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章 相逢 吻的熱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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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相逢 吻的熱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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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這一趟出奇地順利。

周宴清在酒吧裏腦補的那些林莽險況一樣也沒碰上。當然, 最大的功勞得歸于她的向導大叔阿普。

他們天不亮就上山,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裏走了将近十個鐘頭。腳下是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葉,時不時就冒出一截枯木, 稍不留神便是一跤。

阿普大叔在前面開路,用砍刀劈開垂下來的藤蔓和枯枝,秦昭昭抓着登山杖, 亦步亦趨跟在後面。他們淌過了溪澗碎石,翻過兩道陡峭的小山梁, 才終于在一處背陰崖壁旁, 尋到了那棵皴皮上綴着米粒大小灰白菌點的老冷杉樹。

秦昭昭趕忙摘了手套,從包裏掏出爺爺那本香譜,借着頭燈的光蹲下來, 對着樹皮上的菌子仔仔細細地比對。

一模一樣。

真的一模一樣。

她興奮得差點叫出聲, 轉身就給了阿普大叔一個喜極而泣的擁抱:“謝謝您!太謝謝您了!”

阿普大叔難得咧嘴笑了笑, “你這女娃夠倔的, 就為了這麽一棵菌子跑這麽深的老山裏, 倒是一點兒不怵。”

大叔退到後面替她打着光,秦昭昭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取出恒溫采集盒,拿小竹鏟小心翼翼地往下撥那片附生菌子的樹皮。

她神情專注, 鼻尖都緊張的冒汗,嘴上卻沒忘接大叔的打趣:“怵啊, 我爺爺小時候老拿熊瞎子的故事吓唬我, 所以我最怕這深山老林了。”

“怵你還敢往深山裏闖?這山裏何止熊瞎子,成群的野豬,碗口粗的蟒可都有。哪樣不要命。”阿普大叔故意拿煙杆子在她肩膀後面虛虛一敲,“下回可不興一個人亂來了。”

秦昭昭感覺到肩後那一下, 縮了縮脖子,嘿嘿兩聲老實巴交地認慫:“因為有您在我身邊嘛,我才不怵。小許老師說了,您可是這片林子裏最有威望的老獵手,什麽妖魔鬼怪見了您都得繞道走。”幾句話把阿普大叔哄得眉開眼笑。

到了傍晚,秦昭昭背着滿滿當當的采集盒跟着阿普大叔下了山。回到山腳的彜族寨子,天色已經擦黑,阿普大叔讓她先在自己家裏歇一晚,轉天再出發回鎮上。

雖說這一路沒出什麽意外,可一整天在密林裏長途跋涉,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再加上海拔擡升帶來的輕微高反,秦昭昭确實胸口發悶,便感激地應下了。

這寨子藏在山坳裏,滿是地道的彜家風情。家家戶戶都是松木搭的吊腳樓,樓下養豬養雞,樓上住人。

阿普大叔家在寨子最上頭,外面看着跟別家沒兩樣,推門進去卻是一派喜氣,堂屋正中挂着紅綢紮的花球,門楣上貼着彜族文字的紅對聯,大叔家人更是熱情得很,他的女兒阿依把秦昭昭領進自己的房間,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苦荞雞湯,又翻出一床厚棉被把她裹嚴實了。

雖說已是初春,山裏夜裏卻依舊浸骨的涼。

秦昭昭喝着湯烤着炭火,整個人慢慢松下來,胸悶的高反也緩了大半。她擡眼打量這間鮮亮的閨房,滿室朱紅繡品,喜氣洋洋,目光再落到阿依身上,姑娘穿了件并蒂蓮花樣的百褶裙,臉頰紅潤,滿面春光。

秦昭昭心裏忽然有了數,笑着開口:“你是不是要出嫁了?”

阿依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點了點頭。

“恭喜呀!”秦昭昭掀開被子坐起身,“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吩咐我。”

于是晚上,阿依的閨房裏擠進了五六個彜族姑娘,叽叽喳喳圍着新娘子說個不停。有人講彜語,有人說帶口音的普通話,神奇的是摻在一起一點不違和。

大家幫着阿依試嫁衣,秦昭昭站在阿依身後幫她梳頭發,她從随身包裏翻出一小瓶自己調的茉莉發油,滴了兩滴在掌心搓開,輕輕抹在阿依的發梢上。姑娘們聞着甜香全圍了過來,秦昭昭笑着給這個抹一點,給那個抹一點,滿屋子都是女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夜深了,姑娘們散了。秦昭昭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望着對面黑黢黢的山脊線出神。

