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謀定:“繼續在泥沼裏打滾吧,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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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細細,深紫色的霞光透過罅隙湧入,在地面攀爬出斜而淺淡的影子。
等待的時間度秒如年,焦慮而無聊。在營帳裏轉了不知道第幾個圈子後,蒼葭色衣裳的少年龍尊終于忍不住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向卓然鶴立的同族,連帶着玉環一起揪了那雪白的袖子,就轉頭返身溜到營帳的角落裏。
偏僻處光照略黯些,應龍睜大了透亮的石發綠眼,被濾灰的虹膜上結霜般聚着點亮,悄聲問道:“翩影劍俠這是什麽打算?”
“還有啊,咱們小妹拜了劍俠為師,以後是打算做巡海游俠?”
“我不知曉。”
被他拉住的丹楓沒什麽表情,俨然習慣對方的說話方式,接着又回答下半句問話說:“但她要做龍尊。”
“?”天風君肉眼可見地愣了一下,完全是懷疑自己的過人聽力出現問題的一副表情,“什麽?”
“阿胥說,她想接任龍尊。”丹楓又重複了一遍,心平氣和。
“……你好好查一下。”沉默過後,持明少年立即斷定,“絕對有哪個龍師趁你不在接近咱們小妹,把她洗腦了!”
龍師裏确實有足夠忠心清明之人,但令人作嘔的蟲豸着實也不少,若不是有人刻意灌輸,誰會想和那些家夥共事!
聽他如此果斷,白衣青年旋即眼神不明地瞥來一眼,目光深沉而糾雜,仿佛是在準備措辭想要說什麽,卻只能窺探其微末嚣亂的情緒。
應龍叫他看得心裏沒底,本能打算嘶聲後退,方才張口抵住齒關,就又聽丹楓開口說:“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這聲音太輕,輕得幾乎讓人懷疑載不住其中的心緒。大概是回憶到許多相關畫面,素以清冷出名的同族也難得顯露出低慨之色。
“……你不會因為被龍師管東管西,就要對小妹這樣放縱吧?”
心中冒出如此猜測,天風君懷疑地凝視着自己光風霁月的同族,那張并無波瀾的俊美面容沒有流露出什麽,依舊平靜。
但這就是默認的意思,商聲明白。
持明少年頓感牙疼,難忍棘手地扯了下嘴角,不禁壓低聲音激烈吐槽,怨惱極了:“那你還不如讓她來曜青接任我!好歹比羅浮那邊簡單點!”
守望不死建木的羅浮龍尊職關重大,聯盟中列入十惡孽的重罪,就在蒼龍的鎮壓之下。若稍有不慎,便是墜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永世不起。
星神賜福能在飲月傳承下被鎮壓,已是最好的結果,畢竟當初得知雨別負責鎮壓看守此物,所有人都被狠吓一跳。
而如今,這個責任要壓在華胥身上,只能說天風君沒當場被吓死,全靠體內還有流動的風雷之力作為保障。
“我知道你不想讓小妹和你一樣被逼着去做選擇,但她現在才多大,真能在完全體會龍尊職位如何繁雜後依舊接受嗎?”
少年語氣有些激烈,齒關相互磨着,憂切難掩,縱然将音量壓得只剩氣聲,但其中焦急與關切也依舊清晰無比:
“少主和龍尊要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一樣的東西,我當初不也想着早點掌權,可真當繼任才知道麻煩,灼律都差點因為這事笑死我!”
“遠走寰宇,同時也能随時回仙舟,這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天風君緊緊盯着他,似乎是想通過目光穿越血肉骨骼,看見他到底是何想法:
“我可不信你想不到這點,丹楓。”
少年持明擰着眉頭,老成凸顯,将素日裏平易近人的氣息悉數沖散,終于能夠叫人提心吊膽地回憶起這也是位龍尊來。
“如若她不願呢?”丹楓兀然開口,掀起眼簾定定看他,“你逼她走?”
