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敵援:“全軍撤退,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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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正是閑游的秋季。
人造天空蒸騰出雲霭朝霞,染上屬于金秋的明暖色調,像泛金的白色水晶,遍是璀柔光暈。
此時此刻,距離支援倒懸海的出征,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神策府裏,武将還是坐在平常處理公務的位置上,埋頭書文。木案上擺滿了公文,卷軸文冊分類摞成壯觀的幾堆。
兩邊窗扇都開着,窗外的綠植已然泛起金黃,風一吹就脆生生地從枝頭飛下來,落在案上發出乾枯輕響,又細又低。
那翹邊的金綠色片葉壓在公文邊緣上,像是秋季特意送來的鎮紙,正正好将焦點再次聚集在這份加急的重點文書上。
騰骁順着聲響掃了一眼,沒有說話,眉間皺痕加深:
在出征部隊勢如破竹,接連剿敵的同時,步離部落出現了新的合并。在數十位巢父的争鬥中,誕生了一位更加棘手的敵人。
——比當初統領六部合并大獵群的鞑可更強、也更野心勃勃的戰首,呼雷。
望着傳來的一系列信息彙報,武将用力捏了捏眉心,臉色凝重到極點,連帶着目光也是一派警惕的凜銳。
新戰首的誕生并不可怕,唯一的可怕之處在于,呼雷其實并不是步離族新的戰首。
他早已經坐上了戰首之位,收并了大部分獵群,并且狡詐至極地輪換他人作為身份的擋箭牌,就連被記載錄入的鞑可,也是其中之一。
“無怪鏡流覺得實力有異……”重新翻閱出馳援玉闕時的戰報,他皺着眉,聲音肅重而低沉,“原就是個普通的步離巢父。”
但在一個力量至上的族群裏,不斷換人去遮蓋頂替他戰首的位置,呼雷這是有什麽打算?
深重的困惑難免叫人猜忌到深層的陰謀,凝肅思索着,騰骁推開公文,從桌上堆積的文書裏抽出玉兆。
透明的瑩藍晶石還處于工作狀态,靠近屏幕便将玉兆喚醒,全年無休的投影屏霎時浮現在半空,源源不斷地更疊起排列有序的字跡。
将軍掃了一眼,将這指揮艦實時更新的戰報收入眼底。經韬略士與策士整理的戰況詳略得當,敵軍分析、戰術使用及實況等都一目了然。
看着敵軍逐漸減少,而己方幾乎零數折損的戰鬥數據,欣慰之情還未升起,便叫有關呼雷的資料打散。
縱然目前信息還不足以得出什麽推斷,但有此狀況,對正在與敵軍交手的部隊而言,絕對是個需要注意的消息,必須提醒。
于是,騰骁将掃描後的文書進行重點标注,挂上象征最危險的猩紅标簽,傳輸進羅浮指揮艦。
風聲簌簌,帶動枝葉婆娑而起,時不時穿插進脆葉摧折的破碎音,被截裁風景的窗束成有形狀的長咻聲,像用指尖絲絹上刮蹭。
由遠及近的,篤篤的鞋跟叩地聲又急又快。策士長抱着數份卷軸從側門走進,行色匆匆道:“将軍!有新情報!”
“與水梭洲屬同星系,曾被博識學會考察,現被步離占據為武器牧場的星球!”
過快的匆忙步伐導致額前碎發被風吹得翹起,策士長不理會,呼吸聲有些重:“它數年前曾有大規模的外來星住民運輸,但近一年的活動跡象呈斷崖式跌落。”
“而主管那顆星球的獵群巢父,便是突襲羅浮支援的倫科達!”
騰骁眉頭一皺:“被龍女百冶合力斬殺,其部下所率獵群也僅有寥寥存活的那個父狼?”
“正是!”
“博識學會數據如何?”
策士長立即将手中數據呈遞,那數字龐大至極,不必擺正眼底去看也知差距:“根本學會對現已知器獸飼養的研究……目前器獸的數量,根本對不上。”
女子神色凝憂,雙瞳隐隐有些顫抖:“哪怕是韬略士們預估出的總數,都遠遠不及博識學會考察出的粗略數目。”
觀閱着來自盟友提供的數據,巨大差異的數量瘋狂拉響致命警報,使将軍臉色更加凝重,陰沉而緊迫。
他清楚步離人的大規模運輸從不會是好事,因為被這些孽物視為物資運輸進牧場的,都是各星球的活人。
而每當有這種情況,便象征着那些令人作嘔的器獸又将被成群飼養,準備對下一個星球開啓慘絕人寰的搶奪與血洗。
距離戰場不遠的武器牧場、疑點巨大的數值差、這都是必須要立刻要指揮艦注意的事。戰場瞬息萬變,絲毫錯漏的消息都會導致結局的變更。
“立刻備注緊急提醒,将這些數據傳輸過去。”
騰骁沉聲向策士長如此下令,同時伸手通過神策府系統向指揮艦發起通話。
投映出的瑩藍屏幕浮在半空,不斷波折跳動着線條,須臾便中斷般驟然一閃,收束細線,顯現成戎裝龍角的少年。
挂着雙刀的身影還叉着腰,腦袋有些偏,看清了發來通話的人是誰之後,那少年就是一愣:“騰骁将軍?”
