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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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這條路往前開,十字路口,往右轉是回家的路。

車內暖氣十足十的吹着。

快到拐彎處,陸億遲疑着開口:“你本來要去哪?”



-

早市已經熱鬧起來。蔬菜清香和海鮮腥臭混合,連腳踩的土地都被洗過土裏長的、水裏游的、地裏跑的水一遍遍沖刷。日複一日,味道極濃。

邵展君像是和這地方打過二十年交道一般,輕車熟路。

他在一家乾貨鋪裏挑春筍。店家本想推薦,站在一旁觀察,看這知道選外皮緊實、筍節密集的毒辣眼光,乾脆去招呼別的客人。

陸億卻是個看不懂的,就在門口數着乾貝玩。等邵展君最後挑了四根,裝進袋子裏,又挑了些家常蔬菜,兩人才離開。

然後,晃晃悠悠的,按照早市攤位的順序,再往裏走,是家禽和海鮮,他們從頭逛到尾,免不了要一個鐘。

可能是周圍的吆喝聲熱鬧,陸億的心也靜了下來,她不說話時,他也不會刻意搭腔。

這一路走走停停,基本上,他在前,她在後,每隔一小段路,邵展君都會停下,扭頭去等她跟上。

循環往複。

就要原路折返時,邵展君腳步一頓,卻是拐進街邊一處專賣德化白瓷的老店。

家裏不常住人,雖說每兩周會有阿姨上門定期打掃,還算乾淨,但鍋碗瓢盆只是齊全,成套又漂亮的東西卻不夠,他還得多做些準備。



邵展君先挑了兩套餐具,一是中國白,釉面溫潤,透出白中微黃的暖色調,如凝脂般,不需設計就足夠高雅。另一套則是米黃色的羊脂玉瓷,盤底勾勒青松。

他轉頭,看陸億漫無目的閑逛,還是叫住她:“這兩套你喜歡哪套?”

這話問得奇怪,這餐具總歸是他用的,就算是要送人,也和自己沒關系,她的喜歡有什麽要緊的?

陸億古怪看了他一眼,表情不自然得明顯:“你為什麽問我?”

邵展君卻被這直白打亂陣腳,只說:“不知道。”

看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也謹慎,不再多問,說出自己的看法,指着有圖案的那一方。

黃玉暖人,綠樹常青。

很是适配邵展君。

于是,這一想法被買家采納,下單:“兩套都包起來吧。”

那通身白瓷,克制又古樸,向來是他的心頭好。但她喜歡的,一并購入,未嘗不可。



等待包裝的時候,他又在一套青色羊脂玉瓷的茶具前停下腳步。這瓷器青得透白,玉一般純淨,好叫邵展君想起陸億穿青色旗袍,在餐廳和他讨價還價。

銷售都是個有眼力見的,手裏的手電娴熟地打在瓷器四周,彰顯她家東西的高品質,還順帶推薦了兩只繪有繁花的可樂杯:“我們這兒小姑娘都喜歡這杯子,您女朋友這麽水靈,拿一套回去做咖啡杯很搭的,時髦又漂亮。”

她說誰不言而喻。

難得早市有這麽漂亮的一對少年家走進,早班都清爽了。更何況買家大方,多哄兩句,這個月的提成怕是有着落了。

那人遲疑了一下,摸了摸鼻尖,耳根微微泛紅。

最終拍板前,還特地扭頭又看了眼女孩,才說:“都包起來吧。”

此時,陸億又冒出來:“買完了嗎?”

神出鬼沒的,吓了邵展君眼皮一跳,生怕人聽見什麽。

他不甚自然:“嗯,很快就能回去了。”



-

陸億在車上假寐,打發時間。一睜眼,卻是邵展君把車停在地庫入口旁,打起雙閃:“我不小心開回家了。”

陸億瞧他已經粘在身上,緊貼皮肉的衣服,只好改口:“那就先上去換衣服吧,免得感冒。”

邵展君的家在小鎮前幾年剛開發的高檔小區,一經開盤,很快售空。

他住高層,從客廳的大落地窗處,能完整觀賞八百多年的石板橋風光,以及一大片靜谧的湖。視野極佳。

不過略顯冷清。

客廳的裝修和陸億在上海的小家類似,客廳比較滿滿當當,裏頭擺着各式各樣的黑膠和烹饪書,一旁牆邊還放有塊雪板。

“要參觀嗎?”邵展君進門就洗了手,柑橘味淡,又有些容易被捕捉。

換掉濕透的衣服,他先帶人各處都瞧了眼。



這套房子買來後做了些改造。

廚房做得極大,打通了原本餐廳的格局,四間屋子打通變成兩間,一間作為他的娛樂室。裏頭一邊是簡易的健身器械,另一旁放着的都是小時候玩的東西,他生病後,陸陸續續被收了起來,有些帶回閩南的老宅,直到他買了這套房,才又都搬了過來。

一整排的雪板。

陸億主動問:“邵展君,你滑雪玩得好嗎?”

