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墜崖:“她們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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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走石,嘶吼陣陣。
玉兆聯絡徹底斷開,耳邊只留下風聲。體型龐大的器獸占據了天空,成千上萬的堅硬肉翅扇動着,發出天災降臨般的凜冽呼嘯。
沉悶、密集、伴随着喉嚨裏發出的低吼,震得空氣都在同頻發抖,牽動傷口一陣麻痛。
地下堆滿了柔軟又臃腫的器獸屍骸,像一只只灌了水的羊皮袋,毫無生氣地搭在一起,不分你我。
融化的骨肉随擠壓改變位置,乾癟或飽滿,壓迫着外皮鼓起,令人不禁擔心會不會不堪重負地爆開,炸人一身腥臭。
華胥瞥眼,目之所及皆是密不透風的擁擠肉牆,和無數操縱飛行器的步離人,猶如過境的蝗蟲白蟻,無窮無盡且無處不在。
——她這次真的失算了。
卦象本意所指的政亂,已經在蜃龍內部企圖奪權的南柯身上得到了應驗,而在與蜃君的合作之下,動亂已然在三月時間裏逐漸平息。
但這則卦所代表的事情根本不止一件,一如當初的玉闕馳援。
這三個月來,他們分散部隊對豐饒聯軍進行奇襲、驅趕和埋伏,重創敵方大部人手,堪稱勢如破竹。始終沒有被華胥找到,那個寓意物極必反的節點在哪。
直到呼雷忽然從西南與東北兩方支援,來勢洶洶,将局面徑直從所向披靡的順暢,轉變擊落為只能退守。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記起,剝卦是代表九月的卦象。而目下,就是星歷7348年的9月。
抿唇不語,少女摸了摸濡濕一片的左肩,沾上滿手猩紅。被刺破的傷口無時不在傳達尖銳痛感,周遭皮肉卻攀附蟻群般麻痹,怪異而折磨。
她向站在自己對立面的狼人們擡眼,見那身軀高大的步離戰首正視着自己,直覺所感覺到的情緒輕蔑又惡劣。
“還真是小人得勢……”
華胥幾不可察地扯扯嘴角,慶幸着自己早已用‘來也救不了人’這種紮心理由,把救援都趕回了水梭洲,稍微松了口氣。
“長生主庇佑,我的運氣不錯。”為首狼人擡爪,面容裏充斥着蓄勢待發,譏弄開口,“龍尊、劍首、百冶、巡海游俠……無論殺誰我都有不錯的戰利品。”
“你是那個操縱活體的掌鱗龍女,對吧?”狼人咧出笑,獠牙泛着森白。
“帝弓司命垂幸。”少女也笑,銀亮泛青的槍尖隔空直指對方咽喉,“斬殺步離戰首的功績,要記在我的頭上了。”
狼人眯了眯眼,眼瞳閃爍着危險的光:“你認得我?”
“步離戰首呼雷。”
她回答得不假思索,接着又問:“你怎麽會讓鞑可來頂替你的戰首之位,有什麽必須要戰首出行在外才能遮掩的陰謀嗎?”
“你活下來就會知道了,希望你的本事對得起你說的話,掌鱗龍女。”
示警低吟,青藍水龍緊緊護衛在少女身邊,呼令流水環繞,一雙威嚴而漂亮的琉璃瞳緊盯着狼人,蓄勢待發。
霡霂慈雨能夠恢複傷勢,卻恢複不了消耗的體力,華胥壓着眉尖左右瞥視一眼,翻手浮出霁微珠,準備以此争取時間後撤。
狼人視力都不差,有步離見她掌中有銀月寶珠浮現,當即猶如被戳中夢魇般吼叫:
“戰首!那就是她施展力量的工……!”
