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9章 不舍 “昨晚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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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舍 “昨晚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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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周宴清醒來,身邊已經空了。

他坐起身撩開窗簾,山裏清冽的冷空氣順着窗縫鑽進來, 清新又舒爽。

樓下鬧哄哄的,是當地的習俗,婚後三天新郎家謝客, 全寨的人都來湊熱鬧。

他索性推開窗,讓山風迎面撲進來, 樓下的說笑聲也更清晰地湧了進來。

周宴清撐着窗沿往下看, 一眼便在人堆裏,捉到了那個笑靥如花的姑娘。

她還是一身彜族姑娘的裝扮,正陪着新娘子挨桌敬酒。

趁着沒人注意, 偷偷轉身把新娘碗裏的酒換成了白水, 像只乾了壞事還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小狐貍。

周宴清輕笑一聲, 拉上了窗簾。

下樓的時候, 他穿着昨天秦昭昭給他準備的那套彜族服飾。

一路走過去, 寨子裏的姑娘們都在偷偷看他,紅着臉交頭接耳。

阿依推了推秦昭昭:“快去。”

秦昭昭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兩步,走到他跟前,打量着他這一身, 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周宴清不滿地捏了捏她的臉蛋:“有這麽好笑?”

“反正……奇奇怪怪的。”秦昭昭憋着笑點評。

其實是帥的。他身材高大健碩,是成熟男人最完美的比例, 平日裏穿慣了剪裁合體的西裝, 忽然換上民族服飾,倒有種耳目一新的俊朗,矜貴氣也半點沒少。

秦昭昭覺得怪,主要是這身衣服實在太小了。

周宴清的長胳膊長腿套在明顯短一截的衣褲裏, 褲腿紮在腳踝上頭,露出半截小腿,就像個……像個剛從甲板上跳下來的大力水手!

她能忍住沒笑出聲,已經很給面子了。

周宴清想到自己丢失的行李,又是一陣胸悶,否則他怎麽可能淪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不過王勉已經派人去找了。周宴清心裏暗暗盤算,等抓到那個膽大包天的小賊,定要将他大卸八塊以解自己心頭之恨。

“跟我來吧。”秦昭昭帶他拐進吊腳樓後面的小廚房,專門給他留了飯。

知道他吃不慣當地的口味,而且高反剛緩過來,不宜油膩,所以早上特地早起,給他單獨開了小竈。

簡簡單單,一碗清湯面。

她走到竈臺前,從鍋裏盛出來,還溫熱着。

“你也知道,我不怎麽會做飯的。上回正兒八經下廚還是奶奶生日時候嫌的醜。所以,你湊合吃吧。”她把面擺在廚房的小方桌上,又擺好一雙竹筷。

周宴清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就低着頭盯着那碗面。

秦昭昭看他神色古怪,搖了搖頭:“那你自己慢慢吃,吃完記得把碗給人家洗了,我先——”

話音沒落,手腕就被他忽然捉在掌心。

他用力一拽,把人拉到身前,捧起她的額頭不由分說說狠狠吻了一大口!

周宴清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要被她這忽冷忽熱的勾引折磨死了:“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重新接納我?”

“……接納你什麽?”秦昭昭輕輕推他,顧左而言它。

她又感到了一陣熟悉的缺氧感,難道她的高反也嚴重了?

周宴清粗重地喘着氣,身子緊随其後貼緊她,不允許她躲避。手扶着她腰順勢滑下去,指尖撩開裙擺探入裏面。

“你真能裝啊。”他氣她,頭貼下去,用髒話撩撥她,“又裝又騷。昨晚趁我睡着乾了什麽壞事,還要我親口說出來?”

“我……我沒有……”秦昭昭別過頭去,心在跳,耳在燒。

裙下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惹得她渾身一顫。他得逞地勾起嘴角,壞笑:“沒有?那早上我醒的時候,旁邊床單怎麽濕了一片?嗯?”

——

王勉找到那個小賊的過程,倒也沒費什麽周折。真要說起來,還是人家自己送上門來的。

前面提過,老周在鎮上唯一一家酒店給周老板開了間最好的房間。雖說周老板一天都沒住過,貼心老周依舊替他保留着。就在這天一早,酒店櫃臺上憑空多出一只來路不明的包裹。打開一看,一部手機、一只衛星電話、一只鱷魚皮錢夾。錢夾裏的現金分文不剩,可信用卡、護照、身份證,統統在。

天知道老周捧着那只錢夾的時候差點當場淚灑當場,這祖宗的東西找回來,他這飯碗也算保住了。他立刻派人去查監控,畫面裏出現了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蒙面女人。順藤摸瓜,最後在山腰上一個偏僻村落的破院子裏,找到了那個女人。

周老板走在最前頭,氣沖沖地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破敗的院子,兩間破破爛爛的土坯房,院角一棵老樹底下擠着三個五六歲的小孩,一男兩女,個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門檻上還蹲着個癡呆老太太。

還有一個女人正蹲在土竈前煮一鍋土豆。

“小許老師!”

