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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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從不讓情緒過夜。
年紀小一點時,也有委屈到蹲在房門旁無聲痛哭的經歷,對着月亮質問為什麽只讓陸朝一個人生病,奪走所有的偏愛,恨不得開着窗戶吹一整晚的冷風。不過無事發生,她身體實在健康。再懂事點,她開始明白以讓自己受傷而企圖懲罰他人的方式實在幼稚可笑,但人總要找到其他出口。于是,吃成了她的另一種存活方式。
吃下去,一切都消化殆盡。吐出來,五蘊皆空。
如此,又是新的開始。
陸億打開冰箱,上面塞滿了汽水飲料,吃一半的炸雞,飯店的打包盒,以及一些囤積有段時間的蔬菜。這段時間太忙,她幾乎顧不上在正點吃飯,餓過頭了随便塞兩口吃的就覺得膩味,往冰箱一扔,企圖下一頓能熱着再吃。
面前的冷氣試圖吹醒她渙散的思維,陸億乾脆把大半的冰箱清空,一份一份往微波爐裏加熱,再倒入琺琅鍋中,炸雞、酥肉、排骨、年糕、煎餃統統混在一起。等待溫食的時間裏,她抱着一大桶冰淇淋,就地靠牆坐下,吃到痛快。
冷的冰凍情緒,熱的熨開煩惱。一個小時前,在酒吧門口發生的一切,都在她吃得忘乎所以中以未完成時态被解決,散開在四肢中。
再入睡時,陸億平躺,雙手交錯,安穩地閉上了眼。
-
周一,王麗雅拎着從聚福買的早餐進入辦公室,屁股還沒坐下,就問郝米拉:“mira,侬周末去參加學生家長的生日會啊?哪能介熟個啦?”(你們這麽這麽熟啦?)
這事兒是她昨晚無聊,點開沈嘉慈的朋友圈發現的。邵展君的生日派對,他們一家人的合照,還有小女孩兒和朋友的照片,以及亂七八糟的随手拍。
她一眼就看到了郝米拉!
至于邵展君和一位長發的姑娘說話,照片只有背影,她好奇得心癢癢。
總算等到上班,她是一定會打聽清楚的。不過到了辦公室,反正人又跑不了,王麗雅把心放回了肚子裏,放松地翹着二郎腿吃早飯,音量不大不小,辦公室裏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郝米拉笑眯眯:“阿拉屋裏向全認得個呀,侬想去個言話,下趟我帶侬一道去伐?”(我們家裏都認識啊,你想去我下次也帶你啊?)
“我去沒去不要緊,重點是vic得去呀?和Cecilia聊了這麽多次她單子都談不下來,”王麗雅翻了個白眼,冷哼,“小心sandy找麻煩。”
她啜了口咖啡,輕飄飄問:“你說是不啦,陸老師。”
一室靜谧。
nora看熱鬧不嫌事大,拍了拍陸億。
“啊?”
陸億茫然擡起頭,摘下一邊的耳機:“咋了?”
“Julia找你呢。”
陸億轉頭,聽王麗雅關心:“最近簽單怎麽樣啊?sandy可是做了簽單率評估,說要一個個聊呢。”
自從她清明休了長假回來,sandy開始嚴抓考勤,要求所有員工早上10點準時開會,遲到一分鐘要請所有人喝奶茶。
陸億已經着了道,和nora一塊請了全司一次,背地裏破口大罵sandy摳門得像孫子,結果隔了幾天,sandy往這辦公室裝了監控。
于是,上周,這裏幾乎所有人都在嚴肅地噼裏啪啦打字,鍵盤敲得越響,罵人越狠。
要破産的公司規矩一套一套的,陸億正心煩,扯了扯嘴角:“那等sandy找我再說吧。”
她塞回耳機,不再加入對話。
-
這一周陸億忙得腳不沾地,被sandy拉着開了兩次小會,咨詢了5個學生,簽約2個,老板還要提點她之前的也得多跟進。
等想喘口氣,已經周末。
她和沈嘉慈的定期輔導多約在周末的咖啡店,四月的主線任務是ap考試,陸億和她一塊梳理完近期的變動,系統制定之後的規劃。
作為全案顧問,她必須要了解一下學生目前的全方位想法,聊到暑假安排和之後的專業目标,Cecilia十分明确想去讀商科,等再細分專業時,她在Financial Engineering(金融工程)和Business Analytics(商業分析)之間猶豫了。
“不着急,等夏校過後我們再來讨論。”
沈嘉慈拿到了LaunchX的夏校offer。
這場咨詢即将收尾,陸億喝完咖啡,問:“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沈嘉慈舒展開皺起的眉,歪頭看着陸億。依舊精致,漂亮,精力充沛。
她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
陸億也不勉強,看了眼時間,收拾好包,客氣邀請:“mira一會要來吃飯,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她接私活的事兒,一開始就和郝米拉透了底。
沈嘉慈搖頭:“不了陸老師,我要去看小舅舅。”
她本想站起來的腿忽然失去力氣:“哦。”
垂眸時,陸億錯過沈嘉慈一瞬不瞬盯着她看:“他已經一個禮拜沒出門了。”
-
聚會時,陸億喝了兩口郝米拉的好酒,自覺上頭,躲在飯店長廊處吹風。
那飯店在深巷裏,做了漂亮的庭院,她倚靠在欄杆處,聽樹葉被風吹拂,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億擡頭,這裏瞧不見星星,于是,她朝外走去,踩上鵝卵石鋪成的路,一不小心崴了腳。就乾脆蹲在地上,緩神。
-
“喂。”
電話那頭,對方的聲音很啞。
邵展君其實剛睡醒。生日過後,他又大病一場,斷斷續續睡了好幾天,直到邵越破門而入,他才稍微恢複了點精神。
但精力仍然比不上之前。
此時,屋內窗簾大開,除了窗外的月光,一切都是黑的,灰的,通話屏幕亮得他忍不住錯開頭,卻又被來電人的聲音緊緊拽住理智。
嗓子太乾,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礦泉水,潤潤喉嚨,卻被冷水嗆得忍不住咳嗽。
他咳得她的嗓音發緊:“邵展君?”
“嗯。”
“你還好嗎?”
“嗯。”
就連單音節的回應,陸億都要等好一會兒才能聽到。電話那端的人,似乎沒什麽說話的欲望,能接起,已經是他的教養使然。
她也聲音低低,遲疑了一瞬,才試探問:“你家在哪?”
聽到這話時,邵展君是盯着窗臺的薄荷發呆的,好幾天沒照顧這些花草,倒也還活得湊合。他分神,以至于等消化完這四個字時,他還有些發愣。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回頭,死死盯住刺眼的屏幕,雙眼乾澀得想流淚:“陸億,現在是半夜。”
通話界面上的秒鐘即時變化,邵展君在心裏數着節拍。
“哦,我知道。”她聽起來很淡定,“那你想我去找你嗎?”
邵展君聽見自己問:“為什麽?”
他其實并不在意理由。如果陸億還願意往回走,他一定會緊緊拽住。
“因為我想。”
陸億想起他生日那天,他們分開時,他幾乎失去血色的臉。
她的坦誠只能到這一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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