“嗖——”
血漿飛濺,提醒聲戛然而止。
淺紫色的箭矢破空,越過層疊器獸貫穿了出聲狼人的頭顱,同時有玦輪攪動空氣的嗡鳴入耳,細微得宛如幻覺。
器獸因飼養者的死去開始了猙獰怒吼,星槎的駕駛員風馳電掣,将自己拔到一個足夠醒目的位置後,便猛推拉杆開始沖刺。
速降時的耳鳴在頭腦中尖銳充斥,手掌被拉杆硌得骨骼發疼,又澀又木的僵硬感傀儡絲似的貫穿了雙手,顯得不大聽使喚。
但白珩分毫不敢松懈,她很清楚這是考驗默契的時候,她和華胥只有一次離開包圍圈彙合的機會。
一旦錯過,再次相見大概就是在天國了。再地獄一點,甚至估計都在同一批沒有全屍和葬身之地的鬼魂裏。
不過好在,她們巡獵六鋒之間的默契不是開玩笑的。
狂飙帶來的割風聲隔着玻璃也如此清晰,在感受到星槎上多出第二人的重量時,狐人晴藍的眸眼光彩驟添:
“小阿胥!”
“我沒事!”少女的聲音在星槎後傳來,“白珩姐,能走你也先走!我試着撕開一片包圍,憑你的駕駛技術一定能離開!”
大抵是仗着同處險地,狐人壓根不聽她的話,拔高了聲音喊道:“要走一起走!你既然說能撕開包圍,那就我帶着你一起沖出去!”
“把鏡流丹楓他們往回趕,是因為沒人比我們更清楚這裏的情況!比起讓他們過來白白搭上性命,不如我們自己想辦法!”
操縱着方向左右閃避,心跳頻率快得幾乎比肩最歡快的舞曲,白珩拼命躲避着,使得聲音有些不受控的變尖:“但如果只留一個人,那生還機率就歸零了!”
“姐姐還答應你去看特別适合你的星雲呢……!”提在喉嚨裏的氣息分毫不松懈,狐人咬了咬牙,爆出最後一句高鳴:
“你得帶着姐姐逃出去!”
後面沒有聲音回話了,像是在原地愣住。但白珩知道,她這話說對了。
有人會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她可以被傷害,但她在意的人不可以。甚至說,這樣的人會讓自己付出代價,來保護在意的人安然無恙。
華胥也是這樣的人,從她着急成長,想要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舉動就看得出來。
如果說一起逃,那華胥就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送自己走,哪怕搭上她。但如果轉變話語,讓她肩負着自己的性命離開,那麽就是一起逃出生天。
至少情況不會是半路打算好一切,讓白珩自己走。
水龍長吟,在銀白薄霧中敏捷穿行,矯健纏住逼近的巨獸擰斷脖頸,始終護衛在星槎旁。
白珩也沒閑着,星槎中所剩無幾的火弩被她瞄定向生龍活虎的器獸,不再如平時般補刀倒地獸艦,而是竭盡全力地減少敵人數量。
狐人膝蓋緊緊抵在方向控制上,另一手推着最高速的拉杆,動作近似要将整個人蜷縮成團。座位空隙被擠壓得格外逼仄,硌得她呲牙咧嘴。
偶爾空閑的手操縱着按鍵,狐人拽咬弓弦不斷發起攻擊。糊成一片的餘光裏,猩紅深淺暈染的身影飛馳而去,手中銀槍直奔喉嗓,挑飛追兵頭顱。
步離人的飛行器素以速度見長,而白珩的星槎在最初的戰鬥裏已經有些損壞,想不被追上完全是無稽之談。
以形變之力清除那些裏三層外三層的器獸,地面淺黃枯綠的顏色已被屍骸覆蓋,再看不清,但盡管如此,追逐而來的狼人和器獸,依舊沒有減少。
“锵!”
撥轉槍鋒擋開沉重的狼牙棒,擰動槍杆挑入韌性頗足的喉管,涓涓血流順着槍鋒流淌而下。
華胥皺了皺眉,旋即自飛行器踏起,緊急抽身而退,目光嫌惡。
不理會死在眼前的同族,胸口湧血的傷正緩慢愈合着,呼雷毫不在意地咧嘴笑:“能在經歷消耗負傷後,還與我戰鬥這麽久的人,你倒是第一個。”
踩穩飛行器,他将狼爪擡起按在胸前,做出步離的禮節,雙眼還盯着她,聲音低沉:“向你表達我的敬意,持明的龍裔。”
“我很欣賞你的力量,為我所用,你就可以和那個狐人一起活下來,成為我的心腹大将。”
站在半空的華胥壓根不給他面子,甩淨槍尖血道:“你是想說,比起拿我去喂器獸,還是奴役我更劃得來吧。”
“操縱活體之能,連神使點化的星球也無法抵抗你的控制,可想而知你對神使的威脅。”
呼雷不置可否,伸展了肌肉恐怖的粗壯雙臂,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你的力量,要麽為我所用,要麽消失在寰宇中。”
“你們到底是忠于豐饒星神,還是忠于致力讓豐饒成為衆矢之的……不對,你們和倏忽是一類東西。”
得出結論後,少女負槍,開始了冷嘲熱諷:“蛇鼠一窩,狼狽為奸,無怪如此忠心。不過不背主奪取些什麽東西,不符你們狡詐的名聲吧?”