秦昭昭從周宴清身後探出頭,吃驚地喊了一聲。

許老師聞聲回頭,瞧見門口站着的人,“昭昭?”緊接着視線移到她身後那個氣勢洶洶的男人身上,臉色一僵,心虛得差點丢掉手裏的鏟子。

她認出來了,他就是證件上的那個人。

周宴清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院子裏那幾個黑黑瘦瘦的小孩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看孩子可憐,而是這三個孩子身上穿的,竟然全tm是他的衣服。

他那件Loro Piana羊絨開衫正套在小男孩身上,下擺拖到了膝蓋。他那件Kiton手工襯衫披在了姐姐肩頭,還有他的那雙Berluti的皮拖,正踢踢踏踏地挂在小女孩的小腳丫上。

才一天功夫,就髒得跟泥裏撈出來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小許老師急急解釋,“我真的不知道馬永旺會乾這種事。我發現的時候行李已經被他拆了,衣服給孩子分了,錢也花了……就……買了那些。”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牆角堆着的米面油和幾網兜土豆白菜,

偷眼看了看周宴清的臉色,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但是證件都在的,我怕您着急用,連夜打聽了您的住處,一早就送到旅館去了,一天都沒敢耽誤。”

“要不……您看看一共多少錢,我還給您,只要您別報警……行不?”小許老師聲音越說越小。

秦昭昭也偷瞄了周宴清一眼。臉色确實不大好看。她岔開話題:“小許老師,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學生家裏幫忙的,這是我學生。”她摸了摸那個小男孩的頭,神情黯淡下來,“他家裏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爸媽離婚後走了,誰都不要他們。爺爺去世了,奶奶患了癡呆,家裏就剩哥哥一個人撐着。哦對了,馬永旺就是他們哥哥。”

老周這種在生意場上滾了半輩子的老油子,聽到這兒也忍不住別過頭去,擡手蹭了蹭眼角。蹭完回頭看見大老板那張黑臉,趕緊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周宴清哼了一聲:“這麽說,還是個劫富濟貧的小英雄了。”他掃了一圈院子,“英雄人呢,躲着不敢露面?”

門板晃了一下。茅草房裏有人。

周宴清剛往前邁了一步,那個小男孩突然沖過來伸開胳膊擋在他面前,仰着臉瞪着他喊道:“不要抓我哥哥!不要抓我哥哥!”

秦昭昭看得心裏發酸,從後面伸手揪了揪周宴清的衣角。周宴清卻來了火,甩開她手大步走過去。小孩吓得閉上眼,渾身繃緊。

他擡起手。

巴掌落下去,卻只是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穿我最好看的這件羊絨衫。”他氣哼哼地拍了拍那件被穿得皺巴巴的Loro Piana,手指往下滑,點在那顆還別在衣領上的寶石胸針上,稍一用力取了下來。

“這是我哥哥給我的!”小男孩睜開眼,警惕地往回縮。

“慷他人之慨,算什麽本事。”周宴清嗤了一聲,把胸針揣回自己口袋。

到底是留了情面,沒把那句“偷搶拐騙”說出來。

他不再管茅草房裏躲着的那個人,背着雙手在院子裏踱了起來,看破磚爛瓦,看破鍋破竈。

小許老師緊張地拽了拽秦昭昭的袖子:“昭昭,他會不會……”

秦昭昭朝她笑了一下,輕輕搖頭:“放心。”

她知道,他的氣已經消了。

許老師松了口氣,這才想起來問:“對了,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秦昭昭沒有回答,她指了指竈上那鍋土豆問,“你在做什麽?”

“做晚飯啊。”許老師回到竈臺邊,把鋁鍋裏煮好的土豆撈出來,挨個分進幾只搪瓷碗裏,又拿出三盒牛奶和一大包麥片,把牛奶剪開,往裏面塞麥片,“這個麥片和牛奶都是國家營養餐計劃資助的,一個月就那麽點配額,頓頓吃撐不到月底,得省着來。孩子們一天兩頓,晚上一人再加一個土豆。”

她一邊忙活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剛來的時候一百二,三年瘦了三十斤。我媽都說我來支教比什麽減肥訓練營都管用。”

“你真厲害,能堅持這麽久。”

“嗨,習慣了。”許老師回頭看了眼三個孩子,眼神軟軟的,“也想過走,好幾次了,都沒狠下心。真走了,又沒有老師接替我,他們怎麽辦呢?”她把泡好的麥片遞給秦昭昭,“你幫我分給他們呗?”

