撞在周宴清背上,好懸沒把大老板絆個趔趄。
周宴清登時火起:“你要是再這麽毛手毛腳,乾脆調去剛果金算了,正好那邊新開了個辦事處,缺個能跑能颠的。”
莽莽撞撞的,一點眼色都沒有。
周宴清沒坐賽會的接駁車,上了自己的邁巴赫S680。王勉之所以那麽問,純屬臨時發揮,怕老板心裏揣着什麽念頭,想跟秦小姐同乘一趟車。大智慧談不上,這點小機靈倒是使得挺溜。
可惜大boss并不領情,上車後依舊冷着一張臉。
“早餐九點停止供應,我叫後廚給您打包了西式簡餐,還有一杯溫的手沖咖啡。”王勉熟練地放下前排桌板,将早餐一一擺好。煙熏三文魚班尼迪克蛋、可頌餅、一小碟藍莓和樹莓,配了一杯溫度剛好的Flat White。
這就是總裁秘書的自我修養——十個總裁九個胃不好,老板可以說不吃,也可以一個眼神讓你全扔出去,但你不能不多備一份。
商務車裏一片安靜。周宴清靠在座椅上,看着面前的早餐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氣色很差,這些年一直被失眠困擾,最近更是嚴重到整宿整宿睡不着。
王勉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開口:“老板,秦小姐既然回來了,不如就找她……”
周宴清猛地咳嗽兩聲,冷冷地瞥他一眼:“至衡研發上至少投幾千萬,至今連一瓶能用的香都配不出來,養的都是一群廢物。”提到這個,他的火氣又上來了。
王勉縮了縮脖子,趕緊遞上一瓶依雲,嘴上順着說:“我回頭就催研發部。”
心裏卻忍不住嘀咕:還不是您左不滿意又不滿意的……再說了,那可是秦小姐當年留下的東西,是随便哪個商業調香師能複刻出來的嗎?別人就算拿着氣相色譜儀把配方拆得底朝天,做出來的味道也永遠差了那點魂兒啊……
但這些話他一個字也沒敢往外說,只是轉了個話題:“對了老板,我馬上通知接駁車等秦小姐。您看半個小時夠嗎?”
“你覺得我看着像她的保姆嗎?”周宴清把水瓶往旁邊一擱,對他的問題很不爽。
王勉趕緊低頭撥電話,還沒來得及劃開就聽老板在耳邊吩咐:“通知接駁車現在就走。”
啊?王勉握着手機的手頓住了,內心震驚不已。這個老男人,嘴上剛說了讓人家安心吃飯,扭頭就讓車先走,不等秦小姐了,這人簡直壞透了啊。
“你留下這輛車,等着接她。”
“那您呢?”
“我還有車停在地庫,自己開過去。”周宴清推門下車。
王勉看着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電梯間,忽然覺得這老男人好像也不是那麽壞了。
周宴清到底還是了解秦昭昭。她果然沒去餐廳,在門口站了兩分鐘,問保安說接駁車已經走了,正要掏手機給賽會聯絡人打電話。
“秦小姐!這兒!”
王勉小跑着從旋轉門裏出來,笑容可掬:“接駁車剛走,不過沒關系,我正好去公司,順路捎您一程。放心,老板不在車上。”
秦昭昭猶豫了半秒,到底沒有推辭。她彎腰上了那輛邁巴赫,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規規矩矩地把手包擱在膝蓋上,沒亂看,也沒問周宴清去哪兒了。
王勉看她有些拘謹,笑着說:“秦小姐不用緊張,司機老孫,我,小王,都是打工人,跟您一樣。”前頭孫師傅立刻從後視鏡裏沖她憨厚地笑了笑。
不得不說,總裁秘書的情商就是高,三言兩語就把氣氛緩和了下來,一個“打工人”拉近了距離,清冷美人瞬間松了肩膀。
“秦小姐還沒吃吧?我也沒來得及。”王勉指了指小桌板,“這不可巧了,廚房打包得有點多,您不嫌棄的話,幫我對付一口?”