天風君瞬間啞然:“……”
前所未有的難題此刻擺在面前,尊重與愛護之間該如何權衡的問題令應龍泛起濃郁到啞然的生疏。少年怔愣反應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确實,如若華胥不肯離開執意接任,他也确實不知該如何。
難道要勒令妹妹離開,硬塞她進巡海游俠嗎?
怎麽都不至于的,無論是從龍尊這個職位還是個人角度出發,其實都不至于如此的。
雖說妹妹是短生種,但丹楓終會轉世歸來、加之有與龍尊同一戰線的仙舟将軍、其他生死與共的戰友、族內堅定龍尊派的龍師。
就這種情況,想收攏權力并不算難,她也不至于逃難似的連夜遁走。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裏了。
“我本以為你會不以為意,支持阿胥接任龍尊之位。”
丹楓向他擡眼,神色毫無變化時的疏離淡漠褪去,好似平靜的潭水終于有了風拂的漣漪:“這風格不像你,商聲。”
被點穿異常的應龍不說話,低着頭看地板,目光漫無目的地在陰仄角落掃轉,悶悶難解一般。額前長發擋住眉眼,切碎了頭頂落下的光照,化為一層細碎的光影。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拒絕此事,分明那是妹妹心願,但潛意識卻只拼命要他反駁這個願望,像是未蔔先知了繼任龍尊對妹妹的痛苦。
此時他分明該對着青年說:
想接任就接任,這龍尊的位子給小妹坐坐又怎麽了?不過是一群龍師,不聽話便統統處理了扔進古海,給她清好路讓她走就是。
丹楓有顧慮很正常,依照他們五個的性格,飲月、昆岡都會表現這種不支持的态度、而炎庭會猶豫确定,他與冱淵君綏序則會完全支持。
但目下,怎麽他會一反常态地選擇拒絕呢?
沉默須臾,也不知是否想通了這個問題,商聲只嘀咕道:“行吧……要幫忙就找我,一群龍師,總不至于咱們兩個都解決不了。”
“把那些想造反的老家夥都丢海裏,讓小妹直接上任就行。”
不得不承認,丹楓的折中決定确實是最好的。既尊重了妹妹的決定,同時也确實做到了兄長的關照。
可惡啊,他還得再練練!
兩位龍尊達成共識休止話題後,另一邊還在傳來細碎的聲音,綿長如小型獸發出的幽怨嗚鳴,聽起來可憐極了。
發出聲音的狐人還拉着劍首蹲坐在地上,愁容滿面地托着臉,聲音完全就是瀕死的咕哝:“翩影劍俠……”
“龍女不會有事,蜃力我已給了她抵抗之物,放心就好。”翩影笑吟吟地猜出白珩的意圖,亦是副盡在掌握的模樣,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蜃君的邀請。
“我的師父和蜃君有些關系,看在此她也不會做什麽的,況且蜃君也敵不過龍女。”
“啊?”
白珩下意識就仰頭驚訝出聲,過後又迅速反應過來,感到一陣微妙的理所應當,不由得奇怪地撓了撓眉毛。
似乎不應該驚訝,華胥的實力就是如此的。
……真的嗎?
那個會因翩影的試驗而表現出吃力、年紀都根本不超過二十的孩子,能贏得過以勝者為王作為法則的蜃龍君主?
充滿懷疑的神色紛紛落進眼底,話題發起者翩影卻不作多言,噙着笑仰頭飲酒,并不打算透露或解釋什麽。
忽而,營帳外傳來兩道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覺靈敏的狐人一個激靈後猛然擡頭,迫不及待便站起身,想要聽得更清楚些。
通往營帳的路徑僻靜而森嚴,最後一層的守候者也并未靠得太近,而是層層在外守護,這也導致來者在交談時并不避諱。
聲音起先遙遠而模糊,還帶着草葉被踩踏的柔韌沙聲,後是陌生的妩媚女聲起了頭:
“我确信是此人,但能否将他扳倒,就看諸位大人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消息了。”
清越的少女嗓音開口,反問的句子叫她以陳述語氣道出:“既是盟友,又怎麽會吝啬消息。”
“大方的前提,也是我必須得作為你們的盟友。”
成熟女聲笑了幾聲,口吻是關系不錯的調侃。少女巋然不動,将話徑直原模原樣地還了回去,平和反問道:“您難道不是嗎?”
