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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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上海是不夜城,淮海中路上十一點開始亮起夜晚狂歡的信號,淩晨四點,酒吧關門,少男少女在門口,打車,吃早餐,等待日出,搭乘清晨第一班地鐵。

一切都和這裏不同。大部分時間,泉州的九點後沒有夜生活。

太想抛下閩南,所以陸億格外享受在上海的夜晚。騎行,壓馬路,看夜場電影。她享受白天,也不肯浪費深夜。

陸億可以把時間填得極滿。



她扶着邵展君,在他的注視下回禮:“當然。”

她有無限的精力。

“邵展君,你平時都不出門嗎?怎麽虛成這樣?”

他們倆走着,越挨越近,融化過的巧克力功效仿佛打半折,走了兩個路口,低血糖的人還沒有緩過勁。

帽衫和她的皮膚相貼,結實的布料傳遞對方的肌膚的溫熱,黏膩的汗貼在了一起。

邵展君微微擡手,揉了下太陽xue,面露愧疚:“抱歉。”

“算了。”她并非喪盡天良,對病人冷嘲熱諷,反正離吃飯的店也不算遠,再多幫他一會兒,也算對甲方仁至義盡。

誰曾想,吃完飯後,他倆又湊到一塊兒去。

陸朝和賀予安早就大步向前邁。

陸億吃撐了,香槟色的魚尾裙包裹不住肚子,變成鼓鼓的一個小球,慢悠悠地散步。至于邵展君,說是暈碳,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陸億這會兒已經徹底相信了身邊的人非常脆皮,剛吃飯完從椅子上站起來,居然眼前一陣發黑。

她再次扶着人慢慢前行。

“蛋糕君王。”陸億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朝右看:“你還想不想吃蛋糕?”

街邊有一家精致的咖啡店,櫥窗裏擺着蛋糕。

“那剛才的午飯算什麽?”

她拉着邵展君走向,瞧瞧樣品:“甜點又不占肚子。”

神采奕奕,笑意盈盈。

黃油的香甜不用靠近就已經撲鼻,空氣中還有栀子花的香味。

邵展君又一次聞到了。

邵展君看她已然顧不上自己這個病號,卻還記得往後伸着胳膊,讓自己扶着,指尖微微一動,問:“陸億。”

他叫她的名字,平靜的,溫和的。

陸億轉頭,看見對方的疑惑:“有那麽好吃嗎?寧願吃到吃不下也還要繼續勉強自己。”

他說的是剛才,那碗面本就是加量的版本,後來他又靜靜看着她,把陸朝不喜歡吃的也收入囊中, 吃了快兩人份。

眼前的人卻只是停頓一瞬,繼續回頭挑選蛋糕:“還好。”

邵展君靠近,一人低頭看甜品,一人擡頭看飲品單。

在等她的期間,他決定做得很快:“一杯冰美,謝謝。”

陸億選了個切片抹茶,一口吃掉三分之一。

“你知道嗎,我媽從小就說,不要浪費糧食,否則的話,臉上會長乞丐痣。”

她說這話時略微歪頭,指着自己臉上幾顆明顯的小黑痣,錯落在臉頰和鼻尖,還有幾顆在眉毛上方,淡褐色,不仔細瞧看不出來。

冰塊很快化成水,杯沿濕噠噠的。

邵展君問店員要了一疊紙,一張自己擦手,一張遞給陸億:“你今天塗防曬了嗎?”

“什麽?”

