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膠卷 樓先生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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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先生想必是不願意與太太離婚的。”
胡醫生了然, “他一定做出了許多挽回措施,或是對太太動用了某些過分的手段?”
姜惜若略微思索片刻,想着當初他做得最過分的事, 也就是凍結了她的那張銀行卡,而且必須接受他每星期的拜訪之類,但其實說起來也沒有特別過分。
“唔,好像是有過。”
她應聲。
胡醫生溫柔地安慰道:“既然樓先生的行為對太太造成了困擾,那我就從樓先生的病情說起吧, 太太了解後或許會對樓先生行為有所改觀。”
“樓先生确實有嚴重的強迫症,具體表現在他做每一件事都要求極致完美。比如健身時會将自己的體重控制在某個具體數字,他常年保持着三點喝茶的習慣,吃飯時咀嚼次數必須達到某個數字, 每次洗手要洗三道……但這些症狀都屬于可控範圍,并不影響生活。”
胡醫生忽然問:“想必太太已經對樓家的情況有所了解吧?”
姜惜若誠實地點了點頭:“知道一點,但他不愛跟我講那些事。”
胡醫生便理解似的表示:“樓先生确實不愛提起樓家的事,即便在治療時也盡量避免回憶過去。在他眼裏,過去的記憶都是黑暗的,他不想讓包括太太在內的任何人知曉。這算是他的個人隐私,即便作為醫生的我也沒有權力追問。”
“因為小小年紀就卷入家族鬥争中,樓先生從小就表現得比同齡人更早熟。他克制自己的行為, 壓抑自己的欲望, 同時樓先生對自己要求很嚴格,這導致他追求完美的同時陷入了某種偏執狀态,于是他的強迫症越來越嚴重,開始影響到生活。”
“那段時間,樓先生時常會機械性地重複着咀嚼動作,即使嘴裏沒有任何東西。他會不停地洗手, 洗到皮膚發紅潰爛,他卻毫無察覺。”胡醫生輕輕嘆息,“與此同時,并發的皮膚敏感問題也很明顯。他經常會覺得衣服摩擦得皮膚疼,他無法忍受與人長久接觸,更不能容忍與人有任何肢體接觸。”
“這種病持續了很長時間嗎?”
姜惜若小聲問道。
得到胡醫生肯定的回答:“是的,這種病持續了好幾年。”
“也是這時,樓先生找上我的。他之所以找上我,也是因為那時我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生,能夠确保他看病的事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包括樓家人。”胡醫生微微笑道,眼神卻望向姜惜若,“太太應該很少聽樓先生與人傳桃色緋聞吧?”
姜惜若點了點頭。
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胡醫生繼續道:“我建議樓先生釋放內心的欲望,同時去追尋真正喜好的東西。樓先生也做了各種嘗試,其中有一項活動他十分感興趣。”
“是什麽?”
姜惜若好奇道。
“似乎是某個私人俱樂部,具體內容我不是很清楚。為了解病情,我讓他盡可能地将視頻內容給我看看。當然,這些視頻涉及隐私,我們是無權進行保管的。不過通過那些視頻內容,我發現樓先生對掌控感有着極致的追求。”
“他的那些病症,都是因掌控而引起的。”
胡醫生忽然用上認真嚴肅的表情,“簡單來說,事情只要在他掌控範圍內,他的強迫症就不複存在。一旦事情脫離掌控,病症就會複發。”
“只是他的皮膚過度敏感的症狀,我們始終調查不到根源,問題也一直得不到解決。”
胡醫生目光再度轉向姜惜若,“好在事情迎來了轉機……”
胡醫生的戛然而止,讓姜惜若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睛,胡醫生卻微笑着,問起了不相乾的:“樓先生和太太認識很長時間了吧?”
姜惜若點頭:“嗯,我和他很早就開始戀愛了。”
“樓先生似乎從那時候起,身體就恢複了正常,病症也完全消失。樓先生并不排斥與太太進行親密接觸,或許是太太治好了樓先生的病。”
“我?”姜惜若完全不敢相信。
姜惜若想起當年他們剛戀愛時,樓硯清似乎并沒有這些特征。
即便他們牽手時,她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排斥或是僵硬,更多時候還是樓硯清主動握着她的手,摟她的腰,或是偶爾會将她圈在懷中強吻。
他完全不像是會排斥肢體接觸的人。
相反,那時候的姜惜若才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這只是我們的猜測,或許也有可能是樓先生自愈了。”胡醫生又說道,“不過在催眠治療中,樓先生确實坦白過,他對太太的一見鐘情是從某次生日宴會起,而且那時他受病情影響,對太太的想法可能比較偏激。”
“偏激?”
“是的。”胡醫生解釋道,“類似于把太太關進籠子裏,或是囚禁在地下室之類的想法。”
“啊。”姜惜若小聲驚呼,想不到樓硯清竟會這樣想。
感到驚訝的同時,心裏隐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是不是瘋了,怎麽會這樣想。
可她竟然并不感到害怕……
“從樓先生的描述來看,樓先生對太太的愛太過強烈,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地步,于是部分感情轉化為了控制欲。他希望太太能夠在他的掌控下,保持着最初的美好,必要時,他也會對太太采取某些特殊手段。”
“你是說,他給我裝定位器也是因為掌控欲?”
