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既要又要 “你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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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昭靠在周宴清懷裏, 聽他這番告白,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擊打着,潮湧無聲。她嘴唇動了動, 剛想說——
入口處忽然傳來電梯門叮的一聲,緊接着一個女人中氣十足地哇了一嗓子:“我靠,周老板這酒窖也太腐敗了吧!比咱家還多好幾排!”
“酒就那樣, ”一個男人慢悠悠地接了話,“地方倒是不錯。黑燈瞎火的, 适合打野/炮。”
秦昭昭轉眼就躲進了旁邊那只最大的橡木桶後面。
周宴清還沒從方才的情緒裏抽離, 下一秒也被她一把拽了過去,兩個成年人蹲在桶後擠作一團。
“Hello?”秦昭昭壓着嗓子,蹬向他, “我請問呢?不是你的私人酒窖嗎周老板?”
薛曉京和楊知非夫婦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你幫他搞定那個收購案, 他就答應你他的酒窖你随時來随便挑?我還以為他鐵公雞一毛不拔呢, 沒想到這回倒大方。”
躲在橡木桶後的周老板忽然想起這茬, 閉上眼懊悔地低罵了一句。
“我要這個!這個瓶子好好看!”薛曉京踮腳從架上夠下一瓶冰酒, 舉到燈光下端詳,夫妻倆越走越近了。
楊知非雙手揣在褲兜裏,不緊不慢地踱過來,掃了一眼酒标, 嗓音寡淡:“別拿這個。冰酒糖分太高,單喝膩得慌。”
他朝裏排擡了擡下巴, “那排, 九六年的巴羅洛,內比奧羅葡萄,單寧紮實,還貴。”
薛曉京左右看看, 兩瓶都舍不得撒手,忽然眼睛一亮:“那兩瓶都拿不就得了?”
桶後,周老板從牙縫裏擠出一句:“……Bitch。”
秦昭昭看他一臉憋屈又不敢發作的表情,沒忍住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
周宴清氣惱地斜她一眼,雖說被掃蕩的是自己珍藏多年的酒,可這一整天了,終于見她笑出來,到底也跟着破功了幾分。
“啊,”秦昭昭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他們會不會把那兩瓶年份酒也拿走?”她滿臉緊張,好像自己最心愛的東西馬上就要被人搶走似的。
周宴清盯着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你這麽緊張?”
“好哇,你編故事騙我是不是?”秦昭昭對上他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忽然反應過來,氣得捏起小拳頭輕輕錘了他一下。
周宴清笑着握住她的拳頭,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拉到唇邊。
她掙了掙沒掙開,只能眼睜睜看着他低下頭,嘴唇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指節,一根一根地親過去。
“別……前面還有人。”她聲音發抖。
“那不是正好。”他貼過來,呼吸急促地咬住她的耳垂,“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野/炮。”
說着頭靠在了她肩上,輕輕閉上了眼。
……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位不速之客終于拎着戰利品走了。
兩個人從橡木桶後出來,秦昭昭紅着臉一言不發,臨走時随手從架子上撈了兩瓶酒抱在懷裏,匆匆跑出了酒窖。
回程的車上,她酸軟發抖的手托着牛皮紙袋裏那兩瓶紅酒,一路望着窗外,死活不肯往駕駛座那邊看。
旁邊的周老板單手扶方向盤,神清氣爽,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心情好得不得了。
車到鼓樓。秦昭昭抱着酒下車,周宴清從後備箱拎出行李箱跟到院門口,見她有意把自己攔在外面,這才有點不高興了:“那我就不進去了?”
“再見。”秦昭昭接過拉杆箱就要走。
他伸手覆在她攥拉杆的那只手上,不讓她動,就那麽盯着她的臉看。這一整天,他都能感覺到她心裏藏着事。終于還是問了出來:“如果是因為桂花供貨的事不開心,我可以出面。就當是昭華引和至衡的合作,走正規商務流程,不會讓你為難。”
“不用了,”秦昭昭搖搖頭,“我已經解決了。”
他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意外:“怎麽解決的?”
