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作多情 “我不 會跟你重修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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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回到房間,剛掩上門,小腹便毫無征兆地翻攪起來,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墜得她幾乎站不住。她咬着唇翻遍行李箱,才從夾層裏摸出半板布洛芬,乾咽了一粒,連水都沒顧上倒,門鈴便猝不及防地響了。
深更半夜,又是哪一出?
她捂着腹直起身,額角沁着薄汗去擰門鎖。
門軸輕響,周宴清立在廊燈下,還是不久會議室那身炭灰暗紋西裝,領口松了顆扣子,右手拎着只印着私立診所logo的牛皮紙藥袋。他眼皮掀着掃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巡睃一遭,落在她煞白的唇色上,眉頭立刻擰緊了。
“要不要去醫院?”聲線沉得像浸了夜涼。
秦昭昭靠在門框上,掀起眼皮揶揄地瞧他:“周老板今天沒喝醉,怎麽也走錯房間了?”
周宴清臉色一陰。都這副模樣了,她還有閑心拿他開涮。他不接這茬,氣場冷沉沉地罩下來,一字一頓重複:“我問你,要不要去醫院。”
秦昭昭盯着他看了幾秒。傍晚會議室裏那副嘴臉還沒從腦子裏散乾淨,由着一幫老家夥拿商業價值當遮羞布,偏幫董家千金,縱容這種盲目的銅臭買賣,堂堂行業大賽辦成了人情場,什麽作風?國內香氛行業的底子,就是被這種資本裹挾的歪風邪氣耗空的!
她表情浮上一層不加掩飾的厭惡,像回到幾天前剛回國時,在衛生間與他初初重逢的那個畫面。那一點微妙的厭惡落進周宴清眼底,這幾天相處的零星點滴,若有似無的靠近,剎那間全被打回了原形。
他心口一窒,垂眸看着她眼裏的疏冷,幾乎是無意識地,低低沉沉喊了一聲——
“昭昭!”
秦昭昭臉上的表情忽然松了一下。
她等的,好像就是這一刻。
“稍等。”她轉身回了房間。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響不疾不徐,去而複返。再出現在門口時,手裏多了一大捧金桂,花瓣還綴着今夜的露水,葉子碧綠生青。她低頭瞥了一眼那捧花,像瞥一件不值錢的舊貨,随即揚手,劈面砸在他胸口。
花枝簌簌散落一地。
“周老板不必再費心了。夜宵也好,桂花也好,”她眼皮垂下去,落在他手上那只藥袋上,“還有這些藥,save it。”她擡起眼,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敞亮,沒有半分閃躲,“我不會跟你重修舊好,不會回頭,從前種種,斷無可能。”
江南姑娘,一把溫軟嗓,說出的話卻是一柄溫柔刀。毫無預兆地亮出來,一刀封喉。
周宴清攥着那捧桂花,手在隐隐發抖。高大身軀裹在剪裁考究的西裝裏,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在這一瞬碎裂得悄無聲息。但很快他便重新攏住神色,鼻間發出一聲冷嗤,嘴角勾起的弧度刻薄又惡毒:“誰說我送這些東西是要跟你重修舊好?秦小姐憑一束花就自作多情,難怪當年那麽容易就上了我的床。”
秦昭昭唇角輕輕一哧,看他的眼神裏滿是憐憫。那憐憫比任何反擊都更鋒利。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輕了,像羽毛掃過耳尖:“因為,你前天醉倒在我房間,說的醉話我都聽見了。想知道你對我說了什麽嗎?”
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尾音,袅袅地懸在空氣裏。
周宴清瞳孔驟縮,耳根騰地燒了起來,心髒幾乎要從胸腔裏撞出來——
就在這時,秦昭昭沖他輕蔑地揚了揚嘴角,砰的一聲,把門拍上了。
他被關在門外。捏着藥袋的指節愈收愈緊,直到泛出青白。臉色也是如同一面被砸碎又強行拼攏的瓷器,狼狽又碎裂,卻又撐着最後一點不肯認輸的架子。
他到底是發了什麽瘋,半夜跑過來送藥,自取其辱。
周宴清猛地轉身,大步流星朝走廊盡頭走,手裏的桂花連同藥袋一股腦砸進迎面趕來的王勉懷裏。走出兩步又折回來,一根指頭點着王勉的胸口:“誰許你擅作主張往她房間放桂花的?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通通給我扔掉!”