“龍女可真擅長反問,好個無懈可擊的少主。”
“您過譽,我只是素來遲鈍,因此時常多問罷了。”
女人又是一陣意義不明的笑,好似為這句荒謬之言下的防備而感到無奈,嗤聲和着足音靠近了營帳,掀簾而入。
濃淡各異的兩抹影子走來,神色并無不虞,甚至蜃君黃粱臉上還帶着些莫名其妙的柔和。翩影微微揚眉,流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态。
目中映入熟悉身影時,白珩原本蔫巴的耳尾重新煥發容光,立刻奔向少女,順手抱住她胳膊便往身前帶,晴藍眸眼焦急檢查着。
确認毫無傷口後,狐人松了口氣。清秀的眉目彎垂下去,看起來可憐又可愛,撲過去就是一個擁抱:“嗚嗚嗚,你想死姐姐了——!”
習慣将全息投影設置面部識別,少年骁衛移開自己的玉兆,轉眼去看華胥,卻是驚詫地睜大眼,新奇過後,又笑了起來。
對上正對面那兩雙寫着意外的眸子,華胥只能同兩人一般笑起來,自侃着解釋說:“蜃君替我做的新造型,如何?”
“很好看!”分明優先注意到衣裳的并不是白珩,但率先開口的還是她。
狐人歡脫地蹭蹭她鼻尖,打量着少女被收整成不規則波浪的裙擺,往後退了兩步,複又站回來:“這種款式的裙子還沒見你穿過呢,莊重也華貴,就是不輕快。”
“确實。”應星思索好一會,才點點頭,表達了同樣的觀點,“但目下這般也很漂亮。”
為了方便戰鬥,鏡流幾人的衣裙都是經過特殊裁剪的,并不影響她們拿着武器在戰場飛躍縱橫,一騎當千。
而大抵有龍裔對騰雲翻海最原始的熱愛,被裁剪成極富設計感的傳統服飾總不缺飄逸,尤其持明最愛此類,相當熱衷于此。
或許是看慣了清貴飄逸的打扮,一下改成莊重如悲憫女神般款式的衣裳,總叫人覺得距離太遠,不大舒服。
景元半抿着唇,卻不經意望見扣住裙褶改變形式的天青色飾品,少年若有所思起來,打量着桃形纏枝團花的黃金環,好奇道:
“這胸針是……?”
“蜃君從身上順手摘下來的,說固定成這樣好看。”
應星下意識頓住,視線也移向那只做工精良的黃金天青寶石的胸針,像是因此聯想到了什麽,眉尖罕見地蹙起來,流露出糾結。
而飾品的主人蜃君只是向這邊瞧了一眼,旋即又向三位主将推掌躬身,誠懇致謝道:“多謝仙舟聯盟願涉險相救倒懸海。”
“仙舟以禁絕壽瘟為己任,蜃君不必如此客氣。”
面對這鄭重其事的道謝,鏡流只颔首帶過:“蜃君時間寶貴,便話歸正題。我們自虺裔俘虜口中得到了蜃龍內部叛亂者的消息,不知蜃君疑者何人?”
黃粱看起來相當喜歡這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氣氛,豔麗容顏中滿是欽賞。回答也不含糊,徑直笑道:“蜃龍親王,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南柯。”
……
不規則的光在搖晃,像欲墜的月,冷得出奇。
不,這就是月亮,屬于她故鄉幽沼的月亮。一塊永遠得不到圓滿的殘半月,甚至連彎鈎都不是。
風吹過寬大草葉的聲音很清晰,相互拍擊的婆娑毫無溫柔,是蠻野詭谲的密集與陰森。空氣裏的濕氣濃郁湧入鼻腔,霸占了肺腑。
“……!……!”
