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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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你不會再有這個機會的。”

六月中旬,佟嘉悅去了一趟晴雪網絡。

魏浔風的角色比佟嘉悅想象的重要,蘇媛若帶着她,還有一位氣質清儒,大約年過半百的音樂劇男演員,一起到晴雪總部,參與葉境無的小型劇情會議。

佟嘉悅這還是第一次來方霁明的公司,免不了幾分好奇,左顧右盼。不過她在《溯夢》項目組,并未瞧見方霁明。

除了葉境無這個總制作人,還有主美、兩個文案策劃,其中包括流星兔。

主美拿來cg動畫的分鏡稿,分發給各位,流星兔撐着會議桌就給佟嘉悅和馮迅老師講解起來。

馮迅老師拉低鼻梁上的眼鏡,一副“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眯眼皺眉一臉疑惑地問:“這都是啥?火柴人打架?”

馮迅就是那位音樂劇演員。

一起過來的路上,佟嘉悅聽蘇媛若介紹,他将會出演老年魏浔風。音樂劇和話劇演員跨界來配音的并不算稀奇,更遑論配音演員也有表演不錯的,會去挑戰出演話劇。

葉境無笑說:“是,外包的動畫工作室還沒做出來,當然即便做出來也不能完整給您看啦。請您将就一下,馮老師。有什麽不明白地,咱們細細給您講。”

“我倒覺得劇情點都畫出來了?好一個靈魂畫手耶,很有畫面張力!咱們老魏是這邊兒的巨大化火柴人?像個反派boss?”佟嘉悅翻着分鏡稿,随口說。

流星兔點頭如搗蒜,很是欣喜,“binggo~他就是!”

葉境無說:“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會做一個動畫CG,也會做BOSS戰,BOSS形态是老年魏浔風,BGM配樂、攻擊、受擊語音都會涉及秦腔,到時候将會由馮老師親自演繹。”

佟嘉悅稍稍瞪大眼眸,“哇,老師您好厲害哦。”

“我是個半吊子,”馮迅溫霭笑了笑,“都是年輕的時候我父親教我的。”

蘇媛若主動解釋:“馮老師是音樂劇的大前輩,他是個親和曠達的人,願意嘗試新事物,本着傳播傳統文化和民俗民樂的想法,才答應我們參與配音的。老師的父親是秦腔藝術家,他也會唱。”

佟嘉悅不由問:“馮老師您是秦城人?”

“是,”馮迅點點頭,反問道,“小姑娘你也是吧?蘇老師給我聽過你的配音,聲音很有靈氣,秦城腔調很地道。”

佟嘉悅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彎眸笑了笑。

半晌,她反應過來什麽,指了指自己,自我揶揄地問:“那今天我來這裏乾嘛呀,有我什麽事兒?”

蘇媛若忍俊不禁,“傻孩子,當然有你的事兒,你也需要和馮老師學一學秦腔。”

“……”佟嘉悅默了默,片刻,她弱弱出聲,“那個,我五音不全。”

“沒事兒,不需要很标準,”葉境無在這時說,“只會清唱幾句,你可以演繹出來的,我相信你。”

馮迅倒是覺得這事兒頗為有趣,“不要慌,小姑娘,到時候我給你特訓。”

“我、我盡量!”佟嘉悅硬着頭皮一口應下。



齊轶母親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佟嘉悅正從會議室出來。

跟着蘇媛若和馮迅一同走出大片工位的工作區域,到電梯口,等電梯上來的間隙,佟嘉悅忙說:“我去接個電話,您們先下。”

她繞去消防樓道,接通來電。

齊母在那端着急忙慌地說,兩天一夜打不通齊轶的電話,怕出什麽事,懇請她去看看。

佟嘉悅緘然少頃,點頭應好。

齊母似乎松了口氣,忙說把地址發給她。

既然答應要去看看情況,佟嘉悅先給蘇媛若發消息,滿懷歉意地解釋忽然有些急事要處理,自己不能和他們一同搭車回錄音棚。

原本今天馮迅老師要去配音,試錄秦腔,佟嘉悅決定去觀摩觀摩,順道稍微學一學。

昏暗的樓道裏,佟嘉悅來回踱步半晌,又摁亮手機屏幕,發信息跟方霁明說:哥,剛剛齊轶媽媽打電話給我,齊轶又失聯了。她給了我地址,我答應阿姨去看看他什麽情況。

方霁明的回複不刻進來:你現在在哪?

佟嘉悅說:在你公司的哪個消防樓道。

會議室內,方霁明把手機收進口袋,擡眸看了眼挂掉的數據模型,面無波瀾地對數值策劃說:“再跑一遍。散會吧。”

話罷,徑自離開會議室。

方霁明的消息進來,說:我和你一起去,原地等我。

佟嘉悅正走出了消防樓梯,想了想,決定就在電梯口等方霁明。

“你怎麽會在這裏?”

無多時,玻璃拉門自動打開,方霁明自裏頭走出來,淡聲問她。

“還以為你不好奇呢。”佟嘉悅笑眯眯道。

她已經能熟練地從他的語氣,和些微的表情裏,辨別出他的諸般情緒。

沒有提前和方霁明說,一方面想着她只是工作需要來一趟,也不好久留。一方面又覺得等來了再和他講一講,吓他一大跳,想想怪有意思的。

結果這個人始終淡淡的,看來凡事吓不到他。

“下次帶你仔細轉轉。”就連去跟她一起找她前男友,他也淡然而平靜,“你把地址發給我。”

“……嗯。”佟嘉悅點點頭。



齊轶是被沒完沒了的手機震動吵醒的。

漆黑不透光的卧室內,他煩躁地捋了一把額發,自枕頭下摸出手機,啞沉出聲:“吵死了,別一直打了行不行?”