另一邊的騰骁比他還沒想到:“天風君?”
“是我。”歸屬曜青的龍尊驚訝睜大了眼,下意識就應,“不是……您這時候發來通訊,是有什麽緊急事件?”
“長話短說。”
訝然在緊迫中淡去,騰骁根本不糾結為何坐鎮羅浮指揮艦之人是曜青龍尊,開門見山道:“倒懸海此役局勢易變,我發來了兩封重點情報,你且看看。”
“我剛進來的時候确實看見有什麽閃了幾下,但沒來得及點開,”投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麻利翻找着念叨,“等我看看……”
須臾,翻找扒拉的動作在幾個呼吸中停下,少年直起腦袋,視線驀然定格在某個高度,不住地左右輕微轉動浏覽。
原先還是副平常模樣,但看得時間越長,天風君臉色便越難看:“戰首呼雷、武器牧場……他們到底想要乾什麽?”
玉闕圍困是一場陰謀,倒懸海也是陰謀,遭到算計的滋味怎麽也不算好受。但最令少年暴躁的是,這些人到底打算做什麽?
騰骁的投影站在他跟前,垂目而視桌上資料:“如你們所得情報,豐饒聯軍設局所圖便是活捉,因為他們無法承擔不朽偉力。”
“但若真有如此龐大的軍團,那大可直接攻打,将我們悉數抓獲。”天風君擰眉接話,調出了最近三月的出征戰報:
“蝴蝶眼Ⅲ邊星球的敵人幾乎全數剿滅,目下已出征向範圍內最遠的星球,三隊傳來捷報。若呼雷打算攻擊倒懸海,總不至于等己方人快死光了才動手。”
“且器獸數量預估差值如此之大,想無聲無息轉移根本是無稽之談。”少年龍尊表情嚴肅,“除非這是他們新研造出的器獸,消耗極大,但總數稀少。”
想起蛇女的審訊彙報與其他消息,武将壓低眉頭,推測道:“若這麽看,輪換他人冒頂戰首之名出戰遮掩,多半也是為了這武器牧場的事。”
“但呼雷所帶走的這些器獸,目标是否在倒懸海還是存疑,你們的處境依舊危險。”
迅速載入總指揮端,天風君手速飛快地選定資料化繁為簡,明了地發出一條撤退指令。他抹掉了臉上只剩一縷紅暈的血跡,道:
“玉兆檢索當真太依賴信息,當初沒有任何顯示,但怎麽易術也沒有如此預示?”
“蔔算可窺些微未來已是幸事,目下準備也不算得晚。”騰骁頗有耐心地出言安撫,縱然語聲較平時也有些冷硬,“最危險的情況,是呼雷離水梭洲不遠。”
商聲朝投影屏點了幾點,接着焦躁地磨幾下牙,但表現卻是與小動作不符的沉穩:“我已經叫策士去更新線索重新計算了,很快就會有數據。”
話音剛落,随軍而行的策士晴夏便從艙室外十萬火急地沖進來,轉身時更是撞上了艙門,狼狽而驚惶地道:
“天風君!前線戰場情況有變!”
“龍女大人方才下達了與您同樣的折返令,各部隊接收命令後,西南方與東北方忽然出現大量敵方增援,黑色荒骨和歐珀斯利均遭襲擊!”
“誰的襲擊?!”應龍瞬間變了臉色,追問道,“都有哪些豐饒民?!”
“都是步離人!”
晴夏指尖不自覺抓緊了艙門處的凹陷,緊緊扣着:“器獸大規模發難,幾乎已經包圍了歐珀斯利,骁衛正在帶隊折返,鏡流劍首已經前去支援了!”
“其他戰場呢?”
“翩影劍俠三刻前便與百冶飲月君彙合,目下已臨近蝴蝶眼Ⅲ;黑色荒骨已經開始撤退,由白珩飛行士帶隊,目前已經離開星球!”