身後的院門忽然被毛球從裏面拱開。這小金毛聽見她的聲音,歡天喜地沖出來,繞着她小腿直打轉。秦昭昭低頭笑了笑,順勢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直起身看着他:“今天謝謝你。”
說完拉着行李箱閃進了院子。周宴清靠在車門上,望着那扇緊閉院門,眼神逐漸深邃。
……
“昭昭,你怎麽啦?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小葵窩在藤椅上,抱着薯片和iPad,吹着小風扇追一部新出的美劇。
今天是入伏頭一天,昭華引歇業。
秦昭昭端坐在書桌前,手裏握着一支鋼筆,盯着面前攤開的筆記本。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在腦子裏翻來覆去,還有那日在酒窖裏,周宴清對她說的那番話。攤開的紙頁上密密麻麻,都是她之前梳理的秦氏桂花供應商脈絡。
她在“董家”那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又從圈上引出一條箭頭,在空白處端正寫下兩個字:至衡。
回過神來,秦昭昭合上筆記本。默了兩秒,終于拿起手機,站起身來。
“小葵,我出去打個電話。”
院子裏,秦昭昭坐到水池邊的石沿上,低頭往手機裏輸入一個陌生的號碼。池中多寶劃拉着短腿悠悠游過,她看着那只小龜,按下了撥號鍵。
……
轉天,董氏集團大廈。
秦昭昭把車停好,在保安指引下走進大廈正門,向前臺說明來意。
“好的秦小姐,請您稍等,我幫您查一下。”幾分鐘後,前臺微笑着引她走進專屬電梯,替她按下樓層鍵,“這邊請,我們小董總在會議室等您。”
“謝謝。”秦昭昭走進電梯,站在那面通體的鏡面前。鏡中的自己,紅唇,工裝裙,眼神篤定,像是确信自己今天能談成一件大事。
董氏的會議室在高層,長桌臨着一整面落地窗。桌首坐着一個男人,西裝領帶,戴一副銀框眼鏡,看年紀不過三十出頭,斯斯文文的。
秦昭昭端坐在長桌另一頭,安靜等着他翻完自己帶來的那沓材料。
“很不錯,”董思城擡起頭,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上的文件,“秦小姐的昭華引雖然成立時間不長,但從品牌概念到落地執行都很漂亮,我相信和秦小姐合作,對董氏來說會是一個有意思的嘗試。”
“但是有句話我沒太聽明白,你說扶持昭華引,就是董氏重新鞏固和至衡合作的契機?這個邏輯,秦小姐能不能幫我展開一下。”
秦昭昭從容迎上他的目光:“董總,據我所知,董氏此前最大的甲方是至衡日化線。但周總上位以後,對董氏的供應份額一砍再砍,未來的趨勢,我不說您也清楚。至衡收購Zellkraft以後,掌握了全球頂尖的冷萃技術,到時候原料端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以周總的野心和魄力,徹底終止和董氏的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但這個局面,我想絕不是董總樂見的。”
她微微一頓,語調不疾不徐,“董氏想挽回,除了降價讓利,只有一條路,重新證明自己在至衡供應鏈裏不可替代的價值。和昭華引合作,就是這條路。至衡未來的文化戰略會往非遺方向傾斜,而昭華引正在申遺的秦氏香道,正好卡在至衡國風線的核心賽道上。董氏通過和昭華引合作,間接嵌入至衡的文化項目體系,比直接去敲周總辦公室的門要體面得多,也有效得多。”
董思城:“秦小姐分析得很透徹。可我有一個疑問,秦小姐怎麽篤定,至衡的核心賽道上就一定有昭華引的位置?搞不好你們也是競争對手吶,那我聽了秦小姐的建議,豈不是站錯了隊?”
“至衡不會是昭華引的競争對手。首先,賽道就不一樣。至衡走的是工業化高端香氛線,昭華引做的是手工定制和非遺傳承。至衡想要在國風這條線上立住品牌厚度,将來只會和昭華引合作,不會和我們搶飯吃。”
“秦小姐這麽篤定?”董思城往後靠了靠,忽然笑了,“那恕我冒昧問一句,周總和秦小姐,是什麽關系?”