“你不是個聰明人。”
狼人眯着眼搖頭,十分不滿她的油鹽不進。話音落下,蠻橫而可怕的力量瞬間重重壓在槍身,像迎面砸了座山。
少女順勢後仰下腰,橫槍抵住狼爪側滑向一邊,躲開正面攻擊後,提身便踏上呼雷膝頭。
輕若無物的長槍順慣性向下劃去,被華胥屈肘壓住,直刺狼人面門。呼雷擡手交錯在臉前抵擋,縫隙下的狼瞳兇戾至極。
僵持幾秒,狼人忽而開始嗤笑,就在這方不足臂長的生死間距裏道:“你本可以離開這裏,在最初的時候。”
抵咬齒關般的發音像在咀嚼血肉,帶着一種緩慢的陰狠,屬于野獸的瞳孔閃着嗜血的光,惡意滿滿,帶着輕蔑的指教:
“如果你讓那個受傷的狐人做出她原本要做的事,你現在不會留在這裏,眼前這個飛行士也不會。”
挑撥離間般繼續說着,失望而戲谑,像在鄙視懦弱:“為更強大的同伴讓路,她沒有這個覺悟。弱小就活該死去,她也沒有做好準備。”
“生為步離人真是既倒黴又晦氣。”
反唇相譏,華胥雙手握槍持續發力,笑意不自覺變得銳利起來:“如此蔑視同伴,是因為你們知道自己和蝗蟲一樣源源不斷又毫無價值,所以死得多些更好嗎?”
“那麽待在幽囚獄裏喝混了強酸的殺蟲劑,無疑是最适合你的生活——”
字音随動作狠力咬切,滄淵瞬時被施加了倍增的力道,斫斷了狼人最引以為豪的利爪。
鮮血自斷裂的缺口裏湧出,濺上少女有些蒼白的臉頰。呼雷吃痛地呲牙低吼,下意識想張口咬斷對方脖頸。
少女敏捷錯步避開,翻手轉槍繞出一圈銀色弧光,迅速切割開緩慢翕動的活體铠甲,毫無畏懼地迎對狼人兇狠的目光。
那雙烏黑的眼眸又靜又利,被灰暗的光線濾上半寸黯砂色,分明兇性與狠厲感都不算強,但卻不敢叫人小觑。
槍尾抵地腰部發力,擡腿狠踢向狼人手臂,在呼雷掀爪打算抓斷她雙腿時,少女陡然變換路數。
她膝彎卡住狼人曲折的手臂,以全身重量将自己蕩向反方向,順勢将槍鋒扭轉自其手腕挑起,劃向喉嚨。
華胥知道逃亡至斷崖,已然沒有退路,除非先殺了呼雷,再慢慢和剩餘步離人耗。
只有到了群狼無首大受挫敗的局面,才适合讓支援趕來,不然這種數量都完全壓制的戰局,退避鋒芒才是上策。
她不想看到有誰平白死去,近似浪費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哪怕是殺敵也該賺滿些,至少都要得到有意義的結局。
針鋒相對的言語激化了本就焦灼的氣氛,呼雷也沒了收入麾下的心思,出手越發狠厲,對付着詭招頻出的少女。
你來我往過了百招,水箭呼嘯、金絲密布、雲霧遮天。若不是步離人與器獸占據絕對的優勢,呼雷知道,自己決計要敗在這些慷慨神賜之力中。
“令使也未必有如此恩典……我一定會将你的力量據為己有!”
