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兩難

林奕衡來得很快。

一路上，林奕衡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關可可給他的訓練視頻。

關可可光是坐在林奕衡身邊都感覺自己像坐在考場上，還是大型考試的考場，林奕衡看第一遍的時候關可可還勉強鎮定，結果林奕衡倍速看第二遍，第三遍……

無邊無際的壓力碾壓在關可可的身上，吓得關可可大氣不敢出。

關可可在內心祈禱：你們千萬要頂住啊！

領着林奕衡來到訓練室，看到藍钰珏那頭熟悉的藍毛，關可可渾身壓力消失無蹤。

死道友不死貧道，道友你們自求多福。

林奕衡梳着嚴謹三七分的頭，一身鉛灰色的筆挺西裝散發着淡淡的冷調木質香。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銀邊眼鏡，乍一看上去和電競教練這四個字沒有半點關系，更像是金融圈中的大佬或者經濟雜志上的精英。

關可可看了眼被教練震懾到不敢說話的選手們，主動打破這尴尬的氛圍：

“呃，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就介紹一下，這位是林弈衡林教練，我們以後的訓練任務就拜托給您了。”

林弈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金屬袖扣，語氣冷淡：

“依然是暫時的，如果你們不按照我的訓練安排來或者你們沒有打出我想要的成績，我立刻走人。”

藍钰珏正準備開口，葉淵把他胳膊一扯，客客氣氣地問：“請問林教練之前執教過哪個戰隊？”

林弈衡眼鏡泛出冷光：“我是kingdom戰隊的助教。”

“沒聽說kingdom有助教啊。”袁铠疑惑。

“沒有放在大名單上而已。”林奕衡回答得很從容。

kingdom的做法不地道，展示在人前的只有元承熙一個人，整個教練組的其他人都似有若無。

林弈衡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事實上，kingdom所有的訓練計劃都是我做的。”

關可可詫異地望向林弈衡：“那個，世界賽拿了第二的kingdom？”

“沒錯。”

要說kingdom也是一支傳奇戰隊，在世界賽開始前甚至沒有這個戰隊，他們是由被別家俱樂部抛棄的選手組成的戰隊。

也就是說，kingdom從海選賽一路打上世界第二。

如果不是myth戰隊太過無解，那麽kingdom真的奪冠的話，确實是一段傳奇。

哪怕是世界第二也足夠傳奇，不過電子競技中，能記得亞軍的人還是少數。

藍钰珏問：“那林教練為什麽願意來我們這兒？”

梁玖歡探出腦袋：“莫非是喜歡養成系？”

林弈衡豎起兩個手指：“第一，因為kingdom沒有那股沖勁了。”

世界第二對于剛剛建隊的kingdom來說真的像做夢，雖然說電子競技只争第一，可是myth戰隊對于所有戰隊來說，都是一個翻不過去的大山，那麽世界第二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世界賽打完，滿世界都是對kingdom的贊美和誇獎，可能他們一開始還會因為沒有拿到冠軍而遺憾，可漸漸的，kingdom戰隊的成員迷失自我，拼盡全力的時候都奪不了冠，沒有心氣之後更加不可能。”

林弈衡收回一根手指，随後看向梁玖歡：“你是能夠讓我出現在這裏的第二個理由。”

“我？”

林弈衡找了個電競椅坐下，翹起腿：

“因為很多我無法在kingdom實現的戰術和配合，我希望能夠在你們身上看到。而其中最關鍵的是有一個全英雄都願意練的人。”

沒有人願意去練那些不熟悉的英雄，舒适區誰不喜歡？神庭的英雄數量說多不多，但要精通卻很困難。

可是梁玖歡在主播賽裏展現出驚人的天賦，一天時間，熟練好幾個非熟手英雄，還能有自己的理解。

怪不得國內年年找九神找得驚天動地。

不過來之前武煙囑咐自己不要把梁玖歡是Nine的事情說出來，林奕衡也就隐去不談。

林弈衡很淡然：

“我沒有冠軍之外的目标，你們明白？”

林弈衡身上的精英氣息太過濃厚，以至于FYC的選手們紛紛如鹌鹑一樣乖巧點頭。

梁玖歡小聲對關可可吐槽：“他真的好像我的物理老師。外形，說話的狀态，不溫不火的架勢都很像。”

“你最喜歡的老師？”關可可同樣小聲問。

梁玖歡癟嘴搖頭：“我最害怕的老師。”

“看來你物理成績不好。”

梁玖歡擡頭看天花板：“那何止是不好。”