習慣性将雙手握在刀柄上摩挲,似乎是在借此找回定心的實感,天風君看了身旁将軍的投影,知曉對方依舊是将指揮權交給自己。
須臾,他肅目凝聲:“強制開啓歐珀斯利飛行士的視覺屏幕共享,集合顯示投影,通知飲月君三人,随時準備支援!”
……
情況危急。
硬要景元找個詞來形容目下的情況,他只能說好的不靈壞的靈。少年骁衛手中駕着弩箭,三連發的雷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血液線點斑駁在臉上。
“星槎鬥艦都不要分散,注意保持距離!”目光跳躍在玉兆投影與舷窗外,景元咬了咬牙,蹭掉了額頭落下的汗水,“金人戰隊調出雷弩,掩護第三陣列突圍!”
玉兆連線裏傳來無數聲近似嘶喊的應答,流竄雷光的弩箭飛入獸艦群中,炸開一大片橫飛的血肉。
依舊保持着隊形的飛行士見此,不約而同向薄弱點放出煉金箭,繃緊精神尋找着可以離開的機會。而已經突出包圍的兩方陣列也在外吸引火力,幫助同伴脫身。
發射出最後的三根雷箭,少年咬住腿上鮮紅洇血的紗布扯緊,麻利地打了個穩固的死結。駕駛着鬥艦的飛行士猛推拉杆避開迎面的攻擊,冷不防撞得少年抽氣。
“骁衛!”咬破舌頭的飛行士忙呼喊,“您沒事吧?!”
傷口被猛然擠壓的劇痛使景元白了臉,但還是一聲未吭,強忍着抓緊扶手站起來:“我沒事!你繼續開,不用管我!”
飛行士似乎是猜出來他的打算,一邊駕駛一邊急聲道:“您別出去了!我帶着您突出重圍後,您繼續下達指揮就可以!”
“不行。”景元想也沒想便立即拒絕,在颠簸的鬥艦裏穩住平衡,靠近了艙門,“我需要觀察內部的局勢,保證你們都能出去!”
鈍痛就像在精神上拉鋸,痛得時間長了,都讓人生出是不是腿都被鋸斷的錯覺,但少年沒表現出來,而是道:
“我會和第六陣列一起突出這群孽物的包圍,你和第五陣列都打起精神,找準薄弱點後,立刻突破離開!”
話音落,艙門嘩然被拉開,少年縱身橫越,化作一道迅捷的金色雷霆落在最近的星槎上,反手狠狠摔上了門。
“嘭!”
鬥艦艙門被這種近似鬧掰後摔門離去的動作一砸,動靜其實是巨大的,但處在炮火漫天的戰場,這點聲音微不足道。
過快移動時吹來的風涼到極點,吹拂在傷口,像是冰窖冷氣使勁往肉裏鑽。當裹挾上沙石塵土撲進破損的血肉,涼意帶來的鎮痛徹底被吞噬殆盡。
落在星槎上,景元深深吸了口氣,裹緊傷口的繃帶裏還在不斷滲出溫熱,乾擾着正常的行動。但也好,疼痛使人清醒。
少年如此自我安慰着,飛身躍上步離飛行器,揮劍直斬首級。狼爪堪堪停在他面前,便失去了動作的能力。
站在飛行器上,景元蹲身躲過飛掠頭頂的攻擊,按緊了玉兆連線的對講:“第六陣列五百米外,三點鐘方向,甲隊諸位工匠跟上突圍!”
“轟——”
猩紅火線直擊少年腳下,瞬息便将飛行器炸成飛灰,金霆閃過,降落在漂移而過的星槎甲板,染血的手抓緊了船舷,青筋凸現。
少年白着臉,神情鋒利而凜銳,金瞳熾厲得發亮。他仰頭看着密集若蟻群的猙獰巨獸,伸手摸向腰後,握緊了一截金屬質的流暢部件。
目下情況不是能夠跳離星槎收割的局面,他要盡快想辦法讓最後的陣列也突破出去。
按理來說他應該就近求援,但距離歐珀斯利最近的是黑色荒骨,而眼下歐珀斯利都被圍到這種程度,黑色荒骨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景元!”
呼嘯的風聲裏,少年驀然聽見一把染上焦急的嗓,他手中金屬方才彈出弓形,不禁訝然:“師父?!”
“是我!”寶劍嗡鳴的聲音越發急躁,鏡流的聲音持續傳來,“我們來支援你了,再堅持一下!”
俊俏的面容愣了一剎,随即更加堅定:“是!”