興奮而貪婪的宣言方才出口,眼前槍風便報複性掠起,徑直拍上了臉,血痕橫貫半張面容。
任何生物都不喜歡被打臉,尤其自尊心極高的狼人。于是暴怒的狼嚎從胸口震出,呼雷閃電般跳起,揮爪轟去。
利爪揮動撕裂了風,華胥急速向後退去,兇神惡煞的狼人怎麽會讓她如願,踩上器獸蹬出數米追壓過來。
就在靠近少女時,他臂上宛如枯枝的棕紅血肉像是感應到什麽,悄然開放出白金色的小花,賣癡似的抖了兩抖。
清甜香氣溫和極了,宛如仰慕母親的孩子般信任,當狼人再度與銀槍相互抵擋時,白金花朵驀然停止了富有節奏的擺動。
仿佛沒被親長認出的小心幼子,白花試探地将枯瘦藤枝甩了甩,竟流露出期待與希冀。
而被寄予希望的人似乎沒注意到它,在銀亮槍鋒擦着花瓣淩厲而過時,它劇烈一抖,接着如遭蒙騙地發起火來。
花瓣開始劇烈收縮,偏激得不管不顧,鬧脾氣似的徑直爆成一大團血霧,令稀薄有稠密的猩紅粘膩蒙上空氣。
清甜氣息驟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到妖異的甜味湧入鼻腔,泛着叫人直覺感到危險的迷醉感。
呼雷一驚,當即瞪眼觀望向臂膀。見勢大好,華胥擰動銀槍就刺,不料沒等到槍尖刺破皮肉的觸感,她先感到心口一涼。
“……?”
血肉被鑽破的動響與破碎的悶哼鑽入耳中,連貫出嘔血的咕哝。下意識張口,溫熱感就從唇舌滑過了下巴,潺潺流淌。
湧至鼻尖的血腥味鑽入腦中,混着空氣裏逐漸變淡的甜味,扯出記憶中被撕裂洞穿的熟悉反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怎麽了?
突然變得好冷,冷得像整個人都被風吹穿,一點溫度都感受不到,連帶着四肢百骸都失去了被感覺和操縱的能力?
綻放的白花久久烙印在眼前,瞳孔震顫着搖晃了視野,在模糊裏暈開一點緋紅,逐漸擴散至全部所見。
“阿胥——!!”
狐人尖銳的呼喊蓋過了無數器獸的嘶鳴,撕心裂肺。而本該被此機會重創的狼人毫發無損,愣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也太過突然,快到呼雷都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局生死搏殺就荒謬地來了個反轉,莫名其妙地宣告結束。
猩紅血浪在空氣裏搖曳成花,自在如海上潮水,橫亘在你死我活的兩人之間,靜止了一切。
呼雷驚疑不定地盯着少女,狼瞳中倒映出對方滿是迷茫的臉。她沒有低下頭,所以也沒看見自己空蕩蕩的心口,那裏應該跳動着一顆心髒的。
呼吸交替之中,少女似乎還沒能從怔然裏掙脫,便已然抵不過劇痛與生命逝去帶來的無力,雙目逐漸喪失神采。
殘餘薄白的唇瓣湧起一縷紅,接着悉數湧出口中,化作蒼白裏最顯眼的秾豔。
那色彩冶麗如荼蘼,充斥着昙花一現的末路之美,在死亡即将來臨前誕生的不甘與懊悔,最容易滋養這樣的美麗。
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剛剛……似乎看見了類似花一樣的東西,是長生主幫他斬殺了敵人嗎?
