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要你想 “這只騷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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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體, 白色的山丘,白色的大腿。
你像一個世界,棄降般的躺着。
我粗犷的農夫的肉身掘入你……
但複仇的時刻降臨, 而我愛你。
我的女人的身體,我将持守你的優雅。
我的渴求,我無止盡的欲望, 我不定的去向!
黑色的河床上流動着永恒的渴求,
随後是疲倦, 與無限的痛……”
——聶魯達《女人的身體》
門縫。
光從門縫裏瀉出去, 暗留在他這一側。
那一側是霧蒙蒙的水聲,沐浴露被掌心搓熱以後泛出來的甜腥氣,濕漉漉地漫過來。
肩胛骨像斂着的蝶翼, 擡胳膊搓發根時便輕輕翕動。
水珠順着脊柱溝往下滾, 碾過腰窩, 滑過臀線, 最後沉在腿彎裏……
他瞳孔放大, 放大到幾乎吞掉虹膜,肺葉本能地屏住了。
連換氣都不敢,心跳咚咚砸在耳膜上……
血從胸口往下湧,湧進小腹, 湧進某個不該醒的地方。
漲得發疼,疼得令人難過。
“……小葵?是你嗎?你回來了?”
浴室裏, 赤腳踩在濕瓷磚上的聲響傳來。
然後, 門把手動了——
“Shit!”他吼出聲來,裝出一副惱怒的架勢,下流的男人啊,“剛好差不多的胳膊又要被你殘了!You heartless woman!”
眼神往下落了半寸, 又猛地彈開。
然後,鈴聲響了。
清晨。日光從花梨木窗格一格一格落進來。
周宴清揉着眉心坐起身,挂了王勉的電話。
抻了抻懶腰,套上件灰藍絲麻的居家衫踱到外廳,泡一壺正山小種,清水漱了口便推門進了院子。
晨氣清爽,他靠在老槐樹下抻胳膊壓腿,慢悠悠活動筋骨。
王勉提着食盒笑眯眯地邁進院子,不早不晚,剛好趕上他吃早飯的點。
“早啊老板!今兒是徐家菜的私廚定食。”周宴清回屋洗漱,王勉在外間把食盒一層層拆開擺好,雞頭米百合粥,南味小菜,還有一屜香噴噴的蟹粉小籠。
他想起方才進胡同時的趣事,邊擺邊樂,“咱們這真是塊風水寶地,門口的流浪小動物眼瞅着越來越多了,一到飯點兒就竄到宅子門口蹲着等投喂,我看秦小姐跟小葵姑娘都快忙不過來了。”
周宴清洗漱完換了身襯衫走出來,王勉趕緊拉開椅子遞上筷子,先把小籠包往他跟前推了推,熱情推薦:“老板您嘗嘗,蟹粉餡兒的,鮮得很。剛才我拎着進來,胡同口那只小土狗追了我半天,虧得秦小姐伸手攔了一把,不然這貨非得跟進來蹭一口不可。”
“一個包子,想吃就給喂它一個,你連這點愛心都沒有?”周宴清夾起一只小籠包,端詳兩眼,也沒往嘴裏送,反而對王勉表示不滿。
王勉瞅着大老板夾着包子起身就往外走,沖他後背抱起膀子:“嘿,還我沒愛心?您這愛心倒是夠新鮮的。小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跟您說!”
……
自打昭華引倆姑娘開始喂流浪貓狗,胡同口的小家夥們就跟聞着信兒似的,一天比一天多。一到飯點呼啦啦圍過來,堵着門檻打轉轉。
如今算下來,三只胖橘,兩只貍花,外加一只小土狗一只串兒京巴,快湊成個小隊伍了。
兩個姑娘在門口擺了兩盆貓糧一盆狗糧,小家夥們埋頭吃得呼嚕呼嚕的。
誰也不跟誰搶,一片祥和。
大老板夾着個包子踱過去,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跟搞慈善的大佬下鄉慰問一樣。
“肉包子來喽,哪個小家夥要吃?”