話題轉得太快,她沒反應過來,勺子就保持含在嘴裏的姿勢。

邵展君指了指天,手指不自覺在快要觸碰到她曬得發紅的臉頰前停下,蜷縮,收回。語氣冷靜:“紫外線會刺激黑色素堆積,皮膚因此形成痣或者雀斑。”

剛連關公的簽都不敢解的人,現在卻迷信起這些來。

他就差沒把你媽騙你這四個字明晃晃說出來了。

“哦,是嗎。”她眯起眼,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嘟囔了幾句,把蛋糕吃完。

陸億拍拍手,拉着邵展君的袖子,将人扯到另一側,她走裏頭。屋檐下,能少曬一點是一點。

這事兒她做得極坦然,就像第一次見面,她嗦着螃蟹,讓人給自己倒茶一般。

見他瞧過來,她也理直氣壯:“你身子弱,曬曬太陽殺菌。”

誰也沒忍住,相視笑了起來。



一擡頭,就發現走到了西街。

一眼望去開元寺,沿街的則是小吃攤。

他倆站在賣炸菜粿的攤子前時,陸朝和賀予安去而複返,嘴裏叼着烤腸,手裏還提着給他們買的份,顯然是賀予安的主意。賀大少的人生哲理淺顯易懂——到旅游景點不吃烤腸等于沒來。

陸億接過賀予安的喂食,擡眸,和邵展君對視一眼,把兩根烤腸都收入囊中。

烤腸卻又被邵展君奪走,陸億扭頭,眼睜睜看着他又還給賀予安:“你替我吃。”

他見不得人吃撐了:“你不是還要吃菜粿?”

她盯他兩秒,到底沒有再搶。



陸朝有點沒勁兒了:“最好吃的炸菜粿不就在我們家門口嗎?乾嘛在這兒吃。”

她對食物有着先入為主的印象,對老字號也是。

泉州的小鎮卧虎藏龍,光上過央視的老字號就有好幾家。

陸億略一思索:“你們晚上住哪?”

賀予安出賣朋友:“就在家。”

都是鎮上人,非要約在城裏玩兒。



-

驅車回家時,臨近傍晚。

小鎮的主乾道只有一條,堪堪兩輛車同時經過,他們乾脆分開,陸億帶着邵展君去覓食,陸朝和賀予安尋找停車位,先去買電影票。

那店的攤位在恰好在巷口,隔壁賣鹵味和炸物,中間則是菜粿攤。每逢假期,隊排得老長。

菜粿,也叫蘿蔔糕。主要用白蘿蔔和大米,蘿蔔切絲,去水,大米制成米漿,兩者混合制成生菜粿。這老字號用的是炭火,上頭支起一口大鍋,有半鍋油,現點現炸。

他們随人群緩緩移動,陸億嗅了嗅鼻子:“我也很久沒吃了。”

“那你之前放假回來都做什麽?”

她挑眉:“賀予安沒跟你說嗎?我到處亂跑,誰也抓不到我。”

她的朋友太多,聚會也滿,每天都能吃到肚子圓滾滾,回家已經是深夜。

“不過,”陸億話鋒一轉:“既然你在這長大,怎麽看起來什麽也不知道?”

她乾脆轉過身,面對着邵展君:“你不會故意騙我吧?”

前面的人往前移動,邵展君失笑,雙手輕輕握住陸億肩膀,安全地把人往前推。

“我只是在這裏出生,又回來讀了三年小學,就回上海了。”

他本就是蔣玉芝意外懷上的,發現的前一天甚至還結束了兩場應酬,酒也沒少喝。當時邵培川想将生意做回閩南,便和兒子兒媳一起擴大市場。因着懷孕,公司大部分事情多交給了邵長清,她規劃着時間,臨産前可以安心在家安胎。

不過邵展君是早産兒。

羊水破得突然,生育又是一場兵荒馬亂。

等邵展君回到上海,已是滿月後。



“這樣啊,”陸億點點頭,轉身回去,剛好和阿姨對話:“阿姨,我欲買廿箍的。”(我要買20元的。)

菜粿按斤算錢。

她放松時,話很少落地:“邵展君,你還欠我一個秘密。”

“這又是哪來的說法?”

“一頓飯換一句真話,不是嗎?”陸億用竹簽插起一塊熱騰騰的菜粿,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了口氣,吃進嘴裏仍然被燙到想吐出來,來回踱步,蹦跳。

驚得邵展君想找張紙巾接住她随時要吐出來的東西。

好在她咽下去了。

“你現在都和我吃這麽多頓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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