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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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隔幾天,陸億約Julia吃了頓便飯。

收到消息時,Julia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億,她們倆的工位像學生時代的前後桌,隔着三五米的距離。許是她的視線太過明顯,陸億轉頭,和她對視了一眼,神情未變。

Julia笑了一下,低頭,沒一會兒發給陸億一條消息,是鎮寧路附近的一家黑珍珠餐廳。

吃飯就選在這地兒。

畢竟看起來有人有求于己,她從來不是會和對方客氣的。

倆人一前一後到達。

Julia将招牌菜都看得差不多,又開了瓶夏布利酒,此時酸味還未完全擴散,她只是輕輕晃了晃杯子,又放回桌上。

Julia嘴角揚起:“難得你找我吃飯。”

先上桌的是店裏的招牌菜,清炒蟹粉搭配吐司,陸億只覺胃口不算太好,于是先談事:“最近是不是有人找到你了?”

Julia不閃不躲:“是啊,你要不要猜猜那人說了什麽?”

菜陸陸續續在談話時上桌,陸億見她承認,倒是不着急了起來,加一筷子紅燒肉,先小口吹氣,溫度适中後才品嘗。果然味道極好。

她不緊不慢:“你想說的話,可以說。”

陸億是不那麽在乎的。

八成是夏游。但說什麽也不算太要緊,能被拿來做話頭的事不用想也知道,她只是覺得厭煩,惡心,像被黏膩的鼻涕蟲纏上。

Julia又舉起酒杯,身子放松,向後靠,和陸億對視了好一會兒,才笑出聲:“vic,我有時候覺得你真讨厭。”

讨厭她漂亮,聰明,從不妄加揣測。哪怕面對的人是不算交好的同事,她也理性,客觀,公平。

陸億沒什麽惡意,她能感受到得出來。

Julia喝了一口酒,身子向前探:“那你先告訴我,你和邵展君什麽關系?”

陸億咧嘴一笑,“你猜。”

“沒意思。”Julia自覺無聊,話題又轉回正事。

找到Julia的正是夏游。



-

戴鴨舌帽,唇紅,皮膚白,甚至有些蒼白的程度,在「雲起」的門口晃悠。Julia膽子是大的,公司又在宇宙中心最繁華的位置,瞧見人,當即就問。

把夏游吓了一跳。

審視是相互進行的。

見來人擡頭,是樣貌不錯的小男生,Julia的語氣好了許多:“你是來咨詢的嗎?”

夏游立刻捕捉到了對方的好感:“我是來找人的。”

“誰呀?”Julia開門,不過那人卻依舊站在門外,不肯進來。

很是警惕。

“陸億老師。”夏游勾唇,一字一句的,“她是在這裏上班吧?”

Julia腳步一頓,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實在來了興趣,“找vic什麽事?需要幫你轉達嗎?”

混跡互聯網,在形形色色的人中游蕩,夏游自認為有些看人的準頭。這人穿e的白衫,半褲,手上只一只iwatch和素戒,沒其他的首飾。穿的是gi的鞋,但已經有些磨損,更何況,背的包也是成色不新的款,想來說不定和陸億一樣,是打臉充胖子的。

同類相殺才最是有趣。

他露出招牌的微笑,有一個不深不淺的梨渦:“我可以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Area 31 coffee就在隔壁,咖啡不錯,環境又敞亮。夏游卻頂讨厭這樣的環境,去了旁邊亮度稍暗一些的店裏。

夏游點了杯氣泡水,付完錢才想起什麽似的,大方問Julia:“想喝什麽,我請你。”

Julia笑了一下,掏出手機:“不用。”

她心下判斷已有三分。

這人全身花裏胡哨的牌子貨,搭配的審美一般,追潮流的趨勢倒是十成十,就算僞裝着來打探人,也一股子炫耀的味兒。不低調,不大方,行事畏手畏腳,顧慮頗多。誰敢花裝闊佬的錢呢。保不齊後來就把自己拉下水了,看起來,陸億正好就是前車之鑒。

她樂得聽八卦。

陪人小坐半個鐘,聽完春秋筆法的敘述,Julia心裏冷笑一聲。

原來是來造黃謠的。

說陸億水性楊花,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勾搭其他人,現在可是和邵氏集團的那個邵家小少爺走得近,賬戶裏還有大額入賬,指不定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Julia越聽,耐性越低,吸管攪得冰塊翻來覆去得響。

她勾唇,對眼前人厭煩的眼色越深,既然知道是邵展君,來找她,是把她當棋子擺弄,以為她會腦子一熱,替他散布謠言嗎?