秦昭昭看着他,也微微笑了一下:“就是董總想象的那種關系。所以昭華引會一路綠燈,至衡會替昭華引保駕護航,董氏把寶押在昭華引身上,是曲線救國,也是一步穩棋——”她停頓了一拍,看着董思城眼底一閃而過的光,忽然話鋒一轉,“董總希望我這麽說,對嗎。”
董思城饒有興味地挑起眉。
秦昭昭一手輕輕搭在桌沿,不卑不亢:“但我不想拿這個當籌碼。在商言商,談感情就落了下乘。今天我來找董氏,不只是看中董氏手裏秦家桂花的現成渠道,說句實話,渠道我有別的辦法,甚至秦氏桂花林本來就是我父親的,我要拿回來只是時間問題。我真正看中的,是董家在原料冷萃這一塊的工藝積累。所以今天我來找您,是真心想促成董氏和至衡重新坐回一張桌子。”
周宴清上位以後大刀闊斧地砍供應商,董家首當其沖。這一步秦昭昭能理解。至衡要轉型,要掌握核心話語權,有些舊的利益格局非破不可。但董家在某些原料的冷萃工藝上有十幾年積累,不是Zellkraft一臺設備就能替代的。
這一點周宴清現在未必看得清,很多人也不懂。她私下分析過董氏旗下幾款淨油的配方參數,有些香氣分子的穩定度是Zellkraft的工業化設備短期內絕對無法複制的。
周宴清以為拿了德國的設備和技術就可以完全甩開老供應商,但他不明白,有些工藝不是設備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她和他雖然很少談工作,但她了解他,不久的将來他勢必會一刀切到底,把所有籌碼都攥在自己手裏。這一步的後果是什麽,他現在勢頭正盛,一路高歌猛進,聽不進旁人的意見,她也不想在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潑冷水。但她可以提前替他砌一塊磚。
“至于我為什麽這麽做,”秦昭昭擡起眼,“就是回到董總最初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們是在一起,這沒什麽不敢承認的。但我來找您,不是因為昭華引能靠這層關系一路綠燈。雖然昭華引現在還小,但不久的将來,它會是一個在非遺香道上徹底立足的存在。到那個時候,誰來找昭華引合作,昭華引選擇的,只會是至衡。”
會議室門外,端着茶水正要進來的服務生被人一把攔住。董思蔓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沖服務生比了個“噓”,又立刻使了個眼色:“別說看見我,也別跟任何人說我來過。知道嗎。”
董思蔓激動得要瘋掉,她保存好手機裏的錄音,就立刻讓司機送她去至衡。路上她還特意把錄音剪輯了一下,反複聽了幾遍,确保效果到位。
“周叔叔!”董思蔓不顧前臺阻攔就往總裁辦公室沖。前臺攔不住,只能緊急聯系王勉。王勉從秘書室沖出來,在走廊裏好說歹說把她攔在門外。
王勉陪着笑臉說周總剛好不在。董思蔓根本不信,兩個人正在門口拉拉扯扯,隔壁會議室的門忽然開了,周宴清身後跟着幾個高管走出來。董思蔓眼睛尖,一把推開王勉就沖了過去:“周叔叔!周叔叔!我有事跟你說!”
周宴清瞥了她一眼,對身後機要秘書吩咐了兩句,剛要擡腳走,董思蔓搶着喊了一句:“是關于秦昭昭的!”
周宴清擡起的步子頓住了。
辦公室裏,董思蔓在他對面坐下,迫不及待地從包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周總和秦小姐,是什麽關系?”
“就是你心裏想象的那種關系。所以昭華引會一路綠燈,至衡會為昭華引保駕護航。董氏把寶壓在昭華引身上,就是曲線救國……”
董思蔓一邊放錄音一邊觑着周宴清的臉色,放到這一句的時候立刻按了暫停。
她義憤填膺道:“我本來是去找我哥的,結果在我們家公司看見她鬼鬼祟祟地進去。我跟過去,就聽見她跟我哥說了這些,我全錄下來了。周叔叔,這個女人從頭到尾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感情當跳板,當初還假惺惺的拒絕你,簡直又當又立。剛才在我哥辦公室還要勾引我哥來着——”
“夠了。”周宴清沉沉地落了兩個字。
董思蔓吓得一縮脖子,攥着手機的手都抖了抖,小聲嘟囔:“乾嘛呀……又不是我背叛你,跟我這麽兇……”
周宴清沉默着,指尖一下一下地點在花梨木的大班桌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挺吓人的半分鐘,董思曼都想尿遁了,才聽他悠悠開口:“她在跟你哥談生意,這是正規的商業合作。你在門外偷聽,未經允許私自錄音,知道這在法律上叫什麽嗎。”
他呵了一聲,擡起眼,目光十分嚴肅:“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是不夠。我聽說你在學業未完成前不許離境,你是偷偷回國的吧,你父親知道嗎?”