“齊轶,開門。”

是久違的熟悉女聲,她好似松了口氣,并未介意他很沖的語氣,反而語調放得很軟。

齊轶怔忡須臾,撐着床板起身,幾分無措,“……嘉嘉,你先等我一會兒!”

他旋即起床,套上夾克外套,拉開窗簾,明媚的日光淌進室內,外面原來已天光大亮。

齊轶恍惚了會兒,扒拉了一下雞窩一般亂糟糟的頭發,去玄關拉開了門。

“不好意思嘉嘉我還以為是我經紀人在給我打電話——”

後半截要說的話戛然而止,齊轶的視線掠過佟嘉悅的肩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

“你這是個什麽鬼樣子?”方霁明微微凝眉,幾分訓斥的意味。

佟嘉悅欲言又止。

倚在玄關口的男人眼眶裏布滿紅血絲,眼下青灰一片,臉色卡白,整個人掩不住的頹然。

“我們可以先進來嗎?”佟嘉悅問他。

“嗯。”齊轶悶悶應聲,拉開了門。

“你又感冒發燒了?還是做音樂太忘我了,沒看電話沒顧時間?”佟嘉悅不假思索道。

在室內晃了一圈,幾欲是肌肉記憶般的動作,她去料理臺拿水壺燒水,在牆角發現喝空的啤酒罐和咖啡杯,袖子一挽,拎起垃圾桶,把瓶瓶罐罐都收拾進去。再去拉開冰箱門,掃了眼連排的冰鎮啤酒,果不其然,她無奈嘆了口氣。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做完這些,佟嘉悅怔忪良久。

這是他階段性失聯的常态,佟嘉悅太熟悉了,晝伏夜出,手機關機,熬夜是家常便飯。出于本能的擔憂,她上手去做了這些。

“我只喝了兩罐啤酒,一杯冰美式提神用,”齊轶似乎也陷入了幾分回憶,他走近佟嘉悅,傾身拎起垃圾袋,輕聲說,“好吧,只有三罐,垃圾我現在就去丢掉。”

他的唇角悄悄揚起寸許,“你果然……還是關心我的吧,嘉嘉?”

佟嘉悅掀了掀唇,下意識去看方霁明。

男人面色寡然,只靜靜斂眼注視她。

片刻,方霁明面無表情地瞥向齊轶,平聲提醒:“你至少先去洗個臉。”

齊轶不吭聲,拎着垃圾袋就往外走。

佟嘉悅攔住他,直接下達指令,“我來丢,你給我去洗漱一下先。”

她拎起垃圾袋,徑自出了門。

大門被虛虛掩上,室內瞬即陷入死寂。

齊轶和方霁明相顧無言。

好半晌,方霁明淡聲問道:“看來沒生病?”

齊轶語調裏透着虛僞的客套,“多謝霁明哥關心。”

“下次記得及時回你媽媽的電話,別讓她擔心。”

“她會打電話給你?”齊轶擡眼看向對方,反問。

以佟家為軸心,齊、方兩家母親都與佟嘉悅媽媽的關系交好,從而幾家互相熟識。但當單拎出來各論各的,齊母和方母遠沒有那麽熟稔,更遑論隔了一輩的方霁明。

方霁明面不改色,不緊不慢地說:“打給了嘉悅。”

“那你為什麽會知道,又為什麽一起來的?”

“你們已經分手了,齊轶。”

齊轶沉頓半晌,似笑非笑地問:“方霁明,你是不是喜歡佟嘉悅?”

“怎麽?”方霁明淡淡瞥他。

“你是佟嘉悅的哥哥,是我們大家的哥哥。她一直只把你當兄長,你這些心思……”齊轶頓了頓,仿若對自己打氣一般補充,“我會追回嘉嘉的。”

“是麽?”方霁明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掀眼打量他片刻,面無波瀾地說,“你不會再有這個機會的。”

二人對話綿裏藏針,話裏話外掩不住的火藥味,似乎下一秒就要滋滋爆炸——随着“咯吱”一聲,虛掩的門被推開,火星子被強行揿滅,二人偃旗息鼓。

佟嘉悅丢了垃圾上來,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挎上,對齊轶說:“你記得給你媽媽回個電話。阿姨打你的電話打不通,所以着急地打到了我這裏來,我答應她來看看情況,既然你沒事我就走了。”

想起什麽,她平靜補充:“我點了外賣,待會兒記得拿,無論如何,你要按時睡覺按時吃飯,保持電話暢通。”

齊轶察覺出她的關懷疏離而客氣,仿若悄然拉開一道距離,豎起屏障,她的悲喜再與自己無關。

話罷,佟嘉悅和方霁明如來時一般,又很快一起離去。随着大門的徹底關閉,室內再次陷入緘寂。

齊轶如一尊沉默的雕像,靜伫在原地。

良久,斷斷續續的來電鈴聲響起,打破死寂。齊轶接通,母親打電話問他,佟嘉悅有沒有來找他。

“你再這麽我行我素,閉個關誰也不搭理,嘉嘉也不會一直包容你這死德性的……這回我給你制造機會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媽,”齊轶喑聲講,“以後別總去麻煩嘉嘉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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