這人怎麽看都面目可憎起來。

偏偏夏游還未察覺,看她時黏膩,以為她勾唇是對自己好奇:“姐姐,這事兒我可是只告訴你一個人。”

Julia點了點頭,看似好奇:“她和你有什麽過節嗎?”

想起陸億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夏游的手在瞬時握拳,表情猙獰,一陣陰柔,狠毒:“這是她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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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吃一口老上海熏魚,冷菜熱做,外皮黃金酥脆,裏頭魚肉鮮嫩多汁。經典本幫菜口味。

她吃得眯起眼:“你倒是有耐心聽半個點。”

“呵。”Julia冷笑一聲,“還以為你談了個多帥的小弟弟,原來這你也吃得下。”

總算是真正刺痛到陸億,date到爛人在成年後最大的黑歷史上始終是名列前茅。她翻了個白眼:“你不是看到那張臉,也不會有心情去喝咖啡吧。”

“你可別指望我替你保守秘密。”

“再說吧”,陸億聳肩,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嘗嘗味,“你現在不也還沒說嗎。”

Julia這人,嘴挑,話多,有點不大不小的毛病,但從不背後告狀,只愛當面針鋒相對。

Julia冷哼一聲:“別以為你多了解我,如果sandy知道,我也幫不了你。”

不過語氣松快不少。

留學市場說小不小,但要說大,也不算大。北上廣的大機構,老板們之間彼此幾乎都認識,又或者有所耳聞。哪個一直賣弄情懷的老男人,實際上在和老婆異地期間出軌;什麽自诩獨立的大女主老板,專愛在辦公室聊自己和男人的二兩事,有證據的,捕風捉影的,其實私底下,都在顧問們之間流傳。

總有人接私活,也總有人要賺外快,更別提其中的抽成和傭金,基本上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更何況,Cecilia這個客戶,她牽橋拉線,章韻卻非要在咨詢時賣弄,不講乾貨內容,就和人談理念和理想,當天咨詢結束,Cecilia就發微信,問她要其他機構的推薦。她以為沒什麽下文的事,結果隔了個把月,卻收到這單的傭金。豐厚。

她也就不再多打聽。

要說不占理,誰也躲不掉。

但偏偏有人找上門來。

不過,既然陸億找她,她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再讓她和邵展君欠自己個面子。總歸是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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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幫菜吃多了還是不夠合陸億胃口,她早早停了筷,翻到夏游的社交平臺,再次确認後,又打開和賀予安的聊天對話框,想了想,順便轉發給邵展君。

總要把夏游這個定時炸彈拆掉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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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Julia分開不久,陸億前後腳接到郝米拉和邵展君的電話,匆匆趕往複興公園。

等她到時,鬧事已了,微醺的邵越扶着醉酒的郝米拉,邵展君站在一旁,最後頭還有賀予安。

“怎麽回事兒?”

接到郝米拉電話時,背景嘈雜,聽不清晰,只有一句重複的話:“接我回家。”

再之後,電話挂斷,又過幾分鐘,邵展君打開電話,囑咐她不要着急,自己會先過去處理。

邵家姐弟默契看了眼身後的賀予安,那人就在人行道的邊緣,一只腳站立,另一只來來回回摩擦着路緣石,分外別扭。

見賀予安不說,陸億又看了眼邵展君,人立馬心領神會,三兩下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這倆人在他的生日party上看對了眼,乾柴烈火,一拍即合。有人墜入愛河,有人只想做拍拍屁股概不負責的女王,吵翻了天。

郝米拉消息不回,卻在朋友圈發定位和跟邵越的合照,賀予安腦子一熱沖了過去,恰好看到喝醉的郝米拉在廁所門口被人拉扯。

好在鬧事很快被制止。



陸億瞪了眼低頭喪氣的賀予安,做了決定:“我把她接回家吧。”

她朝邵越點點頭,從對方手裏接過郝米拉。

邵展君說:“我送你吧。”

邵越在心裏默念一句“臭小子”,也搭腔:“也送我一程。”

活脫脫不甚清醒的酒鬼。



-

一路開回家,邵越沒真醉,但也确實疲了。陸億便把倆人都安頓在她的卧室,掖好被子後,到客廳,和邵展君靠在小小的沙發上。

沒一會兒,躺在了他的腿上,閉眼,養神,

邵展君的手摸在她的太陽xue處,揉捏,“好點了嗎?”