胡醫生點頭:“不僅如此,樓先生也曾給太太家中裝過錄音器。他還偏激到無法忍受太太與別人太過親密,于是也對太太身邊的朋友,采取過某些措施,從而讓他們遠離太太。”
姜惜若抿起唇,手指在咖啡杯上蜷了蜷。
其實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當初她是基于對樓硯清的依賴,所以原諒了他所做的一切。
只要他沒有傷害她,失去一點自由而已,她還是能勉強接受的。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談過,也因此而鬧離婚。
樓硯清總是用外邊太危險的理由回應,而她卻覺得他這是不夠信任自己的表現。
可随着深入樓硯清的生活,她又隐約覺得他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都是為了保護她,畢竟外邊确實危險,連樓家都暗藏各種危險。
樓硯清現在給了她更多的自由,她反而不習慣了。
好像她與樓硯清本就是相輔相成的,她不能失去他的掌控,他也不能失去她的依賴,他們彼此需要,以一種極為複雜的感情交織融合。
“樓先生最後一次來這裏,是在和太太結婚前。”
胡醫生用着溫柔的聲音告訴她,“樓先生的病症幾乎完全消失了,也沒有複發的情況。以往他感覺到皮膚敏感刺痛時,會以抽煙的方式緩解不适,不過聽說他還為太太戒了煙?”
“嗯……”姜惜若抿着唇點頭,“我聞不得煙味。”
胡醫生笑起來:“不知太太對樓先生是怎樣的想法,我只知道的是,樓先生或許比想象中更離不開太太。”
姜惜若陷入短暫的沉默。
她一直以為是她更依賴樓硯清。
“太太,請随我來。”
胡醫生忽然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姜惜若跟過去。
等她跟着胡醫生來到隔壁房門前時,胡醫生忽然停住腳步,對姜惜若露出一個滿含深意的笑容:“太太,進去之前請先做好心理準備,裏邊的東西或許會讓太太吓一跳。”
說話間,胡醫生已經解鎖了門卡。
随着清脆的聲響,白色大門從兩側拉開。
映入眼簾的是滿屏幕的膠卷,一卷又一卷,密密麻麻堆滿了整面牆。
每一卷都标注着不同的日期,貼着各種顏色的标簽。
“這些是樓先生錄制的影片,更确切說,是樓先生特意用生活視頻編制的影像,裏面有和太太相處的點滴日常。”胡醫生一邊介紹着,一邊由指着另一面牆,“這邊是樓先生的一些治療錄像,以及樓先生自己錄制的影像。樓先生說,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長久保存。他說如果太太日後覺得無聊的時候,還能播放這些影像解悶。”
姜惜若打量着滿屋子的膠卷,旁邊的膠卷播放機還蒙蒙了布,但很乾淨,顯然定時有人打理。
她随手抽了一卷播放起來,卻發現這些視頻和樓硯清手機裏的一樣,有些是日常生活,有些是他們親密纏綿的景象。
姜惜若有些臉紅。
他怎麽把這些也放進膠卷裏啊。
胡醫生倒是沒有多餘表情,只是微微笑道:“這裏還有一段專門給樓太太的錄像,太太想看嗎?”
姜惜若立馬點頭。
在她觀看的期間,胡醫生主動退場,将門關上。
姜惜若就看見屏幕上播放着他們結婚時的影像,她那樣歡欣雀躍地綻放笑容,依偎在樓硯清懷裏,而樓硯清的眼神是那樣溫柔缱绻,好似全世界只有她能吸引他的目光。
西裝婚紗,閃耀的戒指,鋪滿鮮花的紅毯,周圍璀璨的燈光。
她再次聽見樓硯清低沉磁性的聲音:“你願意嫁給我嗎?”
畫面很唯美,可姜惜若看着卻莫名覺得有些傷感。
那樣幸福的畫面,當初樓硯清是如何風光地将她娶回家,她本應該時刻記得的,可他們卻好像自婚後就再也沒提起過。
姜惜若在心中暗自嘆氣。
如果樓硯清之前把這些東西給她看,說不定她就不跟他鬧脾氣了呢。
這段影片似乎并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姜惜若來回看了三遍,只在膠卷帶上看見樓硯清寫下的“致愛妻”幾個字。
怎麽感覺怪怪的。
明明這些東西放家裏就行,為什麽非要藏在這種地方呢,而且還是如此隐蔽的私人醫院裏。
不過或許是樓硯清想給自己一個驚喜吧。
姜惜若忽略心中那份怪異感,開門走了出去。
胡醫生正在門口等候。
姜惜若看着時間不早了,準備先回酒店一趟。
“太太,既然來了,不如多逛一會兒吧。”
胡醫生卻忽然留住她,又笑道,“太太留下來吃個午飯吧,我想太太一定會喜歡我們這裏的美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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