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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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展君下意識反應:“喜歡要什麽理由呢?”
喜歡是本能。本能給予,但也期待收獲。
陸億看他不靠近也不閃躲,甚至得心應手,漂亮的好聽話就能說一大堆。
她輕輕皺了下眉,又垂下眼。
有人手心的溫度升高,燙得她腰側的皮膚戰栗。
似乎一切都開始和夢重合。
她的手從外套的邊緣上移,摸上對方柔軟的肚子。一瞬間,邵展君的腹部變得硬邦邦的,而她一路向下,攥緊他貼身的棉T。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假設現在我們在一起了,你想做什麽?”她偏移的鼻尖又回到最開始的位置,挨着他的,“你要和我睡覺嗎?”
海妖。
塞壬美麗,嬌豔,蠱惑水手成為人魚的囊中之物。
邵展君想,他要多謹慎。
于是,他搖頭,将人往外推開兩公分,直勾勾看着她:“陸億,我不做沒名分的事。”
他挑釁似的,看向舞臺,蔣易拿着話筒,開始唱生日快樂歌,準備慶祝壽星的生日。
只是睡覺,那和其他人有什麽區別?
可他看向陸億,她永遠的表情冷淡,讓他捉摸不透。
衆目睽睽之下,邵展君湊近她的耳朵,小聲問:“你要給我名分嗎?”
陸億想,他們總是這樣,永遠在玩這該死的太極。
歌唱到尾聲,按照流程,邵展君該去切蛋糕了。
大部分人的視線四處亂瞟,尋找主人公的身影,陸億笑笑,後退了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先去吃蛋糕吧。”
她無意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邵展君人還站在原地,指尖垂落于腿側,不自覺輕點:“一會兒你還在嗎?”
“我不會走的。”
她會暫且等候,為當下求一個确切的方向。
-
郝米拉靈活溜到她身邊,吹了聲口哨。
她喝得心滿意足:“什麽情況,你們倆搞上了?”
壽星上臺了,在倒計時中等待大家的祝福,随後,“砰砰”聲響起,室內禮花齊放,一大片彩帶飄飄灑灑,落到各處。
沒有重量,只有重力,危險的随處晃蕩。
陸億搖頭:“沒有。”
“那怎麽回事?他在追你?”郝米拉問,“這種天菜,你猶豫什麽呢?”
她開玩笑:“你怎麽确定人喜歡我啊?”
“那你喜歡他嗎?”,郝米拉豪邁拍拍好友肩膀:“想那麽多乾嘛,先讓自己爽了就行。”
她完全是肺腑之言:“再說了,霸王硬上弓後,你真要一拍兩散,對方還能強迫你嗎?”
什麽真心不真心,都只有當下那一瞬有可信度。
郝米拉看她,想起多年前,她們下課後在咖啡店裏相聚,店裏推出了好撐巨酸的檸檬蛋糕。
她問陸億:“你真要吃啊?哪怕知道酸掉牙?”
時過境遷,她仍然記得陸億當時張揚的表情,無所畏懼。
男人和蛋糕又有什麽區別?
郝米拉言盡于此,繼續去吧臺找酒喝。
身後,邵越準備了大蛋糕,推到臺前,壽星象征性地切了兩刀,就随便大家胡鬧了。沈嘉慈本撲上來,想在他臉上蓋一層奶油,被他制止,說了句悄悄話,小女孩探頭探腦地往門口的方向瞧了一眼,又溜走了。
然後,他走來。
陸億想,她确實,一直分心在看他。
-
邵展君取了份切好的蛋糕,又回到她身邊。
利落的刀工,三角蛋糕邊緣整齊,最上方插着一只紅得發豔的櫻桃。
“邵展君,你怎麽不許願?”
他把蛋糕推到她面前:“你知道的,我不太信這些。”
願望,神。如果真的靈驗,在十年前就已經聽過他的請求。
不如萬事萬物由他自己把控。
“哦”,陸億沒話找話,叉子挑掉櫻桃,“一個也沒有嗎?”
他手托腮:“那你呢,你最想要什麽東西?”
“不是你的生日嗎?問我做什麽。”
“說不定掌管生日許願的神魔力轉移。”
她瞥了他一眼,很配合地閉起眼睛,雙手合十,願望質樸得敷衍:“我想要錢。”
“除了錢呢?”
陸億翻了個白眼:“邵展君,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很多很多錢。”
她指責他:“你不要站着說話不腰疼。”
邵展君舉起手,認輸:“好吧,那麽現在如果你擁有了很多很多錢,你最想要做的是什麽?”