話音落了,沒一只理他。狗崽子們都在認真吃狗糧,連個眼神都沒給。
大老板微覺尴尬,清清嗓子,低頭看向那個紮馬尾辮的姑娘,正醞釀措辭。
秦昭昭分完狗糧,抱起那袋十公斤的進口糧,轉身進了門,砰一聲把門帶上,連個搭話的縫都沒給他留。
小葵忽然哈哈哈笑起來,“我終于知道為什麽有種包子叫狗不理了!”
也不等他反應,自己弄好貓糧,挨個摸摸貓貓頭,也一溜煙跑進門裏去了。
周宴清舉着個包子站在原地,實在有點下不來,于是自己咬了一口。
剛嚼兩下沒拿穩,“啪”地掉地上。
旁邊那只小土狗眼疾嘴快,叼起來扭頭就跑,沒影兒了。
周宴清:“……”
調香室裏,秦昭昭正在試用新到的蒸餾設備,頭一批茉莉鮮料正往裏投。
她和小葵都戴着防塵口罩,穿一身素白實驗服,湊在冷凝管跟前盯着,精油一滴滴落在接收瓶裏。
倆人白手套捏着試管比對刻度,跟手術室裏穿刷手服的大夫似的,倒像在密謀什麽大事。
“哎昭昭,熟人那批訂單快走完了,好像新的訂單進不來,咱們是不是得主動宣傳一下?”
“确實不能一直靠熟人。”秦昭昭把試管遞過去,眼睛還盯着滴定管的刻度,擡腕掃了眼手表。
空氣裏茉莉的香氣越來越濃,她走回實驗臺翻出記錄本寫了幾筆,沉吟道:“現在本地生活平臺流量大,咱們是不是也能做做線上?”
“對哦!大衆點評!”周映葵一拍大腿,靈感上來了。
從調香室出來,扒了實驗服就抱着電腦蹲院子廊下,三下五除二注冊了賬號,順手把抖音小紅書也一并開了號。
之後幾天,她天天傍晚搬個小馬紮坐廊下,就着冰汽水噼裏啪啦敲鍵盤。
文案吹得天花亂墜,什麽國際新銳調香師坐鎮、天香杯最美評委親調,各種噱頭往上堆,秦昭昭偶爾瞟一眼都不忍直視。
別說,還真有效果。不少人順着網上找來買香,加上之前比賽攢的那點知名度,零零散散來了些小粉絲,店裏熱鬧了不少,訂單也慢慢往上走。
可沒安穩幾天,夜裏突然冒出來一堆惡評。
原是有個號帶頭在大衆點評刷差評,張嘴就誣陷秦昭昭,說昭華引的香賣得太貴,還煞有介事說自己在英國逛過她的工坊,同款東西國外賣得便宜,回國就擡價,擺明了賺國人的錢,純純割韭菜。
周映葵架着副黑框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您哪位啊就張口胡說?我們家産品全是明碼标價,您說在英國買過同款,發票呢?購買記錄呢?沒憑沒據的別在這兒潑髒水。我們從平價線到高端線都有,豐儉由人,覺得不合心意可以不買,沒必要惡意抹黑吧?”
前頭說的都在理,壞就壞在最後那句“可以不買”上。對方故意掐頭去尾截了圖,斷章取義說昭華引客服看不起平民老百姓,嘲笑顧客“沒錢別買”。
網絡這東西,一張國風評委照片能讓你一夜之間火了,一句被曲解的回複也能讓你一夜之間口碑崩盤。
昭華引的評分掉得厲害,滿屏都是跟風罵的。
院子裏。
周映葵抱着半塊西瓜啃得咔咔響,氣得直吐籽:“等我把這孫子揪出來,非起訴他不可!”
