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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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邵展君做肉是一絕。

有層次的五花肉切成方形,裏頭塞上香菇和海蛎乾,用紗布包起,紮緊。瓦罐提前預熱後,大骨墊底,再擺上封肉,白糖、鹽、八角調味,老抽和麥芽糖提色,出鍋後肉香和海鮮味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入口即化,油而不膩。

不去店裏的時間裏,邵展君多半在廚房裏琢磨菜式,變着花樣滿足沈嘉慈和陸億的口味。就連王福來最近上班都有點嘴饞,休息的日子,也想着老板的新菜。

廚房裏備着兩份肉,一份已經在瓦罐裏頭封着,慢慢煮到軟爛。還差半個鐘開店迎客,邵展君忙裏偷閑,刷一會手機。

主要是看陸億回他信息了沒。

「中午來吃?」

十幾分鐘過去了,還沒有個準信。



-

陸億正在被sandy旁敲側擊。

之前,沈嘉慈和朋友打完球,正好在公司附近,便約着陸億一起吃宵夜。正巧,那小孩也是想找機構的學生,自然而然的,找上了「雲起」,sandy原是想讓nora接下咨詢,不過對方提出想找VIctoria先聊聊。

sandy的辦公室始終開着空調和抽濕機,溫度要比外邊冷上兩三度,陸億正常咨詢都是和sandy一起完成的,早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送走新學生,sandy不緊不慢點了香薰,叫陸億留下。

sandy笑眯眯問:“Eva說她是Cecilia介紹來的,但是Cecilia和你、rose兩位老師咨詢後好像就沒和我們聯系了吧?“

陸億皺眉,思考:“也是,章老師,cecilia後面沒有再和你溝通過嗎?”

“沒有。”

陸億出主意:“那要不叫mira或者Julia再去問問?”

sandy的視線始終在陸億的臉上,仿佛是認真聽員工說話的好老板,懂禮有節的好老師,嘴角也始終含笑。sandy對她的建議不反對也不表态,終于最後悠悠嘆了口氣,讓陸億先回去。

等回到工位,就見nora正在刮彩票,身邊圍了一群湊熱鬧的。

nora說她昨晚做了個夢,今天要破財,她乾脆先斬後奏,買點彩票,刮不中拉到。一張二十,nora買了十張,已經刮開8張,都毫無起色。

誰曾想,倒數第二張,nora卻賺到500塊。

郝米拉笑她:“我就說夢都是反的吧!”

nora左眼皮卻開始跳了起來:“不對,我感覺sandy要找我麻煩了。”

不過再怎麽惴惴不安,到底還是要吃飯的。氣氛活躍起來,郝米拉乾脆吆喝大家一塊去吃點,拿起手機和俞宣一塊兒挑餐廳。

陸億這時才有空給邵展君回消息:

「晚上再去吧,中午聚餐。」

“去看看拐角那家「好探食」看看有沒有位置呗。”Julia這時提議,漫不經心吹着指甲灰,下一秒,又擡眼,看衆人的反應,“vic不是和店長很熟嗎?”

陸億面不改色:“那不是你介紹來的學生家長嗎,要不你去問吧?”

“那算了”,Julia笑笑,率先站起身,“去吃冰室吧。”



-

午飯時間剛過半個鐘,nora低聲咒罵了一句。

“怎麽了?”

“sandy過來了,問說辦公室怎麽門是關着的,一個人都沒有。”nora盡可能大口吃完炒面,“我說我們出來吃飯了。”

“然後呢?”

“sandy讓我一會去找她,要和我聊聊學生。”

挨個找顧問聊天,是sandy最近督促顧問提升kpi的主要方式之一,咨詢量上漲,必然需要mkt不斷宣傳,俞宣等人已經連着每周末都做線下,每周中都開直播,光投流和給平臺付費,就花了好幾十萬。

效果頗微。

關鍵這經濟大權全由sandy一人把關,做決定。

對此,郝米拉冷笑:“這麽下去,她不破産誰破産。”

這話一出,衆人心下都有了別的算計。

nora甚至聊起新的八卦:“rose去了「星途教育」,你們知道嗎?”