模糊不清的呼喚聲傳來,令她不滿地從趴伏的草地裏擡起頭,陰森而笑:“你說話怎麽比步離吼叫還難聽,念不清我的名字嗎?”
闊葉林裏的身影連忙搖頭,惶恐地又重複了一遍。蛇女的臉色更加難看,妖冶蛇瞳冰冷而嫌惡:
“是巳巳。別在念我名字的時候犯蠢,卑賤的蜥蜴脈。”
她炫耀般吐出細長的蛇信,撫摸過手臂灰紫色的細小鱗片,又低下頭,音調恢複了那份冰涼圓滑的模樣:“你剛剛還說什麽?”
身影指指某個方向,向她跪拜請示。于是巳巳從溪流裏站起來,向對方指的地方走去,臉上再沒了妖麗的蔑。
層層疊疊的植物遮擋着建築,蛇女走向最矚目的一座,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其中,行走的姿态也像極了蛇。
“不朽偉力存在于血脈,即便通過細胞移植與身體改造嘗試轉移,成功率也并不高。”
巨大的實驗室裏,滑軟的女聲嘆息,那是蛇王的聲音:“就算在巨大痛苦下勉強接受成功,排異反應也會造成死亡。說到底蜥蜴也好,蛇也好,都不是龍。”
粗厚的嗓子裏溢出笑,更為自傲地嘲諷說:“哪怕有我族相助,你們都沒辦法承擔螭玉的力。”
“說得像你們能承擔一樣,注入細胞便必死無疑的是哪一群人呢?”女聲繞轉,令人想到打着卷的細長尾尖,帶着模仿的刻意,“只有我們的身體,是最适合的。”
“但就算如此,這力量也不屬于我們。哪怕奪走也無法流淌在我們的血脈裏,甚至會瘋狂壓縮我們的生命,使我們暴斃而亡。”
輕柔聲音帶上些興奮,其中又夾雜着妒憤的陰詭:“這還只是龍裔中微不足道的螭玉,我都不敢想象,若我們移植了持明的不朽血脈,會不會當場死亡。”
“不必想也知道。”步離人嗤笑起來,“持明的細胞會破壞你們身體原有的一切,甚至于摧毀基因,能活一分鐘,你都該去給那人親自下葬。”
蛇王輕巧哼笑:“據說那個持明龍女,可以令活體獸艦骨骼融化,毫無戰鬥能力?”
步離人的笑意散了,冷峻起來:“一旦被她手中的白紗困住,我族器獸活武與泥土無異。”
“這是什麽力量?”
“不知道。但應當與活體生物有關,【計都蜃樓】被那白紗困住,也會失去反抗之力。”
“操縱活體?”女聲變得興味盎然,尾音輕了許多,“看來我族興衰如何,就看她能否落入我們手中了。”
“那祝你好運。”
“好不誠心的祝福……是不希望我得到她嗎?”
“如果你有那個本事。”步離人又開始嘲諷,“倫科達和戰首也想要她,當然,他們生死不忌。”
“那麽在呼雷抵達之前,我會把她抓到幽沼來的。”蛇王笑起來,嫉妒狠辣已然漫出喉嗓,卻還要保持那做作的高貴腔調,像故作柔媚的無病呻吟:
“那可是持明裏除冱淵君外的唯一女性真龍,她的鱗片一定很漂亮,龍角也是,那可是我做夢都得不到的東西。”
蛇王感慨般表達着自己尖銳的不滿,有些陰陽怪氣:“不朽星神怎麽能和巡獵一樣,只偏愛自己人呢,長生主這樣的博愛,祂才該是星神典範。”
“巳巳,進來吧。”她向站在門外的蛇女揚起聲音,“我有任務交給你。”
巳巳跪在她的腳邊,低頭俯首,攥緊雙手等待着發號施令。她近乎迫切地想要去對付那個持明龍女,那個生來便擁有他們苦求不得之物的真龍。
騰雲駕霧行雲布雨;呼令海潮猶如起念動心;長生不老轉世輪回;容貌氣質生來出挑冠絕……這些都是憑什麽?