事實證明，林弈衡絕對比梁玖歡的物理老師加班主任還恐怖。

“那麽，我們開始昨天對陣AnA的複盤。”

林弈衡将視頻投屏到訓練室的牆上，随後唇角泛起冷笑：

“來的路上我就有點後悔，你們這操作我真是只能在人類位階才看得到，這裏，明明虛無術士給了定點控制技能，為什麽深海女妖要立刻去接第二個控制技能？怎麽，嫌自己隊伍控制技能太多？”

關可可找了個椅子坐下旁聽，光是林弈衡這第一段就讓關可可恨不得立刻走出訓練室。

雖然知道電競圈的複盤堪稱酷刑，可是林弈衡這個是不是格外酷烈億點？

“你，深海女妖的控制技能多久？”林弈衡看向藍钰珏。

藍钰珏摸了摸腦袋：“2……2秒鐘？”

林弈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淺笑，随後他看向簡叢：

“虛無術士的控制技能多久？”

簡叢像讀書時被最嚴厲的老師點名，渾身肌肉繃緊，搜腸刮肚，從腦海中翻出虛無術士的控制時間：

“2.1秒？”

林弈衡肅着臉：

“首先，虛無術士的控制技能最長控制時間是1.9s，而且是先手控制是硬控，其次，深海女妖的範圍控制時間是2.7s，是軟控。也就是說如果能夠無縫銜接控制4.6s。而現在呢？你們控制了多久？”

視頻中，FYC的這次配合只控制對方2s。

硬控不可解但是可以被後續控制頂掉。

軟控對面可以依賴于解控技能的運用，從而脫離控制。

“你們這配合還不如不配合。如果沒有這個軟控，1.9s的硬控，說不定還能把對面擊殺，這軟控一出來，對面直接躲技能不知道躲得多開心。”

“八局輸了八局，你們難不成寫作FYC，實際上是AnA的內鬼？”

林弈衡毫不留情地嘲諷。

接下來，每個人的每一幀操作都被林弈衡揪出來說，不僅說，還會随機提問之前講到過的細節。

“我剛剛說完，你們又忘記？”林奕衡推推眼鏡，在自己端着的電腦上一邊記錄一邊說：

“回答不上來的接下來加訓。”

藍钰珏頓時蔫了。因為他記住的最少，每次林奕衡提問他都提心吊膽，可是越提心吊膽越容易被提問。

簡直死循環。

藍钰珏羨慕地看着梁玖歡。

她每個技能都能準确地回答上來，怎麽到了電競圈還要感受自己和學霸之間的差距？

藍钰珏悲傷地想。

“還有你，小玖。”林奕衡突然點名梁玖歡。

“我，怎麽了？”梁玖歡不明所以。

“你的打法太不團隊了。”林奕衡語氣嚴肅：“無論你的個人能力多強，一旦面對一線戰隊，絕對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拿下比賽。”

“一打九的故事能夠發生在普通排位之中，但絕對不會出現在比賽場上。”

梁玖歡抿唇沒說話。

林奕衡繼續：“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有上限的，而這個游戲是一個團隊游戲。不能和隊友配合的人，再厲害也打不過對面。”

“依賴自己的技術沒問題，但是如何依賴隊友才是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說到這裏，林奕衡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

“從今天開始，小玖你每天和他們四個讨論每一次團戰的思路，該不該打，怎麽打，如果打誰先手，理想的情況是什麽，我每天都要看到你的作業。”

藍钰珏瞬間覺得，自己只需要練一些不熟悉的英雄不算困難。

梁玖歡知道自己缺少溝通，但是……

在衆人的注視下，梁玖歡緩緩點頭：“好。”

一場四個小時的複盤下來，藍钰珏比打出全敗戰績時更加有氣無力：

“我要是上學這麽認真，說不定直接進少年班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要把控制技能記到小數點後一位的。”簡叢癱在電競椅上，眼中沒有絲毫神采，活像是被什麽東西蹂躏過一般：

“以前bk的教練也這麽恐怖嗎？”

簡叢想從葉淵那裏得到一點安慰。

可惜，葉淵回想起許久沒聯系的老隊友，搖頭：

“怎麽可能？這個林教練，是我見過最恐怖的教練。關鍵是，很多教練也記不住這麽多技能的時間啊！何況還記得這麽準确。”

袁铠萬分贊同，猛猛點頭。

這時，開機聲響起，四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聲源處。

梁玖歡坐在電腦前。

藍钰珏真的像看到鬼一樣：“不是吧小玖，你現在莫非要點開的是神庭？”