陸億沉默一瞬,随口說:“不知道,買房,裸辭,環游世界?我沒想過。”
她的生活過得毫無秩序。
邵展君安靜呆在一旁,看陸億有一搭沒一搭吃完蛋糕,并不主動提起之前未完待續的對話。
此時,蔣易又換了一首歌,唱起缱绻的粵語歌。
周圍的人跟着搖擺起來,輕柔的,溫馨的。
連帶着她的心也不自覺浸泡在這慢節奏的曲子中,心跳得發沉,一下又一下,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少女時期,陸朝愛上港臺歌手,每日多循環播放纏綿悱恻暗自傷神的戀曲,她反反複複唱,陸億只是在一旁聽。
卻始終無法理解。
對她來說,只有确切無疑的非黑即白的答案,才值得肯定和接受。不要猶豫,不要自憐,不夠直接就等于不夠誠實。
陸億将刀叉立在最後一口蛋糕胚上,直視對方,只是再一次問:“邵展君,你真的喜歡我嗎?”
她還在等對方的回答,如同最後一口氧氣。
只要是肯定的,她或許就會有嘗試的勇氣。
對面的人只是看着她,不曾轉動眼珠,也許過了好幾秒,說:“那你呢,陸億,你為什麽要躲我?”
陸億閉了閉眼。
他從來如此,擅長用反問避開直覺。
邵展君喜歡在一來一回間聽到符合心意的答案,看到意料之內的反應,方才有游刃有餘的底氣。
她不願意再繼續糾纏,推拉,做浪費心力的煎熬:“我不想喜歡你。”
他步步緊逼:“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喜歡上你了,陸億想。
但話說出口,變成:“你的喜歡和別人有什麽不同嗎?”
說喜歡,憑什麽如此平靜淡然?
陸億不相信這樣的有所保留。她要一顆真心赤裸裸,坦蕩蕩。
要甘願掏出躍動的心髒,主動露出傷口,求她安撫。
但真開口要了,只會變得狼狽。求來的愛不屬于她,她也不屑要。
她無意再争論,轉身要走。
他的壓迫感卻更強,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
陸億冷笑一聲,指着他的胸口:“我沒有什麽好說的。邵展君,我們之間,是你從來不肯說一句真心話。”
在暗處,他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要用力握拳,才能克制撲面而來的無措和茫然。他明明從未有過半分怠慢,從不對她撒謊。
他深呼吸:“那你呢?陸億,你不也一樣嗎?除了逃跑,你還會做什麽?”
陸億甩開他的手:“邵展君,我就是這樣的人!”
他再一次,雙手虛虛握住她的手腕:“我也一樣,陸億,我已經做到我能夠的最好。”
陸億終于掙脫開來,雙手抱胸:“你可以不做。”
“好”,邵展君深吸一口氣,克制所有情緒:“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你缺錢,沈嘉慈成為了你的學生,你想吃東西,我盡可能地學,你不開心,我想能夠陪伴你。那你到底要什麽?你不說,你只是讓我猜!”
他說得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
-
有人從臺上下來,加入他們的對話。
“聊什麽呢,這麽嚴肅?”
蔣易遞給陸億第二杯酒,不看在場的第三人。
小少爺的戾氣只是隐藏,從未消失:“這兒有你什麽事兒啊?”
“喔喔喔。”蔣易稍微後退兩步,拉着陸億,和自己站在一側,“zane,公平競争,你不會輸不起吧?”
邵展君不許陸億離開,眼神卻帶着哀求:“陸億,你過來。”
他靜靜看着對方。
可陸億卻呆在原地,遲遲不動。
又一次被所有人注視,她的難堪,窘迫得她想離開,又覺得無處可逃。
邵展君喉結滾了又滾,問:“你要選他,不選我?”
她終于回神。
忍了又忍,話在嘴邊要吐出,又吞下。她随了陸慧敏的性子,再往下,陸億不能保證自己會說出什麽格外難聽的話。
“邵展君,今天你生日,我不想吵架。”
可他們之間如此泾渭分明。
邵展君看着兩人站在一塊,莫名和自己成為對立面,忽然無措:“我懂了。”
她覺得胃裏有一把火在燒,讓一切寸草不生最好,于是拉着他的手,一路向外走,直到春風吹過彼此:“你懂個屁,你想說什麽?!”
邵展君低着頭,看她主動握住的手:“你那天根本不是這樣說的!”
你說你不會因此疏遠我。
他欲言又止。
陸億想,他也有沒有算計好的時刻嗎?
沉默間,他乾脆拽着她的手,按上腹部的的儀器:“你摸到了不是嗎?”
他每天要在那裏紮無數的針。
她恍然大悟,“你覺得是因為這個?”
“你覺得我怕的是這個?”她後退兩步,重重地甩開邵展君的手,怒極反笑,“邵展君,你從來也沒信過我,不是嗎?”
“你都不信我,你憑什麽說喜歡我?”
決絕,低吼。
春風輕柔地吻住她散落的頭發,兜圈,陸億的眼前忽然一片黑,發絲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吸了一下鼻子,從眼角處撥開頭發。
再擡頭時,邵展君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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