星神們啊,不朽龍祖啊,這是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虺裔得不到分毫血脈的饋贈,憑什麽只是想要分一杯羹也屢屢碰壁,付出多少族人性命也得不到不朽的力量?!
“蜃龍族中,有我們能夠聯絡的龍裔。他的名字叫南柯,是蜃君的哥哥。”
編織幻境,生活之地美勝幻境的蜃龍、呼令山岩,富有平和的螭玉、還有一族便有五種傳承,如今還跟随巡獵星神受其庇護的持明,這都是憑什麽?
“他對蜃君之位早有觊觎,我們可以順水推舟。”
博愛的長生主他們留不住,不朽殘留下來的,哪怕連祂頭發絲都不如的力量,他們也有付出縮短生命的代價才能勉強接受!
“若他掀起動亂,便是我們一舉屠滅仙舟支援的好時機。”
這不公平!
“三個真龍在傳,若得到了,我們便是真正的龍。”
……對。
沒錯,只要抓到了那三名真龍,只要掌控了他們為自己所用,叫他們找出割讓偉力的安全方法。
“好,那麽現在告訴我,我們目的是什麽?”
“利用蜃龍南柯……攪亂倒懸海,逼迫仙舟出戰,內外合擊抓捕持明,讓真龍為我們所用,其他人配合移交偉力……”
“這樣,”巳巳垂着頭低聲喃喃,宛如入魔般空洞而偏執,聲音回蕩在空曠而靜谧的昏暗裏,“我們就會是真正的龍裔……”
“真正的龍裔。”
這話在口中被她一遍遍地念着,與方才分明旁聽但一字不發的對話截然不同,俨然已成執念。
驀然,叫一聲嗤笑打斷:
“一群喪盡天良的雜種,也敢肖想要掠奪持明的傳承。”
“只顧自己缺失,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你們這些豐饒孽物都是一樣的該死。”聲音湊近了,但并未靠太近,保持着一段距離,像是怕沾上污穢。
恨意與暢快燒成龐然烈火,帶着濃烈的諷刺與狂傲,戳中了最致命的痛點:“繼續在泥沼裏打滾吧,孽物。”
渾噩的精神在這句話的刺激下驟然清醒了些,像不斷散發着濃煙的火盆終于迎來了倒灌的涼水,蛇女猛地睜開眼,不聚焦的蛇瞳收束成線複又擴散。
象征着攻擊與示警的暴怒嘶吼從嗓眼裏被擠壓出來,尖銳而扭曲,能叫人聽出劇烈顫抖的氣息。應星慢慢向後退開,神色依舊是嫌惡且鄙視的。
華胥攤開手掌,泛金幽火不規律地跳動,騰生出煙水般的青藍氣流。它們細密得織絲成網,将蛇女籠絡在透明煙霧裏束縛。
只頃刻,巳巳的蛇瞳逐漸失神,嘶嘶吐出的蛇信頻率越來越慢,最後将腦袋重重垂下,再沒了動靜。
“天賦異禀。”翩影笑盈盈地鼓着掌,眼神滿是欣賞,“龍女比我合适掌握蜃火,往後乾脆便由你帶着它,對龍女出戰也大大有益。”
華胥輕巧搖頭,笑弧微彎:“師父您行走寰宇,有蜃火亦是一重保障,請恕徒兒拒絕。”
“拒絕無效。”劍俠煞有介事地笑幾聲,反捧住她手背折掌收攏,合并了少女掌心,“我常和蜃龍友人出入往返,此物跟着你最合适。”
“況且它早晚會是你的,早些收入你手,還能為你所用。”
被劃為囚牢的營帳裏挂着用作照明的燈,慘白光芒落在指縫裏滲透的青藍,像照徹在色澤罕見的半透琥珀,好看得緊。
旁觀的幾人都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着,不拒也不勸,保持足了分寸。
緊急和曜青主艦進行過溝通的天風君還在加急吃晚飯,少年啃能量棒啃得極快,雖說又急又兇,但動作還是利落好看的:
“挂不得豐饒聯軍兜圈子設局,甚至和蜃龍合作。”
費勁聽半天才辨別出話語,商聲頗為兇狠地磨牙,語氣森冷:“原來移植不僅成功率低,副作用還大,他們這是想要和當初奴役狐人那般奴役龍裔。”
“簡直讨死!”身為與步離血恨最深的曜青狐人,白珩當即勃然大怒,“他們居然還敢打這種主意!”