她喜歡這項運動,始終在失控的邊緣保持掌控的自由。只要平衡,只要有力量,大部分時間她一直玩得不錯。

邵展君有些遲疑。

每年雪季,他會陪沈嘉慈一家去瑞士滑雪,不過這運動體力耗費極大,對他來說,低血糖是常有的事,時間長了,人也就漸漸被折磨得失去興趣。

不過底子還在。

見他點頭,陸億邀請:“那下次一起玩吧。”

她和郝米拉常做搭檔,不過總有時間對不上的時候。

這話過後,邵展君頓了一下,才應了聲好。再往外走時,人倒是又松散了不少。



剩下一間是卧室和衣帽間連在一起,邵展君要推門時,忽然想起今早沒來得及收拾床鋪,房間亂糟糟的。擔心給人留下點不好的印象。

陸億這會兒早就消食,腦子靈光,一瞬間就擺擺手:“我就不進去了。”

多尴尬呀,萬一看見點什麽不該看的。

他倆一對視,一人低頭一人擡頭,邵展君摸摸鼻尖,小聲嘟囔:“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的。”

不過陸億已經回到客廳。

不過這大平層終究還是刺激得陸億決心堅定:“我也要買房。”

邵展君好心提醒:“再等兩年看看,房價說不定還跌。”



中國人講究來都來了。

這天從悶到濕,人在外頭走了許久,總歸要坐下,喝點茶,補充點水分。

邵展君一進門就燒好了水,這會在茶幾前拆剛買的杯具。

陸億這會兒也反應過來:“剛買的都是一會兒要用的嗎?”

眼前的人眉毛一挑,意思不言而喻。

她瞧對方娴熟燙杯,醒茶,指尖似乎有一層薄薄的繭,以至于察覺不到沸水的滾燙,将這泡茶的程序做得漂亮。

标志。陸億想,這次果真适合邵展君,做事标志,做人标志,十足的小少爺。

邵展君為她倒好茶:“你又在心裏罵我?”

她點頭承認:“我說你是小少爺,精致又漂亮。”

不知道上廁所會不會先點個香薰再脫褲子。

陸億賭他不會惱的。

邵展君果然,很是平靜。他想,漂亮這詞,從他小學以後就沒人這麽講了。

現在倒也受用。

天青色茶杯擺在陸億面前,随後斟半杯滿,邵展君推薦她:“嘗嘗。”

熱氣十足,得小口品嘗。

上好的白毫銀針,柔潤甘甜,香得陸億忍不住誇:“好茶!”

對上主人家的眼,一上午都無鹹淡的臉有了少見的愉悅,眼角彎彎:“是吧。”

這話誇得邵展君不免神氣起來,他向來吃好喝好,可她嘴刁的也頗有階層,這回總算弄點好貨,被人欣賞了一番。

陸億想,到底還是少爺,誇兩句好東西便哄好了。



-

好歹坐了十多分鐘,陸億起身,準備離開。

“來都來了,買了這麽多菜,中午要不留下吃?”

他不假思索,蹦出三四道菜名,刺激地她停下腳步。

邵展君觀察陸億的表情,若無其事:“不過你要是有事就算了。”

蛇打七寸了。



-

備菜是很麻煩的,哪怕在市場拜托攤主幫忙處理了食材,要做得乾淨,回家還得自己再檢查一番。

這幾道菜下來,免不了要三四個小時的功夫。

陸億有些乍舌:“要做這麽多嗎?太麻煩了吧。”

邵展君起身去廚房:“賀予安明天會來找我。”

言下之意是總有人能幫忙解決。

狡詐的廚子。

倒黴的垃圾桶。



不過主人家在忙,她沒什麽事做倒顯得無聊。

陸億跟到廚房,也想出一份力:“要不把燖鳗換成其他菜吧?我來幫你打下手。”

邵展君正在圍圍裙:“你會做什麽?”

陸億對做飯這件事抵觸多過興趣,壞記憶大過好印象。

不過,剛才邵展君的胸肌有這麽明顯嗎?怎麽在這圍裙之下萬分顯眼?

陸億一心二用,咳嗽一聲,老神在在:“我可是會世界名菜的。”

一來,她不會允許自己露怯,二來,怎麽說在陸慧敏的教導下,做個番茄炒蛋還是手拿把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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