果不其然，下一秒神庭的啓動音效響起，替梁玖歡回答藍钰珏的問題。

這下，四個人都和見鬼沒區別：

“小玖啊，咱們該放松的時候還是放松一下啊，剛剛複盤了四個小時，這時候你再看到神庭不會想吐嗎？”

梁玖歡眨巴眨巴眼：“不會，玩神庭就是放松的時候啊。 ”

突然，她從電腦前探出頭：

“簡叢哥，你要和我一起練一下控制技能配合嗎？雖然明天林教練的訓練內容上應該有這一項，但我還是想先試一試。”

簡叢愣了愣，随後打開自己的電腦。

袁铠似安慰似嘲諷地拍拍簡叢的肩膀。

這時，葉淵深深看了藍钰珏一眼：“藍玉玉，袁铠，來，我們練一下爆發技能銜接，你們配合我。”

藍钰珏一邊哀嚎一邊開電腦：“葉哥你怎麽也來？”

袁铠揉揉太陽xue：“我先出去透口氣，現在腦袋都是木的。”

“那我和藍玉玉來。”

袁铠站起身，望着四個人對着電腦操作的隊友，苦笑着走出訓練室，掏出手機，靠在走廊的牆上和女朋友發消息。

袁铠：我們新教練好嚴格，每個技能都熟悉，而且罵起人來一個髒字都沒有，但是讓人壓力山大。

朱梓媛：這麽兇的嗎？

袁铠：不過我們确實打得很爛。

朱梓媛：你們剛剛應該複盤了很久？現在應該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袁铠：可說呢，教練才剛走，梁玖歡就拉着簡叢練配合

朱梓媛：啊這……你趕緊休息一下，別太累

袁铠嘆出一口氣：我哪裏有時間休息，葉淵都跟着去練配合了。

袁铠：我和你發完消息也去訓練，我們和一線隊的差距太大，這時候不訓練，到時候即便打入常規賽也不過是給別人砍瓜切菜。

朱梓媛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我就知道你最棒最上進啦！

袁铠心裏如山的壓力減輕不少，沒一會兒，收起手機加入加訓的行列。

每天晚上，簡叢腦袋一挨上枕頭就開始打呼嚕。

袁铠頂着困意給女朋友發晚安之後也是倒頭就睡。

葉淵睡覺時手指還在無意識晃動，藍钰珏夢話都是“接控制！”

梁玖歡，梁玖歡做夢都還在打神庭。

關可可眼看着幾天前還精神奕奕的五人一天天變得萎靡。

關可可上廁所的時候看見梁玖歡幽幽地站在洗手間門口，那白光打在她身上，梁玖歡的眼睛失去往日的神采，關可可差點沒有尖叫出聲。

認出是梁玖歡的時候小聲問：

“小玖，你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一種腳踩在棉花上的感覺。”梁玖歡有氣無力地回答。

關可可在內心給林奕衡貼上魔鬼教練的标簽，撕都撕不掉的那種程度。

連梁玖歡這麽喜歡神庭游戲的人身體都快扛不住這高負荷高壓式的訓練，可想而知林奕衡有多麽恐怖。

“沒……沒關系哈，咱明天去拍攝宣傳照就不用訓練十個小時以上了。”

關可可搜腸刮肚的在洗手間前安慰梁玖歡，并且考慮是否需要給林弈衡商量一下訓練強度。

梁玖歡點點頭，随後幽靈一般的走進洗手間。

關可可一直等到梁玖歡從洗手間出來，這才放心去睡覺。

她可太怕梁玖歡倒在洗手間一睡不醒。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鐘，關可可盡職盡責地把FYC的男選手和教練叫齊：

“今天我們戰隊要去拍定妝照。”

說完又補充一句：“包括教練。”

“隊服我之前已經統一拿去乾洗過，上面都有你們各自的名字，你們自己找了去穿就可以。”

關可可說完，抱起懷中一沓衣服：

“我去對門給小玖送衣服。”

藍钰珏分外眼尖：“等等，等等，等等，怎麽我們的衣服加起來還沒有梁玖歡一個人的衣服高？”

關可可理所當然：“女孩子的衣服當然要多一點。首先男選手是每個人兩件T恤，運動褲，還有兩件運動外套。電競标配。”

“沒毛病，大家都是這樣的。”葉淵表示。

關可可笑眯眯地說：

“但是呢，女選手需要的就更多了，需要T恤，運動褲，襯衣，裙子，外套，風衣，還有連衣裙，連衣裙分成長中短三款，一樣兩套。”