秦昭昭反倒淡定,坐在石桌跟前擦香瓶:“流量這東西就這樣,有好有壞。只要咱們東西品質過硬,口碑總能慢慢拉回來,就是得多費點功夫。”
沒過幾天,還真讓名偵探小葵找到了蛛絲馬跡。
她拿出當年在網絡上追蹤自己偶像陳述醫生的那股子韌勁,順着那個差評號一路扒下去,發現它關聯着一個小號,小號又給另一家店刷了好評,不止好評,還長篇大論吹得天花亂墜。
那家店,是南鑼鼓巷附近一間調香工作室。
“靠!同行搞的鬼!”小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秦昭昭正拿着聞香紙試香,聞言眉梢一挑,也有點氣:“真夠陰的。”
“我這就找他對峙去!”小葵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沖。
“別急,凡事得講證據。光一個賬號說明不了什麽,人家耍賴說號被盜了,咱們也沒轍。”秦昭昭按住她。
小葵撐着下巴琢磨兩秒,眼睛一亮:“那咱們就去找實錘!”嘿,蔫壞的小葵上線了。
倆姑娘籌備了兩天,找廠家做了五十份香氛小樣,分裝在兩個布袋子裏,一人背一個。鎖上昭華引的大門,挂上“暫停營業”的小木牌。
今天她們要走親民路線。所謂路線,具體來說就是戴一頂鴨舌帽,沿着南鑼鼓巷一路發免費試用裝,順便給昭華引做地推。
周末人多,倆姑娘從鼓樓繞過來,站在胡同口演練開場白。秦昭昭性子偏靜,有點抹不開面:“這……怎麽開口啊?”
“簡單!就說您好,我們是旁邊昭華引調香室的,有免費試用裝您要不要試試?”小葵教得有模有樣。
正練着呢,一個穿得挺時髦的姑娘沖她們打招呼:“秦昭昭?周映葵?”
倆人回頭一瞧,認出來是開業那天霍然帶來的中戲姑娘,趕緊伸手笑:“你好你好,未來的大明星!”
中戲就在南鑼鼓巷裏頭,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回身給她們介紹自己同學,一水兒的長腿漂亮女孩,身上都帶着淡淡的香水味。
周映葵靈機一動,把自己那一袋子小樣全塞給姑娘們,熱絡得很:“沒事沒事,都是我們家新調的試用裝,不要錢!你們覺得好用,幫我們跟同學宣傳宣傳就行!”
姑娘們笑着應下,叽叽喳喳走了。周映葵拍了拍空袋子,沖秦昭昭比了個耶:“搞定!”
秦昭昭笑着沖她豎大拇指。
接着就看見小葵開始戴口罩,換發型,架上一副平光眼鏡,進行下一步特工變裝。秦昭昭隐隐擔憂:“你真要去啊?”
“那當然,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周映葵變裝完畢,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認不出我的。我今天非把那個背地裏陰咱們的小人揪出來不可!”
“拿到證據就好,別跟人硬剛啊!”
“放心,電話聯系。”小葵背對着她揮揮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
秦昭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抱着自己半袋小樣,轉身接着沿胡同發。
隔着一條街的人海,周宴清正被一個東北來的熱情大媽拽着胳膊不放,站在公交站牌底下被迫營業,拍了一組游客合照才被放行。
等等——周老板怎麽在這兒?
半小時前,下班早歸的周宴清拎着兩大袋進口狗糧貓糧登門,門鎖着。巷口坐馬紮上的大爺搖着蒲扇告訴他,兩個姑娘奔景區去了。
“哪個景區?”他最讨厭景區了。
老大爺朝南邊指了指,一條小狗聞着他袋子裏的味兒湊過來,可憐巴巴地扒他褲腿求喂。周宴清冷漠地低頭看了一眼,毫無愛心地把那袋狗糧擱到了高高的樹杈上。
小狗氣得瞪眼,張嘴咬住他褲腿不撒口。
他最讨厭狗了。
此刻被人潮人海推着往前走,大老板一臉好煩,耳邊嘈雜的聲音嗡嗡作響,差一點就要暴走。
忽然,前頭出現一顆圓溜溜的後腦勺,烏發紮着低馬尾,脖頸線條細白,就像伍爾夫筆下那盞燈塔的光一樣,一閃一滅地浮在人海裏。
周宴清立馬撥開人群往那邊擠,擠到跟前眨眼的功夫,人影又沒了。
他高個子杵在人流裏左右張望,周遭人都在動,唯獨他站着不動,被人擠得晃來晃去。
正煩着,身後一股力道撞過來,他沒站穩往前踉跄,忽然手腕被一只溫軟的手抓住,輕輕往旁邊一帶。
秦昭昭把人拉到胡同牆根底下,避開了人流。
周宴清站穩了定睛一看是她,眼裏瞬間閃過一簇精光:“這麽巧?你也在這兒逛?”