陸億順嘴問:“待遇呢?”

“聽說和sandy給的差不多,不過活少了一半。”這事兒mira也知道,感嘆,“要不趁這幾個月還沒進入申請季,把工作找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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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a被叫去開會後,緊接着是Jojo,從sandy辦公室回來後,小姑娘怒火中燒,乾脆用上海話破口大罵。她是在上海長大的天津人,嘴巧,話多,詞兒一溜一溜的,聽得人又氣又好笑。

Julia寬慰她:“就當伊放屁好唻,啥人叫伊是老板啦。”(你就當她是放屁好啦,誰叫她是老板呢。)

Jojo已經打開figma開始更新簡歷:“伊花八萬塊尋平臺做推文宣傳,外加一場拼場直播。人家編輯要來采訪,反倒叫我寫稿子?乙方做個事體,為啥要甲方自家上手?我幫伊整理勒三天,伊還講內容勿夠漂亮,還要我去采訪?啥意思啊?我手裏向還有四只視頻要剪,曉得伐?”(她花 8 萬塊錢找平臺做推文宣傳外加一場拼場直播,人家編輯來采訪,叫我去寫稿?乙方的活兒為什麽甲方自己要做?我給她整理了三天,她覺得內容不夠優美,還要我去采訪老師?啥意思,我手上還有 4 個視頻要剪好嗎?)

她已經忍無可忍。

想起剛nora被叫去辦公室,jojo也不乾活了,開始八卦:“nora,伊尋侬做啥?”

“還能有啥花頭,無非發發自家郁悶,還來問我打聽 rose 個事體。想想也正常,rose 走脫,順帶帶走兩個學生唻。”(能乾嘛,抒發她的郁悶呗,還問我打聽 rose 的事,畢竟 rose 走了,還是帶走了兩個學生的。)

陸億會聽不會說,乾脆轉過身,聽大家夥兒唠嗑。

倒是這回,Julia幽幽:“最近侪當心一眼,我看 sandy 要抓倒黴蛋唻。”(你們最近都小心點,我看sandy是要抓倒黴蛋了。)

她的視線掃過衆人,在陸億處落腳,又收回。

茶話會到此結束,隔壁辦公室有情報傳來:「注意!sandy要去你們那裏了!」



-

今晚的菜,色香味俱全。

對陸億來說,份量也剛剛好。她還坐在老位置,靠牆處,等邵展君下班。

邵老板今天開了輛略拉風的跑車,仍舊慢慢悠悠在路上行駛。

十指相觸相扣的樂趣叫這倆人覺得新奇,悸動,親密。陸億的左手不停在他右手上來來回回摩挲,直到有人握緊。

邵展君偏頭看她:“今天怎麽沒開那車上班?”

陸億懶懶散散:“不好停車。”

而且太招眼了。

她稍微有些心不在焉,頭靠在車窗旁,手指有節奏地輕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

陸億深深吸了一口氣,車不停朝前開,倦色在或明或暗的路燈下,若有似無:“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今天的樁樁件件,都叫她不能不留心。

當初接下沈嘉慈的輔導,是算準了她和sandy并不合拍,果不其然,事實如此。觀察人是她的本事,借邵展君的勢簽下沈嘉慈不算她的意料之外。

因着這個case,她後來也帶了兩三個資源給sandy,簽下學生。

不過一碼歸一碼,Cecilia的事要是真捅到sandy那,也足夠她頭疼。

不管怎麽說,就算陸億有離職,或者別的打算,也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點差錯。

她還是喜歡一步一個腳印,按照她的計劃慢慢來。

見她不想說,邵展君也不再勉強,停下車後,話題又轉到別處去。

他解下安全帶,又幫她的也松開:“走吧。”

不知不覺,原來已經到家樓下。

陸億回神,挑了挑眉:“你怎麽知道我想讓你上去?”