聰明如他,怎麽會不清楚老板讓秦小姐上這輛車的目的?他眼鏡片後頭笑眯眯的,“聽Mandy說初賽海選特別熬人,一坐就是一上午,不吃飽了腦子都轉不動,到時候把秦小姐這樣的天才選手給漏了可就虧大了。”
秦昭昭被他逗得低下頭笑,看向那桌早點,用紙巾捏起一塊可頌,笑着說了句“多謝”。
“客氣啥。”王勉立刻給她倒了一杯溫飲遞過去。
車子平穩地駛上環路,後座安靜舒适。秦昭昭用過早點後翻看起賽程資料,旁邊王勉時不時打兩個呵欠,弄出點響動。
秦昭昭側頭看他,主動開口:“王秘書怎麽了,睡眠不好嗎?”
“我倒還好。”王勉揉揉眼睛,“是我們老板。他失眠挺嚴重的,嚴重起來整宿不睡,拿工作當安眠藥使。有時候半夜一個電話過來讓我準備材料,我這生物鐘都跟着颠倒了。”說着,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嘆了句,“哎,這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秦昭昭沒接這個話茬。沉默了片刻,從包裏取出一只全新未拆封的琉璃小瓶遞過去,算是這頓早點的答謝:“送你一瓶安神香吧,是調了薰衣草和崖柏的複方精油,睡前塗在手腕和耳後,對入睡有幫助。”
王勉接過來的時候雙手捧着,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秦小姐,您可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秦昭昭扭回頭繼續看資料,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車子在至衡大廈正門停下。秦昭昭下了車,王勉在後頭看着她的背影走進旋轉門,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只琉璃小瓶,寶貝似的揣進了西裝內袋。
這是位于CBD核心區的一棟玻璃幕牆大樓,直插雲霄,氣派得很。秦昭昭在前臺簽了到,拿了訪客牌,被賽事對接人員引着上了十七樓。
評審會議室是一間長條形的大屋子,落地窗正對着國貿方向。評委們圓桌落座,每人面前擺着一臺電子打分終端。初賽是海選甄別。參賽者線上提交一份不少于300字的香水配方概念書和香調金字塔圖示,由評審團逐一打分,選出20名入圍複賽。
陳曼麗站在屏幕前主持流程,燈光調暗之後,作品一部一部翻過去,衆人沉浸式逐一評審。一輪默審過後,再進入公開點評讨論環節,最後落定成績。
秦昭昭坐在筆直,看得極其認真,手邊的筆記本也在寫寫畫畫。有幾個年輕調香師的創意很有靈氣,她打心眼裏喜歡。
至衡參賽團隊提交的是一款偏國風的概念香水,名字叫“檐下雨”,香調走的是清冷木質調,理念據說是“把江南梅雨季封存進一只琉璃瓶”。故事寫得很有畫面感,一看就是年輕設計師的手筆,有靈氣也有巧思。
秦昭昭看完概念書,在打分表上寫了幾個字。公允地說,創意是好的,也看得出來下了功夫。但木質尾調的比例她不太認可,檀木壓得太重,把前中調的輕盈感全蓋住了。她慎重思考了一下,最終給出了自己的分數。
——
周宴清一早進公司就沒消停過。股東會開了整整兩個小時,火藥味嗆鼻。
起因是他提出收購德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主要是看中了那家公司掌握的全球頂尖超臨界萃取技術,卻遭到了老股東們的強烈反對。
這就牽扯到至衡的歷史遺留問題。至衡早年靠日化原料貿易起家,雖然現在業務版圖已經拓展到地産、投資等多個領域,但日化板塊一直是公司的基本盤,而且始終在靠吃老本賺錢。說白了就是中間商賺差價。從上游拿原料,加工後賣給品牌方,旱澇保收,不用擔風險,不用砸研發,舒舒服服當個二道販子。
周宴清上臺以後動的第一刀,就是砍掉了幾條利潤高但不可持續的代工線,轉頭把錢砸進了自有研發中心,現在更是推出了自己的高端香水線。他堅持要破局轉型,勢必要砍掉一些低效業務,也必然會觸動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股東會上反對聲浪高得掀了屋頂,最終鬧了個不歡而散。
“一幫老糊塗!”回到辦公室,周宴清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一掌拍在實木辦公桌上。他癱在老板椅上閉着眼,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已經見底的棕色香膏瓶,擰開瓶塞,閉眼輕嗅那縷熟悉的香氣安神。
“老板。”
周宴清睜開眼。
王勉瞧準時機,把早上秦昭昭送他的那瓶安神香掏出來,笑眯眯地說:“早上秦小姐送了我一瓶安神香,我想我一粗人哪兒用得着這個?用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送您好了,也算是我借花獻佛。”
周宴清嘴角扯了扯:“你知道你為什麽升職這麽快嗎?”