四位男選手包括教練都沉默了。

“而且，武煙老板說之後還會給我們小玖準備其他的衣服。”

FYC的配色以黑白金三色作為主色，武煙先給梁玖歡定制了三色的隊服，之後還會兩兩配色加上衣服，如果拿冠軍參加冠軍之夜也得準備禮服。

總之，沒有人能夠拒絕換裝游戲，特別是梁玖歡那種衣服架子。

果然，梁玖歡換上白色襯衣，黑色中裙，襯衣領口和裙擺以金色花紋裝飾，看起來又帥又美！

關可可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為你量身定制的！版型很不錯！”

梁玖歡笑眯眯地在鏡子前轉了兩圈，問：“不會要花錢吧？我真的沒錢。”

關可可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擺手：

“不用不用，武老板包了。知道你最近沒錢，先給你預支三千工資！”

梁玖歡長出一口氣。

她真的很窮，從家裏出來時老爸老媽就說了，這一年是他們計劃外的一年，所以不會給一分錢生活費，梁玖歡的飛機票錢還是找齊霁借的。

關可可拉着梁玖歡說：“走吧，車我約好了，在樓下等着。”

每個二線戰隊的官宣都是由戰隊自己去找攝影師來完成。

神庭官方不組織二線戰隊的拍攝。

二線戰隊本來就沒有什麽實力，管理相對松散，有的戰隊甚至會以卡通形象官宣，不放本人照片。

反正二線戰隊關注的人也不是很多，甚至有些人退役之後都不能留下姓名。

梁玖歡本來不打算拍定妝照，但是關可可說之後打入常規積分賽還是要拍真人照，那不如提前拍了省得麻煩。

梁玖歡想想也對，FYC不會一直是二線隊。

梁玖歡等人到達攝影場地之後，攝影師看到FYC的選手眼前一亮。

四個男生個頭都不矮，最矮的藍钰珏因為頂着一頭蓬松的藍毛，也能和身邊的袁铠差不多高。

“你們好我叫田洋，今天由我來為你們拍攝。”

田洋自我介紹完畢，掃了一眼四個男選手：

“這外形，化化妝都能夠去當顏值隊了。”

田洋問：“你們隊有怎麽只有四個人？”

關可可立刻把身邊的梁玖歡推出來：

“這位也是我們隊的成員。”

田洋拍過不少電競戰隊的定妝照，這個時候看到梁玖歡笑了笑：

“原來又有一位新的女電競選手要到電競圈來啦。歡迎歡迎。”

“不過這顏值真的進電競圈而不是娛樂圈嗎？”田洋誇張地說：

“就這素顏的狀态，我覺得好多女明星都比不過你。”

藍钰珏可不願意：“你知道如果她去娛樂圈，我們會損失什麽樣的天才嘛？”

攝影師田洋嘶一聲：

“這麽厲害？那我之後可得關注你們FYC的比賽。”

誰都聽得出來田洋語氣裏的客套。

這也正常，沒有打出戰績，誰都會先質疑。

田洋拍照很熱情：“對，沒錯，眼神犀利一點！”

“可以可以。”

田洋看着鏡頭中的fyc衆人。

葉淵看起來像深不可測的大佬，藍钰珏像攻擊性十足的藏獒犬，袁铠和簡叢外形普通一些，但是身材高大，天然讓人心生畏懼。

而梁玖歡往那一站就把殺氣中和了，梁玖歡的笑容很甜，很難把她和電競選手聯系在一起。

田洋再次懷疑那句“損失天才”。

戰隊成員拍攝的過程中，關可可收到安喬電話：

“你們是在田洋工作室那邊拍攝嗎？我想見一下梁玖歡。”

關可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安喬公主居然想要見梁玖歡，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一眼已經拍攝完，乖乖等在座位上的梁玖歡。

“你稍等，我問一問。”

關可可跑到拍攝場地，問梁玖歡：

“安喬想和你見一見，你有空去見她嗎？拍攝完之後應該還要等一下出片，我這邊還要跟攝影師讨論一下怎麽樣P圖，就是不知道教練這邊有沒有訓練安排。”

說到訓練安排，關可可下意識地看一眼林奕衡。

林奕衡正好聽見，挑眉：

“今天梁玖歡沒有什麽訓練安排。”

停頓片刻，林奕衡繼續說：“不過我的每日任務還得做。”