王勉在心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您老失憶了?不是您盯着花藝部的采購單圈了金桂,說每天換最新鮮的送秦小姐房間?轉頭就賴我頭上?
然而,一個合格的秘書,該是什麽?就是在老板選擇性失憶的時候,面不改色地把所有黑鍋全往自己身上攬。
這位大半夜被薅起來替老板守在電梯口放風,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撞見總裁深夜敲女評委房門的當代桑丘·潘沙,捧着那束被遷怒的桂花,一臉赤誠地說:“是我的錯!”
轉天一早,自助餐廳。
周宴清一夜沒合眼,坐在靠廊柱的角落裏,一雙眼睛死死釘在不遠處臨窗那個身影上。
秦昭昭穿了件藏青針織連衣裙,外搭米白薄開衫,正低頭啃蛋餅。氣色瞧着竟比昨天好了大半,鬓邊別着碎發,耳機線垂在頸側,偶爾歪頭看一眼窗外的園景,時不時還跟着耳機裏的節奏輕輕晃一晃腦袋。
果然是個沒心的。
他越想越氣,端起咖啡抿了一大口,燙得舌尖發麻,重重把杯子掼回碟子裏。
秦昭昭确實心情不錯。痛經緩了大半,複賽告一段落,今天休整一天後天決賽,她約了許歲眠、薛曉京帶着倆孩子去謝卓寧新開的卡丁車酒吧,算着時間差不多,便收拾東西準備走。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好幾個住客伸着脖子往那邊瞧。秦昭昭也循聲看過去,正撞見王勉攔着一個姑娘,一臉為難:“董小姐,诶,周總正在用餐……”
“周叔叔!”董思蔓一把甩開王勉的手,“哎呀你別煩我!”蹬着小皮鞋噔噔噔沖進來,一眼就看見角落裏的周宴清,快步走到他對面坐下,嘴一撅滿是委屈:“周叔叔,你的秘書怎麽這麽讨厭,攔着不讓我見你!”
王勉跟在後頭呵呵乾笑。
周宴清臉色一板:“選手有選手的專屬區域,私自到評委和工作人員下榻的樓層,成何體統。”
“我就是氣不過嘛!”董思蔓晃了晃身子,“我聽說昨天評委會上有人故意針對我,周叔叔你告訴我是誰呀?我倒要看看誰這麽不長眼——”
周宴清目光往秦昭昭那邊不着邊際地掠了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淡得沒起伏:“評委打分是職權範圍內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王勉在旁邊幫腔:“是是是,董小姐,評委提意見那都是很正常的嘛,何況您已經穩穩晉級了,犯不上為這點小事置氣……”
董思蔓抱着胳膊哼了一聲,正要再撒嬌,周宴清餘光掃到秦昭昭已經吃好,拿起包就往外走,自己也沒了陪小孩演戲的興致,不耐煩地沖王勉擺了擺手,示意他把眼前這個幼稚戲碼收拾乾淨。
王勉好歹使出渾身解數,連哄帶勸總算把董思蔓送進了電梯。
好巧不巧,電梯裏站着的人,正是剛剛用完早餐的秦昭昭。
秦昭昭對王勉點了點頭,轉回去繼續聽耳機,神色淡得像一縷風,通身那股不卑不亢的氣質,倒把旁邊那位一身大牌的千金襯得有幾分着相了。
董思蔓若有所思盯着她的側影,忽然陰陽怪氣開口:“別以為周叔叔不說,我就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
秦昭昭像沒聽見,電梯門一開便徑直走了出去。
她走到酒店門口攔車,剛坐進後座,王勉便追了出來,彎腰隔着車窗喊她。
秦昭昭摘了一只耳機,回頭看他:“王秘書有事?”
