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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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泉州的街,神跡滿地。

一路走,一路瞧,三步清淨寺,五步到文廟,往前走是金魚巷,再拐個彎,又到鐘樓,西街旁。

這般晃悠,顯然是沒想好要吃什麽。

還是賀予安問:“這麽久沒回來,你想吃什麽嗎?”

一句話的重點太多。

陸朝耳朵一動:“回來?什麽意思?”

賀予安大大咧咧:“我沒介紹嗎?他是泉州人啊,說起來跟咱們還是一個小學的呢。”

他們前後排并着走,陸億陸朝在前頭領路。說這話時,賀予安順手摟着陸億的肩膀,于是,收到一記眼刀。

淩厲的眼風轉移到邵展君的臉上。

“那得看陸老師的安排了。”他只是笑,眉一挑:“她說了要做我的導游。”

陸億還未說什麽就被陸朝打斷。

她從來不是遲鈍的人,習慣掌控,讨厭放縱。換句話說,順其自然只能是她百般算計之後想要的唯一結果,而非上天安排的最佳可能。

對進攻的敏銳一時間被陸朝打斷。



陸朝本只是眼神來來回回在幾人臉上掃過,突見校友,興致起了:“真假的,你和我們一個學校?你哪一年的?”

“看不出來吧,小君和你一樣大。”

陸朝一驚,乾脆轉過身,倒退着走,她大半重量都靠在陸億身上,全然放心她的指引。

“邵展君.....”

她喃喃自語,倒是讓陸億生出一股好奇,在心裏跟着默念着名字。

“沒印象啊?你幾班的?”

賀予安攬上邵展君的肩膀:“你真不知道?他是‘蛋糕君王’!”

中二十足,名聲響當當。

陸朝瞪大眼,終于從記憶中捕捉到模糊的外號,一個圓潤的白皙的胖子。



其實她和蛋糕君王的相處并不多,加上經常生病,有一半的時間都不在學校裏。只記得,每年六一兒童節,學校和家長們組織活動,有些小孩兒會帶上六十份的禮物,什麽大大糖泡泡、金味麥片、翻蓋帶轉筆刀的文具盒等等,除了蛋糕君王。

憑一人之力,給全年段所有小朋友都送了小蛋糕!漂亮的、精致的奶油小蛋糕,口味多樣,随機選擇。

為此她從一年級就開始對着陸億炫耀。

此稱號一出,四人的目光交彙在空氣之中。賀予安對陸朝的記憶表示贊賞,陸億猛地轉頭,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将當事人從頭看到尾。

很少能從邵展君臉上看到近乎呆滞和尴尬的表情。



下一秒,陸億看見他的臉上變幻成銳利的嚴肅。

陸億被一股力氣往後拽去。奇怪的姿勢,身體往前走,頭朝後扭,很短的距離,她轉了個圈,撞到邵展君的懷裏。

他的手還握着她的腕骨,很快又松開。

離得太近,彼此的氣息交彙,呼吸沉重,交織。

一瞬間的動作帶來經久不衰的餘震。

她的心砰砰跳。

再回神,巷子口站着一個家長,不好意思地道歉。剛學會騎自行車的小孩,在身後人松開保護後,對方向失去了掌握,橫沖直撞。

在确認陸朝沒有受傷後,她安慰惶恐的小孩,繼續往前走。



陸朝在問午餐怎麽解決。在陸億身邊,她向來當什麽也不想的妹妹,一切任由他人安排。

反正早餐吃得晚,她提議沿路吃點小吃。

“你膽子大了?這東西都吃完我直接把你拉到醫院去打胰島素。”陸億先是拒絕,又問:“血糖儀帶了嗎?”

陸朝撩起袖子,讓陸億檢查她左邊胳膊上的動态血糖儀:“我心裏有數啦。”

從塗門街走到西街,少說20分鐘,吃進肚子裏的東西多少都能消化。

“你也不想想我在家過的都是什麽——”

“打住。就這一次。”



邵展君跟在三人的後面,越走越慢。

急促帶來劇烈的心跳,邵展君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刻了。身體重重的撞到一起,又快速分開,她離開時,正好蹭過他腹部旁側的血糖儀。

世界天旋地轉。

他低血糖犯了。

早上吃得早,挨到現在,已經是強撐的地步。

巧克力在口袋裏,他顫抖着掏出,着急撕開,奈何天氣悶熱,包裝紙已經有些粘乎在一起。

邵展君深呼吸,打算慢慢地一點點掰開,就見陸億取過他手中的糖,替他拆開,又塞進他嘴裏。

糖分失而複得。

陸億站在他的面前:“你還好嗎?”

他順勢,再次抓住她的小臂,當作支撐。

“沒事,低血糖。”

陸朝和賀予安毫無察覺,手舞足蹈聊天,往前走着。

邵展君瞧她“哦”了一聲,叫住妹妹和好友,轉了個方向,發號施令:“還是先去吃飯吧。”



-

陸億選的是家海鮮鹵面店,百年老字號,陸朝在前面導航。

因扶着她,兩人自然也就慢吞吞走在了後面,有一搭沒一搭講話。

“為什麽妹妹說你是活地圖?”

聽聞陸億是導游時,陸朝朝他豎過大拇指,一問他付了多少錢,二誇他找對了人,姐姐對這裏無所不知,一草一木都記得名字。

姐姐全肯定的類型,滔滔不絕。

他那會,一只耳分神聽衆人說話,其他的注意力倒有意無意放在她身上。只是旁聽,不做任何解釋。

她的眼裏,從來不起波瀾。包容的,怨恨的,玩弄的,嘲諷的,滿足的。這段時間,邵展君陷入她的眼眸中很多次,看她漆黑的瞳孔裏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可無論是看他,她,無論是人還是物,喜歡的讨厭的,陸億流露出最多的情緒,還是無所謂。

無所謂聽到的吃到的見到的,她只是經過,從不停留。

深水一般。

“這裏每一處我都走過。”

18歲,拿到offer的那個假期,她待在家裏沒什麽事要做,又恰好和陸慧敏的關系不好,乾脆每天早出晚歸,從小鎮到市區,用腳丈量這裏的每一寸土地。

自由的,無拘束的,漫無目的的。

成長的分水嶺。

盡管那個時候,陸億還不夠強大,不夠聰明,不夠機警,但在汗水一點一滴落在小城的磚上,她靜止在原地,看那水珠很快被蒸發,消失無影無蹤。

陸億得出一個結論,她要一直這樣無拘無束下去,憑直覺做事,靠重力存活,在安全的範圍裏,無限自由,無限自我。

離開陸慧敏是第一步。

但确實,她出國讀書後,這段母女情,默契地被雙方放棄了。



邵展君不追問當年,只問當下:“那上海呢?你也都走過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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