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守靈 小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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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 天色瞬間就暗了下來。
山裏一到傍晚時就起霧,沒多久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整座老宅點着白燈籠,挂着白布條, 花圈從大廳擺到院門外,門上貼着的紅對聯也都被摘了下來。
山風一吹,樹葉嘩啦顯出幾分蕭瑟,連山鳥魚蟲都不再鳴叫,整個老宅沉寂着一股肅穆的氛圍。
守靈安排的是幾位樓老爺子的至親, 其中也包括樓老夫人和樓硯清。
樓老夫人年事已高本不便守靈,卻執意要守前半場,她本就傷心過度,加上操辦葬禮更加疲憊, 鐘聲敲響第二道時,她便被朱凡霜攙扶着休息去了。
整個靈堂內只剩下樓硯清和姜惜若,以及那位陌生的姑姑。
陳駿也跟在她身側,兩人神采奕奕,淩晨兩點還在說着悄悄話,盯着手機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不時還傳來窸窣笑聲。
樓老爺子的紅木棺材就擺放在正中央。
遺像旁是兩道高高的白燭,燭火搖曳, 那陣陣笑聲莫名諷刺。
樓硯清則攏着姜惜若坐在對面。
太師椅很寬大, 姜惜若坐在樓硯清腿上,兩只手使勁往他懷裏鑽:“樓硯清,我好冷。”
山裏溫度低,一到晚上就仿佛結了霜,風雨都是涼的。
她說話時還在冒白氣,手指冰涼涼的, 腳都快被凍僵了。
她穿的又是條單薄的白裙子,腳上只有雙薄薄的襪子保暖。
樓硯清的西裝太滑,罩在她身上使勁往下滑,她還是感覺涼飕飕的,嘴巴也乾乾的有點渴。
起初她還興致勃勃說要陪着樓硯清一起守靈。
現在到了夜半,她已經耷拉着腦袋靠在樓硯清肩上,被他托着後腦勺昏昏欲睡。
樓硯清拍着她的背安撫她:“小乖如果困了,就先上樓去睡覺,嗯?”
她使勁搖頭,抓着他腰間的襯衫不肯撒手:“我才不要。”
她才不要一個人睡。
而且這座老宅陰森森的,剛死了人,她怕做噩夢。
她怕樓硯清真抱她上樓去,連忙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扶着他的手臂跺了跺發麻的腳:“樓硯清,我上去拿條毯子,順便喝口水,我渴了。”
樓硯清朝她點了點頭,又問:“我去幫你拿要不要?”
姜惜若搖頭:“我自己去。我坐得腿都麻了,剛好去活絡下身體。”
說來也怪,樓硯清都在這坐三四個小時了,他倒是一點都不困也不累的樣子,只有她身子骨軟綿綿的沒力氣。
樓硯清又看了眼腕上的表,摸着她的手笑道:“小乖,還有四個小時才天亮,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我等會兒過來陪你好不好?”
“不要。”姜惜若才不肯聽他的話,她将西裝丢回給他,“你在這裏等着我,我馬上就回來。”
說着急匆匆走出靈堂去樓上找毯子。
樓硯清是不能離開的。
作為樓家的掌權人,又是樓老爺子的親兒子,頭一晚是由他來守靈盡孝的。
那位被帶回來的大哥原本也要來盡孝的,但他現在仍處于昏迷狀态,中途醒過來一次,不知怎的睜不開眼,被人喂了粥水又昏過去了,只能送去卧室休息。
剩下的那些親戚,願意守靈的都留了下來。
老宅裏沒有什麽娛樂活動,他們就自發擠在宴會廳裏,喝酒聊天打麻将,嘩啦啦的麻将聲透過隔窗傳來,人影憧憧,好不熱鬧。
姜惜若聽見有人聊起那位叛逆姑姑的八卦,言語間都是不屑與诋毀,伴随着嘲諷聲,說“她怎麽就看上那個小白臉”“她就喜歡認乾兒子”“她老公留下的錢都被拿去養乾兒子了”之類的話。
姜惜若熟練地穿過回廊。
在爬樓梯時,她特意将鞋蹬得咚咚響。
聲音在寂靜的回廊裏明顯響亮。
那群人的聊天聲小了點,麻将聲倒是愈發大了。