王勉四下掃了一眼,放低聲音,話說得點到為止:“秦小姐,董家跟至衡是多年的老合作方,在供應鏈上分量不輕。最近老板手裏有個關鍵項目正到節骨眼,董事會幾位老董事也得顧着情面,實在不宜跟董家撕破臉。給董小姐晉級,也就是個順水人情,先穩住場面罷了。老板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出租車司機按了聲喇叭催,秦昭昭淡淡笑了笑,沒接話,只沖他擺了擺手,重新戴上耳機,示意司機開車。
王勉站在原地摸摸下巴,嘆了口氣,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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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卓寧開的這家卡丁車酒吧很有意思。
一樓是全尺寸室內卡丁車賽道,二樓繞着賽道做了一圈環形吧臺,仿賽車座椅的皮質卡座順着弧度排開,喝酒聊天的同時,能清清楚楚看見樓下賽道的全程。
之所以搞這麽個地方,純粹是卓哥寵老婆又寵娃,帶孩子出來玩,小孩瘋跑家長無聊,大人喝酒小孩沒的玩,索性湊在一起,各得其所。
三個女人在二樓占了最好的位置。樓下賽道上,小馳和奧莉一人一輛定制兒童卡丁車,一黃一粉,戴着頭盔在教練的陪護下慢悠悠繞圈。酒吧裏放的是輕快的童謠,裝修也帶着幾分軟乎乎的童趣,半點不違和。
薛曉京舉着手機湊到欄杆邊拍照,沖下面喊:“奧莉看媽媽!”
小姑娘戴着粉白頭盔,只露出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聽見聲音揮了揮小手,甜甜地喊:“媽咪!乾媽!昭昭阿姨!”
秦昭昭和許歲眠也湊過去,舉着手機一頓拍,謝小馳也跟着揮小拳頭,兩個小家夥活像賽場小明星。
薛曉京把拍好的照片傳給了楊知非,任務完成,小跑回來繼續喝酒,還不忘吐一口槽:“查崗查崗一天到晚就知道查崗!我跟閨女出來玩有什麽不放心的?男人啊,還是得有點事業,不然閑出毛病來,天天逮着你定位。”她聳聳肩,許歲眠和秦昭昭對視一眼,都笑了。
“對了——”薛曉京忽然想起什麽,從包裏摸出一串銅鑰匙擱在秦昭昭面前,“你不是回國要找房子開工作室嗎?正好我們家在鼓樓那邊有間臨街的小四合院,地段還行,關鍵是我想了想,你做的是中國香,工作室開在紅牆綠瓦的院子裏,比冷冰冰的寫字樓有韻味多了,你覺得呢?”
秦昭昭愣了愣,看向許歲眠。許歲眠笑着點頭:“回頭我們幫你一起盯裝修,保證給你弄成最合心意的樣子。”
“可是……”秦昭昭有些猶豫,這份人情太重了。
“哎呀別可是了。”薛曉京看出她的心思,把鑰匙往她手裏一塞,“你先用着,不用管租金。反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進去每天熏得香香的,幫我養着房子,不比吃灰強多了。”
“那不行,一碼歸一碼。”秦昭昭把鑰匙按住,眼神認真,“租金按市價算,你給我打個九折就行,友情價,等工作室做起來,你們倆都算原始股東。”
“九折那還叫友情價嗎?誰家友情這麽不值錢?五折!”薛曉京豪氣地一拍桌子,就這麽愉快地敲定了。
姐妹們的聚會好快樂,到了傍晚又帶着兩個小孩子吃了炸魚薯條。謝小馳餓壞了,抓起炸魚狼吞虎咽,小奧莉卻端端正正坐在高腳椅上,小口小口地咬,隐隐有了幾分大家閨秀的雛形。
秦昭昭看着兩位媽媽各自照應着自己的孩子,心裏暖融融的,咬了一口外酥裏嫩的魚排,眯起眼睛點評道:“Honestly!這比我在英國吃到的還好吃。”
從卡丁車酒吧回來已經是夜裏十點多。有了前幾次外出被路人認出來的經驗,秦昭昭特地戴了棒球帽和口罩,低着頭快步穿過大堂。
她徑直走向電梯間,卻聽見身後休息區的沙發裏有人喊她——
“秦昭昭。”
腳步停住。她回過頭,眼神在暗光裏冷了一瞬。
沙發上站起一個中年男人,三十五六歲,穿一件花裏胡哨的Polo衫,頭發抹得油亮,殷勤又油膩地笑着朝她走過來。