山裏夜涼如水,遠處隐約有山歌飄過來,大概是男方的寨子裏也在鬧喜夜。

她在別人的婚禮前夕,坐在陌生的門檻上,聽着陌生的山歌,為旁人圓滿的情愛而感動,也為自己心裏那座始終無法越過的高山,悄悄濕了眼眶。

……

周宴清經歷了他有生之年最操蛋的一天。

他在青山機場落地,王勉提前聯系了至衡在四川的原料供應商老周,一個在涼山做了十幾年藥材生意的本地人,老周開着他那輛擦得油亮的奔馳GLS在機場門口點頭哈腰地接上他。

副駕上還坐着一個皮膚黝黑的精瘦男人,是老周聽了王秘書交代後高價請來的當地向導。那人一見大老板就拍着胸脯打包票:山裏的路他閉着眼都能走!跟着他保準能把人找到。

周宴清急着尋人,把行李往他身前一甩,下了車便跟着他開始往山上走。

走了大半個白天。走到一處岔路口,那人說累了,歇一歇。周宴清靠着樹乾阖了會兒眼,再睜開,人沒了,背包也沒了。手機、錢包、證件、衛星電話,全沒了。

“Fucking son of a bitch!(該死的狗娘養的混蛋!)”

被丢在荒山野嶺的大老板像只沒頭蒼蠅似的轉悠到中午,終于被一個上山采藥的彜族老漢撿到,領到了山腳一個小鎮。

他走了将近兩個小時才在鎮上郵電所借到一部座機,打給王勉,簡短報了自己的位置。挂電話前壓着火氣丢下一句:“通知下去,從下個季度開始和周氏藥材的合作通通終止!”

不到半小時,老周卷着一路黃土滿頭大汗趕了過來,點頭哈腰一通賠罪。周宴清靠在郵局門口的石牆上,臉色慘白,一個字都不想說。

因為他發現自己高反了。

老周緊急把他送到鎮上唯一一家酒店休息,周宴清嫌棄房間又潮又舊,行李又丢了沒法換衣服,乾脆拎着氧氣瓶轉身回到酒店大堂的人造革沙發上坐着吸氧。

好不容易緩過來點,老周又領着他去吃飯,點了地道的彜家坨坨肉和酸菜湯,本是一片好意讓他嘗嘗本地特色,可周宴清看着那碗油汪汪的肥肉,胃裏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最後一口沒動,只閉着眼靠在椅背上揉太陽xue,頭疼得要炸開。

老周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說周總要不先歇一晚,高反真不是鬧着玩的。

他緩了一會兒,撐着桌子站起來。

“現在就走。”

老周只好重新聯系了一個靠譜的向導。

新向導多方打聽,總算問到了秦昭昭的蹤跡,人在對面山腳的一個彜族寨子裏,過去還得翻一整座山。雖說路途折騰,但好歹是個好消息。老周把情況彙報給大老板,這回不敢再讓向導單獨帶人,自己親自陪着上山。一行人在周宴清的催促下當即往山對面寨子走。

結果才開出不到兩裏地,油箱不知道什麽時候磕漏了,眼瞅着指針一落到底,熄了火。

周宴清下車狠踹了一腳輪胎,杵着路邊撿的一根竹竿開始徒步。老周追在後面勸,說前面不遠有個村子,可以将就借宿一晚。他不聽。腳踝剛才踹輪胎的時候還崴了一下,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可就這樣也沒停,杵着竹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後來遇到一輛送豬的農用三輪車突突地開過來,老周如獲救星,眼巴巴地說周總咱搭一段吧。周宴清看了一眼車鬥裏那幾頭哼哼唧唧擠作一團的肥豬,竟破天荒地猶豫了一瞬。最後到底是自尊心沒邁過那道坎,拄着竹竿頭也不回地走了。老周無奈,只好陪着他一瘸一拐地在夕陽西下的山路上蝸牛似的挪。

好不容易趁天黑前趕到了阿普家的寨子,寨子裏的阿媽卻告訴他一個晴天霹靂:那個漢族姑娘下午剛跟着新娘子的送親隊伍走了,去了新郎家。

“新郎家在哪個寨子?”老周預感不妙地開口。

阿媽擡手,指了指對面那座山。

沒錯,就是他們剛剛翻山越嶺拼了老命過來的那個對面。

人家走的是山腰那條平路,他們翻的是山脊那條近道。一個走左,一個走右,完美錯過。

周宴清靠着石牆,聞言差點一頭栽下去。

老周趕緊扶他坐下,拆了瓶新氧氣給他怼上,看他那模樣半條命都快沒了,好說歹說勸他在寨子裏歇一晚。他黑着臉坐在石頭上吸完一整瓶氧氣,站起來就走。

剛巧那輛送豬的三輪車卸了豬崽要下山,周宴清咬了咬牙,猶豫了那麽一瞬,終于還是坐在了滿是泔水味兒的車鬥裏,一路颠颠簸簸地下了山。

一路上他閉着眼靠着車鬥欄杆上,面無表情,心裏卻在止不住地苦笑。

周宴清你真的是瘋了。瘋了!