秦昭昭接過碗,蹲到孩子們面前。三個孩子圍過來,一人捧一只碗,碗底一小把麥片,澆上半碗熱牛奶,再放一個土豆。這就是他們晚飯所有的收梢。可他們吃得很香,笑得很真,好像吃到了這世上最了不得的珍馐。

秦昭昭低下頭,看到妹妹縮在Berluti裏的那雙小腳,皮膚粗糙,指甲裏都是泥,背上還有凍瘡留下的疤,哪裏像個五歲的小女孩應該有的樣子?她眼眶一酸,眼淚就忍不住要掉下來。

身後響起周宴清的聲音:“秦昭昭,走了。”

她聽見了,卻還蹲在那兒,手搭在小女孩肩上舍不得收回來。

周宴清沒等她,自己走了。

秦昭昭趕緊跟孩子們道別,小跑着追上去。

“走那麽急乾什麽?”她追上他,小聲抱怨。

“再待會兒,怕你眼淚把這山給淹了。”周宴清斜了她一眼。

秦昭昭低着頭嘀咕:“可是他們真的挺難的,我想要不……”

“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你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難的人多了。”周宴清打斷她,腳步沒停,“真要管,靠的不是你那點不值錢的善心,而是制度體系托底,憑你我幾個,管得過來嗎?”

秦昭昭不高興地低着頭,對他的話不反駁,卻也不那麽贊同。

她磨磨蹭蹭地走在後面,半天沒有跟上來。

周宴清回頭看了她一眼,喊了一聲祖宗。

秦昭昭還不太習慣這麽親昵,偏過頭,假裝沒聽見。

“已經讓老周要了聯系方式,後面會有人對接的!”周宴清壓着嗓子甩下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連串小碎步跑着追了上來,一雙溫溫軟軟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大手。

秦昭昭嘿嘿地對他露出一個讨好的笑。

周老板傲嬌地啧了一聲,手指卻緊随其後地收緊,把她那整只手牢牢攥在了掌心裏。

兩個人身子挨着身子,一起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緩坡處,秦昭昭忽然指着天邊喊:“你看,落日!好美啊。”

周宴清擡起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群山盡頭,落日熔金,把半個天空燒成了橘紅色的海。

趁他出神的工夫,她側過身,飛快地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算是對孩子們那件事的報答。

落回地面,她眨着眼,嘴唇微微張着,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周宴清喉結一動,忍着把她摁在樹上就地正法的沖動,狠狠捏住她的臉蛋:“不打算給我睡就就少招我!You’re playing with fire!懂嗎?”

秦昭昭被他捏得龇牙咧嘴,一腳踢過去:“親你一下你還挑三揀四。”踢完扭頭就走,被他一把拽回來,扣住後腦勺堵住了嘴。

一直親到夕陽沉下去半張臉,兩個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走到寨口,手機彈出兩條消息。是王勉發來的語音和機票信息。

“老板,新品發布會籌備得差不多了,Mandy那邊方案等着您過會呢,董事局那邊也在催問收購進度,還有好幾個供應商飯局,推了又推,您看,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周宴清盯着屏幕,愣了好一會兒。

不舍的情緒漫了上來,絲絲縷縷地絞着心口。

也不過短短兩天。可這兩天的甜,抵得過他過往三十多年所有的苦。

他把手機收進兜裏,心裏忽然漫上一股說不清的澀。

回去以後,這一切還算數嗎。

秦昭昭走在前頭,回頭見他沒跟上來:“怎麽了?”

“我們的機票訂好了。”周宴清不動聲色地朝她走去。

“連我的也買啦?正好,省得我自己訂了。”她還挺高興,臉上只有占了小便宜的雀躍,半分也無他那般戀戀不舍的離仇別緒。

周宴清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伸手把人撈進懷裏,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他悶悶地問:“回去以後,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遇到不好回答的問題,秦小姐又不說話了。

周宴清不忍她為難,抱着她身子輕輕晃了晃,破天荒地軟了下來,“好了好了,不逼你,等你自己慢慢想通。”

“七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天?”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低頭看着她的眼睛,哄道,“親一下,嗯?”

秦昭昭紅着臉湊過去,快碰到的時候又笑着躲開了,歪頭看他:“你剛不是說不讓我招你嗎?那就不親喽!”

周宴清在她屁股上狠捏了一把,“自己都承認了,還想跑?”鐵臂一收,把人牢牢鎖進懷裏。想起夜裏她背着自己偷偷自謂的畫面,呼吸驟然沉了下去。貼着她耳朵,情不自禁地罵了一句,騷貨。

作者有話說:

某人自己騷成那樣了,還好意思罵人家,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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