年輕的骁衛握緊弓弣,金屬折疊弓冷硬而棱角直銳,硌得手掌心發痛。他就這麽半跪在星槎上,拉弓引動起雷霆流轉的箭矢。
仙舟千年追随巡獵星神,箭術亦是雲騎考核中至關重要的項目。恰巧,景元在這方面也是雲騎中的佼佼者。
挽弓放箭一氣呵成,脫離弓弦的箭矢直破飛行器堅硬的玻璃,貫穿駕駛者的大腦。
另一邊,接到徒兒回話的鏡流稍微安了些心,但還是面有憂色。支離劍感應着主人的心境,不斷發出铮鳴躁動。
劍士緊緊握着神兵劍柄以示安撫,再次向出征黑色荒骨的少女發起對話。
玉兆搭建聊天的輕微加載音響着,像夏夜草木裏被掩蓋的蟲鳴,又像不祥的征兆盤旋在頭頂,沉重而陰冷的萦繞在心間。
算上其他人,這已經是仙舟成員第三十六次向華胥發起玉兆連線,前三十五次悉數連接失敗,無人接聽。
同樣被包圍的歐珀斯利處于戰火之間,但依舊不影響聯絡交流,領隊的景元也能很快接聽。那為什麽彙報已經起航,離開星球的華胥白珩,遲遲沒有音訊?
寂靜中,邊全速前進邊試圖聯絡的飛行士嚴陣以待,面色緊張。忽而,衆人的玉兆連線裏傳出一聲驚喜的高呼:
“連接上了!!”
登時,連線被這位飛行士切換至全頻道,沒等其他人心急如焚的問詢,玉兆對講裏率先傳出一聲崩潰的哭聲,嘶啞而痛苦。
“?!別哭啊!”莺時的聲音在連線裏驚詫響起,頗為直粹地安慰道,“我們這就來救援!你別擔心啊!”
哭聲急促得像被扼住了喉嚨,任誰也聽得出痛苦,還沒等其他人安慰幾句,那狐人便哽咽急道:“不是,不用管我們!快去幫龍女大人她們!”
“龍女和白珩飛行士,她們都沒跟上來!”那聲音幾乎聲嘶力竭,在泣聲壓迫下變形了嗓音:
“返回的只有我們!龍女大人她孤身留下斷後,白珩飛行士沒走多遠就把領航位置交給栖音,折返去支援龍女了!”
“我們現在……”
“別過來支援!”
屬于白珩的咆哮猛然在玉兆連線裏炸響,帶着濃重的電流聲乾擾,顯得格外失真,震得滿頻道數十萬人悉數安靜下來,屏息着再無聲音。
“全部撤退!不要管我們!”狐女還在吼,聲音和着無窮盡的野獸吼叫錄入玉兆裏,亂而嘈雜,像是穿行在無數巨獸口邊。
接聽着頻道的應星當即忍不住了,急切高聲道:“那些豐饒民都把黑色荒骨圍起來了!沒有外圍吸引注意力,你們怎麽離開?!”
“幫小景元他們走!”
舷窗破碎的撞擊聲轟然響起,聽得人心髒都是狠狠一顫,置身其中的飛行士沉悶磕到什麽位置,發出一聲痛呼,又咬緊牙關喊道:
“阿胥說這群步離人造出了新的器獸,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迎戰了,她說蔔出來的卦象裏有一則盛極必衰的預示,指的就是現在!”
破風聲尖銳而刺耳,雄渾低吼乍然作響,幾乎吞噬掉狐人發出的提醒,只殘留下支援撤退等只言片語,其餘全部消湮。
“白珩!”
“白珩飛行士!”
“白珩姐!”
“——沒事!!”
比無數情急呼喊更加高昂的回應扯着喉嚨回,巨獸嘶吼較先前變小了許多,但還是密集而繁雜,仿佛并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反觀保持着通話的狐人,已然氣息不穩。
随着電流滋滋作響,另外兩支支援的艦隊終于加入了頻道,或許是輕松了些,白珩還有心思注意到這點,又急忙說:
“這裏信號太不穩了!我先前怎麽也聯絡不上你們!小阿胥也說發了消息過去!你們誰收到了?!”
“我!”弓弦繃緊又松開的聲音響亮極了,景元費力地向玉兆連線裏回答,呼吸同樣有些顫抖,“我這裏有!”
“看到了就快走!”狐女喘着氣,狠狠拍下了什麽按鍵,爆出幾聲炸裂的轟隆動響,“別來支援我們了……!”