姜惜若和樓硯清的房間還是上次那間,就在樓老夫人隔壁,只是這次對面那間空房裏住了朱凡霜。
朱凡霜的卧室房門緊閉,倒是樓老夫人的卧房亮着燈,門沒有關嚴實,朱凡霜似乎剛送樓老夫人回來,人還沒來得及離開。
經過樓老夫人門前時。
姜惜若隐約聽見裏邊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
樓老夫人的聲音蒼老尖銳還帶着啞,聽起來像指甲蓋在鍋上劃過,很好辨認:“你可得确保萬無一失啊,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就沒那麽好辦了。”
“我都準備妥當了,不會出差錯的。”
是朱凡霜的聲音,那股冷淡又帶着些高傲的聲音。
樓老夫人壓低了嗓門,又說了些什麽話。
姜惜若沒聽清,倒是朱凡霜信誓旦旦保證:“放心吧,老太太,我絕對不會失手的。”
姜惜若原本并不打算多管閑事的,但又總覺得有些好奇,就偷偷聽了會兒。
沒想到從她們口中聽到了樓星明的名字。
“星明被他關了十幾年,現在都沒個人樣,你說他狠不狠,唉……”
“樓大哥對我家有恩,我自然會幫忙的。老太太,你也別太難過,樓大哥他至少現在還活着,活着就還有希望。”
“唉,你不懂。當初他妹妹也是被他這樣弄走的,現在還不知去向,連老爺子的葬禮都沒來參加。”
樓老夫人長嘆一聲,聲音染上狠厲,“如今只有這個辦法,才能逼他就範,才能将星明從他手中救出來。”
姜惜若聽不懂她們的談話。
但隐約又感覺,她們說的人是樓硯清。
她曾經聽過不少關于樓硯清的傳聞,其中就有說他對自己兄弟姐妹下狠手的事。
可那到底都是傳言,樓硯清或許有他的苦衷呢。
她既然選擇信任樓硯清,自然不會再相信別人的傳言。
兩人似乎并沒有發現門外站着的姜惜若,還在細聲細語交談着什麽。
姜惜若不敢打草驚蛇,放慢腳步來到自己門前。
她連開門時都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把老舊的銅鑰匙咔噠插進鎖孔裏。
再雙手扶着門板,輕手輕腳地将房門阖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姜惜若開了燈。
室內還是老樣子。
因樓老爺子去世,家裏所有的紅色物品都被傭仆收了起來,那些收不起來的,也都用白布蓋上了。
這間房裏倒是有張紅木椅,被傭仆用白布裹起來,看起來怪吓人的。
姜惜若她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咕嘟嘟喝了兩口,又呸呸地将嘴裏的茶葉吐出來。
這裏的茶真難喝,又苦又澀,還卡嗓子。
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陳年舊茶。
她下意識想抱怨的,又想起來樓硯清還在靈堂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畢竟這裏是老宅,比不得樓硯清親手調制的茶,只能将就着喝了。
姜惜若找了床輕薄的絨毯,抱着準備下樓。
手剛放在門把手上,恰好聽見隔壁傳來房門關閉的聲音,緊接着是高跟鞋的噠噠聲響在走廊裏,在不遠處停頓,随後再次響起吱呀的關門聲。
姜惜若小心翼翼拉開門。
走廊上已經徹底寂靜無聲,樓下還偶爾傳來麻将聲。
樓老夫人的房間關了燈,漆黑一片。
朱凡霜的房間倒是亮起了暈黃的燈光。
姜惜若也不知怎的,總有種偷聽秘密後的心虛感。
尤其是聽見那陣高跟鞋的聲音,心髒撲通直跳,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不管怎樣,既然和樓硯清有關。
她還是決定把這事告訴樓硯清。
-
回到靈堂時,姜惜若看見樓硯清正坐着閉眼休憩。
姑姑和陳駿剛好準備離開,聽他們的意思是打算去後山泉池處共洗鴛鴦浴,語氣好不快活。
老宅後有一處月牙泉,是來自山中的清泉湧躍而成的。
樓老爺子當初聽風水先生說,這老宅什麽都好,就是缺一處環抱的月牙泉,于是他特意修了這清池供自己洗浴。