狼人難得呆愣至此,壓根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取勝的。穹頂盤旋的青藍水龍發出了哀恸悲鳴,沖下高天欲要襲向呼雷。
但少女已然無力墜落,那些遮天蔽日的雲霧、保護着星槎的巨龍與金絲,都在此刻全部消失不見。
雨水淅瀝,墜入不可見的斷崖之下,只有狐人絕望而崩潰的尖叫回音不止。
……
忐忑慌張完全支配心髒的感覺并不好受,景元拼命穩住雙手,卻也根本控制不了十指的顫抖。
強制開啓的視覺屏幕共享,并沒能起到安撫作用,投影裏是數不清的活體獸艦,密集得像一場滅頂蟲災,星槎在這面前顯得那麽渺小,微不足道得宛如笑話。
猩紅的炮火彙聚成團向星槎飛去,龐大得覆蓋了大片屏幕,孤舟在此間便是汪洋上的樹葉,任何行為都是螳臂當車。
飄渺的雲霧制住器獸,水龍絞殺沖撞開道路,箭矢金絲不絕,但仍然未見器獸數量有減少。
白珩在星槎裏罵着髒話,語氣又急又沖,活像瀕臨抓狂。側面的飛行器裏冒出無數火球,青藍水龍瞬間将小小的船只纏縛包裹,擋下了漫天炮火。
水火相撞蒸發出的水汽騰成巨大的幕簾,狐人毫發無傷,罵得更加尖銳,幾乎是把這輩子的髒話都在此時發洩。
放在平時,所有人大概早就笑倒下去了,但現在他們每聽到一句怒罵,心就沉一分。
這是不可能脫身的局面,黑色荒骨已經能稱得上被用器獸裹了一層,哪怕外圍又火力吸引和接應,留在星球上斷後的人也根本逃不掉。
選擇斷後的人,早就做好了死在那裏的準備。
“都是我的錯……!”鬥艦裏,唇色發青、頸纏繃帶的狐人捂住了臉,情緒崩潰,“留下來的該是我的,本來斷後的人是我的!”
淚水從她指掌縫隙裏流淌,流入鬓邊發間,狐人痛哭着:“我本來都快死了……我本來會死在那裏,和他們同歸于盡的,都是我的錯!”
她将自己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痛苦難掩,脖頸繃帶在動作間滑下,露出了尚未完全愈合的猙獰疤痕,幾乎占據大半頸項。
“……這不是你的錯。”靜默了許久,望着屏幕的鏡流才輕聲開口,咬字又輕又狠,“該死的,是那些豐饒孽物。”
晴夏死死攥着手裏的平安符,嘴唇微微顫抖,自我鑒定似的不斷重複:“龍女大人她們會平安脫身的,一定會的。”
“我不覺得她會出事。”前來醫治的随軍醫士赤桐低着頭,聲音有些悶,隐隐聽得出哽咽腔調,不過都被忍下去了:
“平時不都說她是不朽星神的女兒嗎,她會帶着白珩飛行士回來的。”
深深的吸氣聲響起,在寂靜的艙室裏格外清晰,沉重得顯而易見,任誰也聽得出是在竭力平複心情。
被黑色手套完全包裹的手掌撐在桌邊,死死捏緊圓鈍的桌角。青年低頭閉目,青筋在脖頸間鮮明地凸起,依舊隐忍不發。
碎發投下的陰影遮擋住眉宇神色,叫人什麽情緒也窺探不見,只能讓人看見那片緊緊抿成直線的唇。
天風君想說點什麽,但張口也只感到恨惱無力。少年最後重重喘出一口氣,像是陷入了循環的窒息裏。
忽而,狐人凄厲的尖叫響徹在艙內,猶如即将被剜去心髒般慘烈,激得赤桐打翻了手裏的藥瓶。
醫士猛地擡頭,瓷瓶滾落也顧不及去撿,徑直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游龍悲鳴着消散,化為漫天滂沱大雨,與星槎一同墜下斷崖。
随着應星猛地撲到屏幕前确認時發出的動響,丹楓緊握在桌角的手也松懈了。青年輕輕動一動指節,斷裂的桌角便掉落在地,很沒眼色地打了幾個滾。
“不,沒事的。”
景元下意識搖頭反駁,有些強顏歡笑的模樣,臉色像是被誰抽乾了血:“力量使用過度,透支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我見到過……龍女大人她說過的。”
“……這種斷崖越往下越窄,什麽器獸都進不去。”他拼命思索着,絞盡腦汁增加着性命無恙的生還幾率,“白珩姐在星槎裏,大概率不會有事,她們能躲起來!”
應星慢慢從花成噪點的屏幕上移開眼,強行壓下心中所有念頭,調整着因心緒紊亂的呼吸:“地下洞xue,斷崖下很容易形成這種東西,有些甚至是溶洞。”
“我當初躲到過這種地方,器獸很難找到……不會有事的。”
躲到這種地方有很高生存機率,他知道,他就是這樣驗證的。他能活下來,那麽華胥白珩她們就一定也能!