不知怎的,面對邵展君,從前她總有更多的審視和警惕,每次車停在樓下時,她從未主動邀請,他也守着分寸,不曾越界。



其實也是有的。

關系剛緩和時,有一次他悶悶不樂:“怎麽沈嘉慈已經去過你家了。”

他認識的很多人都去過,除了他。

不過當初,陸億只是說:“下次吧。”

邵展君覺得自己不是這般沉不住氣的人,那回卻忍不住在意,忍不住妒忌。

早晚有一天,他也要去到她家,最好還要在各處留下點他的東西。



那天,就是今天。

他別的長進不說,了解她,卻是一日日加深的。



邵展君湊近:“你真不想我上去喝口水嗎?”

他們面對面相互看着,直到嘴角繃不住笑。

“走吧。”陸億先下車,提前打預防針,“我家很亂的。”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收拾了。



-

陸億的家一覽無遺,亂中有序。、

洗乾淨的衣服堆積在沙發上,茶幾前也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志和碟片,廚房倒是相對冷清,甚至少見開火的痕跡。至于牆上,有一張大幅的毛氈板,貼着各式各樣的照片,一半是風景,有些是好友,零星幾張她自己。

不過,邵展君站在門口,盯着腳下的拖鞋思索了好一會兒,在陸億再次回頭看他時,才跟着走進,終究是沒問出“這鞋是誰的”這種太過無趣的問題。

陸億着急收衣服,好讓出空間,分邵展君一半的沙發坐。

疊的速度快了,難免有胡亂塞的時候,邵展君在一旁看了幾分鐘,乾脆上手,幫她一起收拾。

先是疊衣服,然後将髒衣婁裏頭的扔到洗衣機裏,接着收拾茶幾上的東西,直到把明面上看得見的都整理乾淨,他才舒了口氣。

這期間,陸億就盤着腿,坐在沙發上,投影也開着,随便放着電影,《愛在》第一部,劇情她已然倒背如流。

見他忙完,拍拍自己身邊的空位,邀請他一起坐下。

刺眼的藍色塑料拖鞋和銀色的緞面拖鞋擺在一起,邵展君漸漸靠在陸億的肩上,閉目養神。

陸億側頭去看他:“要不要給你泡杯喝的?”

他睜眼:“嗯。”

郝米拉之前在朋友圈發的照片,他至今沒忘。



-

泡蜂蜜檸檬的杯子,是一只乳白色的高腳杯,上頭有浮懸的花雕,華麗,漂亮,小青檸倒是切得不太平整,一大一小漂在杯口。

陸億遞給他時,邵展君正在看牆上的照片:“嘗嘗,我加了一點點蜂蜜。”

擔心他剛剛乾活,或許會低血糖,稍微加了一滴甜。

四月底的上海,已經只需要穿單衣。因着工作,邵展君今日穿的是黑色的襯衫和西褲,正會兒已經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線條流暢,肌肉明顯。

寬肩,窄腰,翹臀。

她欣賞極了,乾脆靠在牆上,照片的一旁,看着他喝水,吞咽。

邵展君是有些近視的,今日恰好戴了副黑框細邊的眼鏡,鏡片難免和杯口碰撞,清脆的一聲“叮”。

緊接着,殘留的水漬似乎就印在了鏡面上,霧蒙蒙的一片。

陸億忽然就笑了出來。

“笑什麽?”邵展君一手拿着杯子,另一手要去摘下眼鏡,重新清理,卻被陸億攔住。

很是湊巧的,她今天也戴了一副無度數的眼鏡,gm musubi,精巧,精致。

“我在想”,她在空中虛指兩下彼此的眼鏡,才又湊近,“如果接吻的話,我們就是四眼鏡框撞在一起。有點滑稽。”

空氣忽然都安靜。

邵展君想,她的眼睛怎麽會如此晶瑩,清澈,漂亮,現在只看得見他。

手中的杯子裏,冰塊還沒有徹底融化,一邊是冷的,其他的地方卻逐漸發燙。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又回到她的眼中。



他想做情場老手,不叫她發現自己急躁,于是也跟着又靠近了一些。

一瞬的距離。呼吸交替。



“陸億”,他叫她的名字,溫柔的,“接吻的話,我們是什麽關系?”

若即若離的壞女人,不能再叫她跑了。

她湊近,輕觸了一下他的側臉,唇角,笑意盈盈:“你準備好去參加表姐的婚禮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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