董思蔓被戳中死xue,臉都白了,她的确是偷偷回國的,跑回來找她哥要錢。又怕被父親知道,又被這個男人冷冰冰的态度氣得半死。那個秦昭昭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錄音實錘都擺在面前了,他居然不信!被周宴清數落一頓攆出辦公室,董思蔓站在至衡樓下氣得直跺腳,咬牙切齒地發誓絕不放過那個女人。
董思蔓走了。辦公室裏所有僞裝出來的冷靜在門關上的瞬間悉數碎裂。周宴清坐在大板桌後,一動不動,下午幾個部門的人進來彙報工作,他心不在焉地聽了幾句,忽然因為一個數據偏差大發雷霆,把文件摔在地上。整個總裁辦那一層樓一下午人人自危,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這天晚上,他和薄硯約在衡華府邸頂層的酒廊碰了面。
臨近婚期,薄總也忙,今晚姍姍來遲。到的時候周宴清已經自己喝了一壺,歪在卡座裏滿口胡話。薄硯伸手搭在他肩上,湊近了聽了幾句,聽出個大概來,嘆了口氣,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挪到隔壁坐下,跟酒保要了瓶麥卡倫,西裝解開搭在一邊,手撐着吧臺,慢悠悠地開口勸他:“你盼人家回頭,又怕人家不夠純粹。患得患失,得寸又進尺。天底下哪有既要又要的便宜事,自己想明白最好。”
“我不在乎她利用我。我只是想不通……”周宴清擡起頭,胡亂比劃了一下,然後一掌拍在桌子上,“她寧願繞這麽大一個彎子,跑去跟她有過節的董家談,也不願意……跟我開這個口……”
“真的不在乎?”
周宴清搖頭,搖着搖着,又變成了點頭,而且是重重地點了一下。他伸出食指,戳在自己心口上,“她利用我和董家之間的微妙僵局,借着力去跟董思城談判,把秦家桂花的供應渠道談了下來。她真聰明,真的,這一點我都沒想過……”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允許她利用啊。我的一切,她随便利用。可是,可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周宴清拿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口。
“在我以為舊夢重圓的時候,在我剛剛燃起一點盼頭的時候……她突然這麽做。會讓我覺得,”他深處一根手指,輕輕抹去眼角的水珠,“……她和我和好,就是為了這一步。就是為了這一步啊。”
……
這個晚上周宴清喝到了底。到最後,人被王勉架着拖進車裏的時候,已經幾乎不省人事。
即使這樣,卻還在半醉半醒之間,抓着王勉的胳膊不放,含混地吩咐:“給董家透個風……別明說……只要讓董思城知道,至衡以後的文化項目,有可能優先扶持在非遺傳承領域有建樹的品牌商…………”
他在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裏,還想着要替她把最後一步棋走完,成全她的計劃。
夜很深了。秦昭昭提着燈籠在池邊給多寶換水,忽然聽到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毛球從狗狗之家裏蹿出來汪汪叫了兩聲,她心裏莫名一緊,系緊睡袍帶子,把燈籠挂在老槐樹的枝丫上,快步走過去。
“誰?”
門那頭沒有回應,只有越來越急的拍門聲。濃重的酒氣隔着門板滲過來,秦昭昭從中辨出了一絲熟悉的氣息。她擡手拉開門闩,門開的瞬間,一個高大的身影直直地朝她倒下來,
那人喝得爛醉如泥,雙手卻死死叩住她的肩膀,頭埋進她頸窩裏,急切又委屈地問:
“你、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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