帝弓司命……不朽龍祖,看看你的追随者,看看你的子裔啊。
工匠不禁也像丹楓似的深吸一口氣,只換得剎那心跳的恢複,而後又是一股濃烈的絕望和慌恐。
困鎖在過去的噩夢尖笑,嘲諷着不斷重蹈覆轍的可悲,他已經快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情緒了。
顫抖搖撼如天崩地裂、又要混雜着錐心刺骨,萬念俱灰裏好像還有一星火焰,誰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餘燼的幻影。
不敢不抱希望,也不敢懷抱希望,這種煎熬完全就是一場對精神的淩遲。朝霞榴火的雙眼抑制不住震顫,早已看不出往日的平和豁達。
眼圈泛紅的鏡流側視他們一眼,緊緊攥上支離劍柄,剛想說些什麽,翩影便開了口。
她精神遠不如之前那麽鮮活,但卻比所有人都要平靜,劍俠難得将手放下,攥拳藏在袖裏,聲音頗輕:“龍女會回來的,她還有事沒做完,不會止步于此。”
“飛行士會和她一起回來,目下應當只是受傷失聯,我們等她們的消息。”
說及此,應星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玉兆。之前在聽白珩說華胥有消息發來時,他就查看過自己的玉兆,結果是一無所獲。
現在,消息發過來了:
‘衰勢已成,再難回轉。重新部署計劃,以靜制動是卦象所示上策,拜托你轉達了,應星哥。’
工匠猜得出來,華胥發給每個人的消息應該都有差別,但由于信號原因,只有景元收到的早些。至于翩影所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他們不知道戰場發生了什麽,但這種态度的白珩絕對目睹了致命場景,有可能他們再也等不到來自那兩人的新消息。
死寂中,一直沒發出過哪怕半個音節的丹楓終于擡起眼,寒潭般的雙眼暴露在燈光與視野中一剎,其中情緒猶如海浪驚濤,洶湧得可怕。
氣氛像被凍結了起來,變成了一塊透明的冰,空氣稀薄得要命。殺意、痛恨、懊悔、自責,這些情緒都根本不用去分辨。
丹楓什麽也沒說,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毫不猶豫轉身離開艙室,步伐快得即刻追着他去探望廊道,也看不見人影。
“讓他靜靜吧。”
看着同族衣角消失在轉角,天風君神情和語氣裏褪去了初見時的活氣,沉郁而空洞:“再不放他一個人,他恐怕就要失控了。”
商聲不擔心別人,唯一能讓他覺得顧慮的,只有這個自誕生後便在龍心與人心中飽受折磨的同族蒼龍。
誰都不願接受離去,但如果準确目标為華胥,那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丹楓。不是別人不會傷心,是他的情況太過特殊了。
本能安然無恙好好成長的至親,因自己的疏忽,因自己最初時習武征戰的決定而死,光是責任心就能讓丹楓悔恨終生。
這還只是基于責任心而生的情緒,還有那些前所從未有,但擁有即為最特殊的親緣。
軍中共識,治愈因毒素與發炎而腐爛至骨骼的藥,是要一直用到完全恢複的。就算停止也得是後期确保安全無恙,才會考慮慢慢減量。
因為被藥物鎮痛治愈的傷勢,一旦在此期間被突然停止,就會引起更加嚴重的反噬。那些安穩平和的感受會變成無法忍受的理由,從而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比如傷勢急轉直下越發惡化,再比如,用藥者精神崩潰。
而誰是那個被孤立在人心與人情之外,與糜爛創口共生多年的用藥者、誰又是去腐生肌,鎮痛治愈的藥,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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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新劇情還沒出來,抓緊放我對呼雷的捏造。
怎麽好像誰突然一下子分數暴漲啊楓哥,你有頭緒嗎楓哥,明明大家都很着急怎麽你突然殺出重圍?!【小聲】我忽然覺得寫得有點子僞骨是怎麽回事……我的錯覺嗎?
感謝在2024-07-1915:27:04~2024-07-2617:39: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芊澤20瓶;樾、雪夢音10瓶;桐花梓5瓶;秋露白、阿爾、春辰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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