與狐人的怒火中燒不同,骁衛屈指抵住唇下,開始思索起來:“虺裔為此死去多人,接受移植的強大戰力也變得短壽,這不是他們能夠長久承擔的損失。”
“于他們而言,驅使龍裔戰鬥确是最好的選擇。只可惜這蛇女未透露其他的,她沉默時所聽到的東西,應當也很重要。”
“無妨,目下已然有了不錯的進展。”翩影出言寬慰,“諸位可有什麽新的對敵之策?”
聞言,少年燦烈的金瞳垂落無定,輕微左右游移,流露出思量時閃爍不定的光彩:“蜃力對信息素有着絕對的抵抗,雲吟禦水又能夠提供虺裔得天獨厚的作戰環境,”
“?”應星狐疑一剎,不禁側目看向他,“所以?”
“蜃君方才稱,幽沼地勢和虺裔的信息素抵抗全都交由他們。而持明禦水術,同樣可以讓虺裔死在最擅長的水域裏。”
工匠此時品味出什麽來了,眉眼揚動,盎然起鮮活十足的興傲,意興昂揚地等待着下文。景元随之也彎眯雙眼,勢在必得的模樣:
“那不若讓我們發動奇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少年挑眉,意氣盡顯:“既然有所預判,沒必要等着他們發動攻擊。敵有輪番消耗,我們也能出其不意。”
“啊!我明白了!”白珩立即歡聲舉手,恍然大悟地激動道,“就是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對吧!”
“沒錯。由我們分散來把他們從駐紮地引出來,從不熟悉的地形,轉移到空曠開闊的熟悉地形,進行暗地埋伏。”
聽完這話,本意再求一卦的華胥不禁啞然。少女愣了又愣,最後只得失笑感嘆:“真是讓你把空子鑽完了,景元。”
卦象說沒有萬全準備便放棄動作,但全是自己人的地方不必擔憂,因為那裏本身就是萬全。
“這麽看來,現下是我們無論做什麽選擇都無妨了?”天風君嘲喜之色乍現,當即歡樂道,“那他們埋下的內應,就讓他們自作自受吧!”
丹楓思忖須臾,敏銳的暗光自蒼青眼底稍縱即逝,搖頭道:“難保在清理時有漏網之魚傳遞出信息,驚動豐饒聯軍有所警惕。”
雖說內鬼的抓捕暴不暴露都無傷大雅,但若能利用到這些叛徒,對敵方的打擊自然更大。
覺出其言下有意,鏡流便側首向青年,問道:“龍尊的意思是?”
“步離擅長生物科技,但其他皆遠落後于仙舟。”丹楓翻手攤開自己的玉兆,瑩藍色的投影伴随着亂碼浮現字跡,漂游在碧玺般的虹膜上,冷而鎮定:
“既總有縫隙可供內鬼傳訊,不妨直接以信息進行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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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章篇幅都很長,水平也忽高忽低,所以基本會用三四天左右的時間去寫和修改,寫得慢慢的也寫得笨笨的【淚目】謝謝大家願意支持!
寫這篇文本意就是給拉我入坑的五個寶寶一個好的結局,所以有很多捏造,也有很多戰場,我會盡力在後面多塞快樂日常的,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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