白珩握緊了拉杆,顯示出的投影屏幕無一不在亮着危險的紅光,晴藍眼眸滿是決絕與堅毅:“我們能活下來,回到水梭洲。”
“那是能把整個星球當武器牧場的器獸!”應星語氣激烈得像要吵架,“你快聯系龍女!撕出一個口子我們就能接應你們回來!”
“支援很快就到,你現在與阿胥彙合,只需要破開一處以最快速度突破,來得及一起走。”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四平八穩,丹楓難得顯出焦躁。
無數飛行士想要附和贊同,但白珩沒有再發出聲音,頻道裏又叫那象征聯絡不穩的滋聲充斥,許久才平息下來。
“撤退。”
說話的不再是狐人飛行士,而是一道更為年輕的女聲,清越而平靜,有些被呼吸打亂節奏,但不改其中宛如止水的鎮定。
“我是羅浮指揮艦韬略士首領,目下最好的策略,就是支援過歐珀斯利後,立刻趕回水梭洲。”
“阿胥!”
“小妹!”
天風君拍玉兆的聲音格外明顯,哪怕只有聲音,也能想象得出有多心急如焚:“丹楓和劍俠他們都在路上了!趕得及離開!別逗留在那顆星球上!”
聽到少女聲音後,頻道裏也是一片支援的請求:
“龍女大人!您快去找白珩飛行士!只要幾分鐘就好了!我們一起回水梭洲!”
“我們已經脫身了!骁衛帶着我們離開了歐珀斯利!龍女大人!”
“您的傳承偉力只需要開出一小條路就可以!我們會在外圍吸引火力!白珩的駕駛技術很好!我們能一起走!”
“……我會盡力讓白珩姐離開這裏,你們距離遙遠些接應。”
“留你一個人像什麽話?!”暴怒質問傳來,應星聽着快被白珩華胥兩人的輪番發言給氣死了,“你問問其他人答不答應!”
“當然不答應!”
有飛行士嘴快,當即起了這個頭,引出一大片贊同聲,紛紛拒絕了少女的話。
玉兆裏錄入一聲嘆息,環境音像是風沙席卷,獸吼聲被模糊得遙遠,分明沒有移動的動靜,少女呼吸還是有些亂:
“戰首呼雷已經占領了黑色荒骨,如果只留有我一個人,逃脫的概率才是最大的。”
脫身成功的景元信號穩定了許多,急切向她道:“黑色荒骨已經被占領,如果不立刻離開,你們在那顆星球上也藏不了幾時!龍女大人!”
“……我以為你能聽得明白,景元。”華胥的語氣驟然變輕了,銜接上了方才仿若幻覺的幻聽,情緒平淡而無奈,“我走不了了。”
聞言,少年捧着玉兆的手抖了一下,恢複些許的臉色陡然慘白,熔煉東陽的金瞳顫動着,竟然沒敢繼續出聲問下去。
“先療傷,別和器獸正面對上,”語速罕見加快,足可稱得上畏懼的情緒刺激着心髒,丹楓迅速道,“拖延時間,我就來。”
“抱歉,哥哥,還有商聲哥。這是我的失誤。”
華胥不做正面回應,只是輕聲致歉,其中隐藏的意味激起無數制止的呼叫,懇切到了極點。
“您的蔔算已經足夠精準了!是這群步離人來得突然!這不能怪您!”
“龍女。”
鏡流的聲音在顫抖,同丹楓、翩影、應星和商聲一樣,他們都在竭盡全力地嘗試阻止,嘗試讓她放棄這個想法:
“總有辦法脫身,你現在療傷,我們來得及!”
“龍女,你手中不止龍祖傳承的底牌!”劍俠散去了往日的輕松恣意,語速失措,“加上蜃火,足夠迷惑它們讓你們離開!”
“聽龍尊的先療傷!和白珩彙合!你們能一起走!!”
“這不是你的錯,阿胥。先用雲吟療傷,然後和白珩一起離開,我們都過來接應了,別任何人正面對上!”
“小妹你聽話!不聽我的也總該聽丹楓的!別就在那!我們會救援你們回來的,白珩只要打開視覺屏幕共享,我們有辦法所有人都全身而退!”
可還是也沒能阻止,最高權限的強制軍令下達至每一只玉兆裏,龍吟聲起,大雨滂沱的淅瀝淹沒了背景的嘈雜:
“騰骁将軍曾經給過我無視羅浮任何主帥,直接下令的特權。曜青艦隊距離還遠,我便不強行衡越了。”
此時此刻,人們終于能聽出她聲音裏屬于遭受重創後的虛浮,吸氣聲長長,她說:
“羅浮将士聽令,全軍即刻撤退,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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