老周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

天黑如墨,可此刻卻有一處寨子在夜色下燈火通明。

還沒走近,裏頭載歌載舞的歡聲就飄了過來。熊熊篝火從一戶挂滿喜幛的人家院壩裏竄起,映得半片天都成了鞠紅色。參加婚宴的村民圍着篝火坐成圈,有人唱着祝酒歌,有人端着酒碗笑,烤乳豬的焦香隔着人群飄到了院外,勾着門外的人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起來。

周宴清站在寨子門口,饑寒交迫,滿身狼狽。可真到了這一刻,隔着一片火光望見那熱鬧的人群,他卻腿軟得不敢再邁一步了。

老周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鑽進去找了一圈,出來的時候臉色微妙,支支吾吾地說确實有個漢族姑娘跟着送親隊伍來過,不過送到新郎家就走了,這會兒已經不在寨子裏了。

周宴清呆站在人群外面,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他從北京飛到西昌,從西昌追到平川,車壞了,包丢了,腳崴了,高反還沒緩過來,翻了兩座山,坐了一路運豬車,最後趕到的時候,她走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

他疲憊地垂下頭,擺了擺手讓老周先去歇着。自己退到遠離人群的暗處,坐在一塊涼石頭上。院裏篝火燒得正旺,彜家的達體舞跳到了最酣處,領頭的漢子扯着嗓子唱一句,全寨子的人跟着和一句,姑娘們手拉手繞着篝火轉圈,銀飾在火光裏叮叮當當響成一片,那聲音怎會如此悅耳?

他不知不覺擡了頭。

隊伍尾巴上,那個皮膚白得發光的姑娘,就撞進了他眼裏。她穿着彜族姑娘統一的手繡長裙,頭上戴着銀花冠,兩根纏了紅繩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正笑盈盈地跟着人家的舞步比劃。動作笨拙得很,好幾回差點踩到自己裙擺,趁沒人注意,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彎了眼笑。

一整天的心酸委屈忽然像潮水一樣退遠了。

周宴清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用力撞着他幾乎快要窒息的胸膛。他甚至不知自己何時站起的身,來到人群後面,眼睛癡癡鎖着那個姑娘,再也移不開半分。

她笑,他的嘴角也跟着彎。她踉跄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揪緊,生怕她絆倒。她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整個人融進那群叮叮當當的銀花冠裏。

他看着她,眼眶逐漸發酸,心口也越發地脹痛起來,像有什麽東西被塞得太滿,下一秒就要撐破胸膛溢出來。

秦昭昭跟在隊尾學着跳舞,臉上笑得開懷,心裏卻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就在甩頭的一瞬間,餘光似乎掃到了一張臉,一張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臉。她被旁邊的姑娘拽着又往前跑了兩步,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猛地回過頭去。

剛剛出現幻影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人群湧過來又湧過去,那道身影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杳無蹤跡。

舞曲停了。姑娘們松開手,三三兩兩散去喝水擦汗。只有她還站在篝火邊,逆着散去的人流,在漸漸空曠的壩子上跑來跑去地找。

沒有。哪裏都沒有。

她慢慢停住腳步,低下頭,嘴角浮起一點自嘲的笑。

果然,他怎麽可能在這兒。

她垂下眼,轉過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兩步。

然後,她的額頭撞上了一個胸膛。

秦昭昭擡起頭。

那雙眼睛正沉沉地鎖着她。眼裏有紅血絲,有還沒散盡的水霧。

“你……”

她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周宴清忽然伸出雙手,一把捧起她的臉頰,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秦昭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可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她放棄了所有抵抗,只想遵循此刻自己內心的意志,主動踮起了腳尖,迫不及待地擡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身子緊緊貼向他的小腹。

身後的篝火燒到了最盛,橘紅色的火光漫過整個山坳。寨子裏的人們還在縱情歡唱,沒有人注意到篝火照不到的暗處,他們緊緊相擁,吻的熱烈又滾燙。

作者有話說:

好啦,誰希望甜甜的劇情來着?下一章就來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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