意思就是剩下的幾個人還得加訓。

袁铠聽到這個噩耗，捂住自己的心髒，蹲到一旁開始扮演小蘑菇，簡叢走從他身邊走過，不明所以地問了一句為什麽要蹲在這，随後袁铠旁邊長出了另外一個名叫簡叢的小蘑菇。

“安喬姐姐？我去！”

梁玖歡像被點亮的燈，眼睛比剛剛拍定妝照時還亮。

“那你自己回基地，錢包帶好。”關可可知道梁玖歡的手機沒有支付功能，囑咐着。

“放心，我都帶着。”

“遇到什麽問題給我打電話。”關可可哪裏放心得下，她契而不舍地囑咐着。

“好！可可姐再見！”

安喬和梁玖歡兩人見面地點在拍攝工作室樓下，很近。

安喬在咖啡館裏面等着，面前是一杯還冒着熱氣的咖啡。

梁玖歡推開咖啡館的門，略略掃視一圈，徑直朝着安喬走過去。

安喬沒有穿AnA的隊服，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絲綢上衣，垂墜感極好，下半身是一條飛鳥格魚尾裙。

看着梁玖歡一步步朝着自己走來，安喬立刻明白眼前這個穿着隊服的女生就是梁玖歡。

梁玖歡率先打招呼：“安喬姐姐你好，我是梁玖歡。”

安喬伸手指向對座：

“玖歡你好，請坐。”

梁玖歡坐到座位上，服務員遞來一張菜單。

大部份是甜點和咖啡。

安喬淡聲說：

“随便點，今天我請客，以後你賺錢了再請回來就好。麻煩給我們談話的空間。”

安喬後半句話是對着服務員說的。

整個咖啡廳只有安喬和梁玖歡這一桌。

梁玖歡點餐時安喬仔細打量着她。

梁玖歡看起來又軟又甜，如果不是在訓練賽的時候聽過梁玖歡的聲音，而且梁玖歡穿着這身隊服，安喬都要懷疑眼前這個梁玖歡是假冒的。

梁玖歡在訓練賽的時候那麽殺伐果斷，安喬還以為她是那種禦姐英氣類型的女孩子，可是聲音和外貌元氣又軟萌。

服務員很快端上來梁玖歡點的奶茶和甜點，随後離開吧臺，給兩個人完全安靜的談話空間。

安喬雙手擁住咖啡杯，暖意順着手指湧入心間，緩緩開口：

“其實我今天叫你出來也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安喬避開梁玖歡認真的眼神，低頭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

“我也很早就想和安喬姐姐你認識了。”

安喬微微一愣，和不熟悉的人話裏有話多了，遇到這麽個直白的，那個安喬姐姐叫得清脆悅耳，甚至帶着一絲無條件的信任。

安喬有些無措：

“你為什麽想認識我？”

“因為我關注你很久！你的每一場比賽我都看過。”

安喬原本溫和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

“那你一定知道我打得很爛。”

安喬情緒突然激動，整個人像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突然爆發：

“我知道自己什麽水平，你也不用為了客套說些場面話，如果你真的關注我，關注AnA戰隊，那麽我什麽戰績你不會不知道。”

一直藏在內心深處的思緒如暗潮，一旦開了閘口，再也無法回歸心底深處，一定要發洩個一乾二淨才行。

“你該明白，電子競技，輸就是原罪，會有人逐幀批判你，将你批判得體無完膚，甚至根本不給你任何辯解的機會。”

“每天私信裏面都是各種辱罵，有的更是極為惡毒的詛咒，說什麽的都有，黑子，串子，故意看你出醜的人，還有那些打着為戰隊好的旗號把人批判的體無完膚的……”

安喬瘋狂在心裏對自己說不，不要這樣，不要像一個情緒失控的瘋子，可是這一刻情緒徹底崩潰，理智蕩然無存。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對一個沒有做錯任何事的人如此爆發，可安喬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她渾身顫抖着，手指試圖捂住咖啡杯，整個手臂都在顫動。

“這個圈子根本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這樣，即便你真的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你才會發現，準備的根本不夠。”

安喬低着頭，可梁玖歡從她顫抖的脊背上能看出她的難過。

甚至是絕望。

梁玖歡無措地給安喬遞紙巾，可是對面的人深陷入自己的情緒之中，根本不對梁玖歡的動作有什麽反應。

梁玖歡深吸一口氣：

“你确實打得很爛，而且，越打越爛。”

安喬猛地擡起頭，眸光凄厲，眼眶微紅，像一頭遭到創傷而發怒的母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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