“全靠老板栽培!”王勉在內心給自己放煙花。哦吼!剛果金應該是不用去了。
中午時分,陳曼麗進來彙報初賽評審情況,把打分表遞給周宴清過目。
“周總,這是所有評委的打分彙總表,初步拟定的複賽入圍名單,還沒上評審會最終确認。”陳曼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臉色,說:“董小姐的作品順利入圍了。”
“嗯。至衡呢?”周宴清不痛不癢地問。
“至衡的參賽作品也順利進入複賽,其他評委都給了高分,只有秦小姐……”
陳曼麗故意停頓一下。周宴清看了眼她打的分,還可以,不算低。
他擡擡手讓陳曼麗接着說。陳曼麗道:“秦小姐提出了額外要求。”
“在其他評委一致通過的情況下,她對‘檐下雨’的木尾調比例提出了異議,要求在複賽前提交一份調香邏輯的補充說明,解釋尾調配比的設計思路。周總,她明擺着是在卡我們。”
周宴清把評分表擱在一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這在評委職權範圍內,是正當要求,不算刁難。”
“可是周總,照這個勢頭來看,複賽是現場打分,半分操作空間都沒有,我怕到時候她會更不留情面。咱們還是提前做些預案穩妥。”
“那你打算怎麽準備?”周宴清問。
陳曼麗立刻回答:“我查到她在英國的導師是國際調香大師伊芙琳夫人,和我們在歐洲的原料供應商有很深的淵源。”
周宴清不緊不慢端起茶杯,垂眸呷了口茶,放下時忽然拐了個話題:“今天中午評委的工作餐菜單是什麽?”
陳曼麗連忙調出提前準備好的菜單,打印出來遞給他,心裏滿是疑惑。
“周總,您要一起用餐嗎?”按說只是評委級別的工作餐,根本用不着他這個級別的大老板親自露面。
周宴清一只手支着下巴搖了搖頭,認真看菜單,手指劃過幾樣:“這幾樣撤掉。”又擰開鋼筆,親筆添了四道菜。
清炒蝦仁,莼菜銀魚羹,桂花糯米藕,蟹粉獅子頭。全是地地道道的江南蘇幫菜。
陳曼麗心裏愈發疑惑,還有點發毛。秦小姐雖然從國外回來,但祖籍蘇州,這些評委裏只有她一個蘇州人。
周宴清把菜單遞給陳曼麗,後背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說要施壓嗎?光施壓多沒意思,給她顆糖衣炮彈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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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曼麗從總裁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裏迎面碰上了王勉。
王勉看她土了吧唧的臉色,湊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還看不明白呢陳總?”
“勞煩王秘書指點一二?”
“我請問陳總,您這背調是怎麽做的?查了人家老師什麽來歷,就沒順藤摸瓜查查別的?”王勉遞給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曼麗愣了兩秒,忽然睜大了眼睛,冷汗都快下來了:“你是說,周總和秦小姐……?”
王勉沒說話,只是把兩手的大拇指對在一起,比了個暧昧的手勢,然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邁着老乾部似的步子走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寶寶們!求評論求按爪求營養液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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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