池子裏的水是溫的,很乾淨。
這些年,月牙泉都是樓老爺子專享,別人都碰不得。
如今他死了,第一個肖想它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而且還帶着她心愛的情人共浴。
要是樓老爺子看見這一幕,估計要氣得立馬掀棺材板吧。
可惜樓老爺子死得很透徹,躺在裏邊無聲無息的。
整個靈堂裏死寂一片,唯有那張遺照被燭光搖曳着,顯出幾分靈越,像是有雙眼睛正在注視着周圍的一切。
姜惜若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別開眼,不敢去看那張遺像。
樓老爺子當年也不太喜歡她。
跟樓老夫人一樣,嫌棄她的家世,也嫌棄她太過嬌縱。
她對樓老爺子印象不深,畢竟也沒見過幾次面,加上他中風後神志不清,作為兒媳婦也談不上孝順之說,更沒有什麽特別感覺,只想着他生前肯定做了不少壞事,不然為什麽他們個個都對他不上心。
樓硯清将絨毯鋪在自己雙腿上,雙手握着姜惜若的腰,輕輕一拎就将她抱坐在腿上。
姜惜若小聲驚呼,連忙摟緊他的脖子。
剛要埋怨,就聽他淡笑着問:“小乖怎麽去了這麽久?”
姜惜若也沒覺得去了很久。
直到樓硯清說起時,才知道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
“唔,就是聽見了點秘密。”
姜惜若把自己剛剛聽見的那些話跟他說了,還添油加醋說了些別的,比如朱凡霜憑什麽來參加樓家的葬禮,她又不是樓家人,憑什麽還能霸占姑姑的座位之類。
樓硯清面色平靜地聽完,對她發現的小秘密并不驚訝,好似意料之中。
他甚至捏着她的臉頰,臉上依然挂着溫柔的表情,只是眼神幽幽地看着她笑:“小乖剛剛是不是吃醋了?”
“我沒有!”
她否認,在他沉甸甸的注視下,又撅着嘴勉強點頭,“我就是怕她做壞事,她看着就不像個好人。”
好吧。
她承認是添加了點個人情感。
面對情敵當然得提高萬分的警惕,誰知道她會做什麽事來破壞他們的感情呢。
再說了,朱凡霜和樓老夫人都不是好人,她有點戒備心多正常。
但除去添油加醋的成分,其餘姜惜若沒有半點謊言。
結果樓硯清笑得愈發寵溺了,眼眸潋滟着春水,指腹捏着她的唇角無意識摩挲:“我很喜歡看小乖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她面上一熱,臉埋進進他懷裏:“樓硯清,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我知道。”樓硯清捏着她後頸的碎發,撩開,輕輕嘆息,“可是小乖,如果以後遇到這些事都裝作沒聽見,好嗎?”
“為什麽?”她立即擡起頭,生氣地瞪他,“樓硯清,你是不是嫌我笨?”
樓硯清失笑,眼眸沉沉望進她眼底,聲音像有魔力般落在她臉頰處:“小乖怎麽會笨,我只是擔心小乖會遇到危險。”
“你每次都這麽說!”
姜惜若不想聽他說這種話了,每次他都這種說辭,比先前那些更過分。
樓硯清捏着她的耳垂,表情有些認真:“小乖,秘密是把雙刃劍,既可以被威脅也可以利用它,許多人利用秘密來進行交易。樓家确實有很多秘密,但這裏比姜家更複雜,更險惡。但知道某些秘密,不一定是幫忙,而是被威脅,懂了嗎?”
“哦。”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頭。
樓硯清說話又高深起來,她嘗試去解讀,卻發現只能讀出一片雲裏霧裏。
樓硯清又跟她說了些別的,比如問她腳還酸不酸,肚子餓不餓之類。
姜惜若已經開始犯困,只顧着搖頭。
他的西裝外套很寬大,她雙手環着他的腰,瞬間就被溫暖包圍,舒适極了。
樓硯清的體溫總是偏高,她的四肢倒是冰涼涼的,窩在他懷裏正合适。
他的手掌拍在姜惜若背上:“小乖,睡吧。”
姜惜若逐漸陷入夢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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