秦昭昭抱起肩膀,冷冷打量他:“秦昭明。”
秦昭明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睨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開了腔:“行啊,喝了幾年洋墨水回來,連表哥也不喊了。我們全家在報紙上看見你回國的消息,替你高興得不得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你給家裏打一個電話,這不,我就主動來了——代表全家,給你接風洗塵。”說着擡手就要拍她的肩膀。
秦昭昭側身躲開,眼神鋒利地盯着他:“你找我到底乾什麽,說吧。”
“脾氣變了不少嘛。”秦昭明左右掃了兩眼,壓低聲音,“你确定在這裏說方便?”
秦昭昭抱着胳膊紋絲不動:“你要說什麽肮髒話,還需要背着人?”
“怕對秦大評委影響不好嘛。”秦昭明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突然出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電梯旁的消防通道死角,按在牆上,一根手指戳到她眼前,壓着嗓子說:“聽着。董家是咱們秦家北方市場最大的乙方,得罪不起。董小姐的決賽,你必須得保她,聽見沒有?”
秦昭昭慢慢擡手,嫌惡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扒下去,看他的眼神像看個上蹿下跳的跳梁小醜,連反駁都懶得,轉身就要走。
“你以為你是誰?”秦昭明瞪着她的背影,惱羞成怒地喊,“還當自己是當年有大老板撐腰的清純玉女呢?人家現在搭理你嗎!”
她腳步未停,伸手按了電梯鍵。
秦昭明在她身後陰恻恻地開了口:“你就不怕我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他?”
秦昭昭的手忽的一僵。電梯門叮的一聲滑開,她沒有邁進去,眼看着金屬門在面前緩緩合上。
秦昭明奸笑着走到她身後,伸手摟住她肩膀,俯下身勸道:“聽話,好妹妹。你現在混得也不錯,哥哥不想跟你作對。你就聽哥這一回,對你也沒什麽損失,不是嗎?就當是為了咱家好——”
秦昭昭忽然轉過身,盯着他的眼睛問:“我在倫敦收到的匿名威脅郵件,是你發的吧?”
秦昭明臉色一僵。
看着他這副不打自招的表情,秦昭昭心裏徹底了然。擡手狠狠甩開他的胳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竟也不小:“你不想跟我作對?你以為我就會放過你?鸠占鵲巢的日子很舒服吧?”
秦昭明渾身一震,反手重新抓住她的手腕,臉漲得紫紅:“你說清楚,什麽鸠占鵲巢——”
秦昭昭猛地推他,兩個人在消防通道口拉扯起來。秦昭明惡狠狠地壓着嗓子:“你個賤人,我給你臉了是吧!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沒了周宴清當靠山,等徐鳴嘯出獄,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麽橫!”
秦昭昭整個人像被點了xue,一瞬間僵在那裏,任他拽着,臉色白得像紙。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劈空砸下來——
“住手!”
周宴清大步流星沖過來,一把攥住秦昭昭另一只胳膊,将她往自己懷裏一帶,同時側身擋在她身前。他眼神裏翻着滔天的怒,拳頭攥得咯咯響,沒等秦昭明反應過來,一拳便砸在了他臉上。
作者有話說:
來啦寶寶們,下一章入v了,入v以後菜菜會多更的,希望寶寶們多多互動投投營養液給菜菜漲漲積分呀,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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