秦昭昭淡淡掃他一眼,沒搭話,轉身接着走。手裏布袋子沉了沉,小樣才發出去三分之一。
國人戒心重,大多一看她長得漂亮又遞東西,只當是推銷的,不等她開口就繞着走了。
周宴清盯着她往前走的背影看了兩秒,指尖蹭了蹭剛才被她握過的手腕,嘴角一勾,擡腳跟了上去。
“您好,請問您對香氛感興趣嗎,我們有免費試——”
“不用不用。”小姑娘挽着朋友快步躲開。
秦昭昭籲了口氣,又攔住一位阿姨:“阿姨您好,我們是旁邊調香工作室的,有免費試用裝您可以看看。”
阿姨客氣地擺擺手,笑着走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會兒,提着袋子拐進旁邊雨兒胡同,裏頭人少,想靠在牆上歇會兒。
一瓶冰酸奶忽然遞到眼前。秦昭昭擡頭,接過酸奶,用吸管吸了一口,蔫頭耷腦靠在紅牆上,沒什麽精神。
周宴清站在她對面,襯衫西褲,俊男美女,往胡同口那麽一戳,路過的游客都忍不住多瞅兩眼。
他自己也叼着瓶酸奶,長腿微微岔開腿,吃一口,慢慢含化,目光落在她身上。
喝了半瓶,他把酸奶往牆臺上一放,走過去拎起她的布袋子,轉身就往路口走。
沒十分鐘,就有人主動湊上來問:“帥哥,你這是賣什麽呀?”
“不賣,免費送的試用裝。”他往後擡了擡下巴,指了指牆根底下的秦昭昭,“那是我們工作室的調香師,拿過國際獎的,你們感興趣可以過去了解一下。”
秦昭昭趕緊起身,掏出随身的小名片雙手遞過去:“這是我們工作室地址,開業有優惠,線香、香膏都有,歡迎過來看看。外地的朋友我們也有線上店,可以郵寄。”
沒多大功夫,一袋子小樣全發光了。周宴清拎着空布袋子走回來,挑眉看她:“收工?”
“你這算虛假宣傳吧。”她接過袋子,轉身往鼓樓方向走,莫名卻覺得身心一陣放松。
“哪裏虛假了?”他笑着追上去,領口松了,剛才宣傳那一會兒賣力得很,額角沁了一層薄汗。
秦昭昭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人家全是奔着帥哥來的,結果到了店裏一看,哪有什麽帥哥?”她聳聳肩,回頭瞥他一眼,“我上哪兒給人家找去?”
話音未落,手腕忽然一燙。下一秒,就被拽進了旁邊僻靜的岔胡同,抵在磚牆上。
扣在腰間的手像過了一道電,她渾身一麻。
周宴清壓下來,胸膛幾乎貼着她的胸口,手掐着那截細腰,故意往前頂了頂,讓她感受感受。
他低下頭,暧昧輕慢:“找還不容易嗎,只要你想。”
秦昭昭耳根燒起來,用力推了他一把,快步往胡同口走。
到了他看不見的拐角,摸了摸臉,好燙好燙,真是莫名其妙。
周宴清勾起唇角,拎着她的布袋子,在人來人往的巷子裏慢悠悠跟在後頭。
——
“什麽?你說他就往那兒一站,什麽都不用乾,就有一波接一波的小姑娘主動湊上來搭讪?!”
“對。哦不對,我看見他還故意繃了繃胸肌。”
“Fuck!靠!這只騷斷腿的老狐貍……真是個老不正經的騷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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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