陸億蹭了蹭他的手心:“嗯。”

“今天怎麽這麽累?”他的力度不輕不重,揉得她眉間的皺紋也一點點被撫平。

“和Julia吃了一頓飯。”她睜眼,一五一十,“夏游去找過她,說我接了私活。”

“他?”邵展君嗤笑一聲,“怪不得你讓我打聽他。”

“嗯。”

那日和夏游對峙,第二日一早,她就收到了還回的東西。是他的初戀女友陪他一起來的,小女孩哭着拜托她再給一次機會,甚至要拉着夏游跪下。

陸億嘆了口氣,将人都打發走,這事兒就了了。



“Julia那怎麽說?”

“她不會和sandy說的。”

邵展君倒是意外她的篤定,上次意外偶遇時,她對Julia的反應還叫他難忘。他挑了挑眉,“不過也沒事,簽了你之後,我給Julia打了筆傭金。”

他低頭垂眸,和她正視着,沒一會兒,便忍不住,上手扯了扯她的臉頰,力道很輕,人可愛得他忍不住想親。

陸億仰起頭,好讓脖子舒服些:“做事這麽滴水不漏?”

“嗯。”邵展君笑了笑,低頭,鼻尖碰了碰她的,“這叫周全。”



沒一會兒,陸億又爬起身來:“邵展君,你喝不喝粥?”



淘米,煮粥。

一切交給電飯煲。

米湯開始慢慢冒泡,水加的多了,容易潽鍋,便從蒸汽口溢出來,生成一個個小泡沫,最後粘在電飯煲外殼上,一片薄的、易脆的白片。

深夜的胃總是要被最質樸的食材打動。

她從櫥櫃裏拿出兩口完全不一的碗,一只蘋果般紅豔,形狀圓潤,另一只則更像咖啡杯,雖是寬口,不過形狀不規則,白瓷面上印着藍色豎紋,沉甸甸的。

她煮的粥多湯,少米,吃的是妥帖的七分飽。每人兩勺,滾燙的白粥冒着熱氣,

餐桌上有一盞很小的風扇,慢悠悠吹着風,她又從冰箱裏拿了幾個蛋,煎。

小火慢慢熱油,滋啦滋啦的聲音一響,香氣和熱氣同一時間撲鼻。

等到收尾,桌上擺着形狀不一的碗碟,煎雞蛋琳醬油,她從櫥櫃裏拿出一罐海苔肉松,倒在一口青綠色的碗裏,終于開餐。

她還有些可惜:“如果在家的話,還會有油條和包子。”

不過她廚藝太差,更何況,現在已經是淩晨。

邵展君不過吃半碗,陪她好一會兒,就被她叫回家睡覺。

“邵越姐就在我這兒睡下,你別管了。”她将人推到門外,催促,“早點回去,別熬夜。”

邵展君垂眸看她。

剛吃飯時,她随手紮了個麻花,有遺漏的發絲就粘在脖子上,卻撓得他心癢難耐。

“陸億。”

她稍微擡頭:“還要乾嘛?”

那吻就落了下來。

溫熱的,清爽的,如粥一般,清甜。

唇和齒終于分開,又若即若離。

邵展君輕笑:“走了。”



-

門落上,陸億和情窦初開的小女孩般,還有些心不在焉。忽然靈光一現,琢磨出點名堂來,掏出手機,質問剛離開的男人:“你是不是那會兒就想追我了?”

人還沒回複,這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倒是叫醒了裏頭淺眠的邵越,出來瞧瞧情況。

還吃了碗溫熱的粥。

陸億就陪她坐着,聊會兒天。

話題從沈嘉慈開始,聊到閩南,最後又落在邵展君身上。

“小君說他下周要回泉州,是要和你一起嗎?”

陸億喝了口熱水,差點被嗆到:“對,和我一起去參加婚禮。”

“哦。”邵越意味深長,“蠻好的。”

她年長邵展君許多,此時看着陸億,也覺得是個能順手照顧的小輩,見她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小君跟着你,還是活潑了不少。”

陸億眉心一跳:“他以前,是什麽樣的?”

瓷白的勺子在碗中緩慢攪拌,掀起底部過熱的粥,覆蓋在開始變涼的上方。直到粥變得溫熱,好入口。

“他嗎?”邵越眯起眼,很快總結,“不愛出門,不愛動,除了做飯,對別的事情都沒什麽興趣。”

這和陸億認識的邵展君并不完全一致。

陸億忽然想起舊事,問:“那他還滑雪嗎?”

“你去過他在泉州的家?”,邵越很快反應過來,“從他生病後,基本就不怎麽玩了。”

她說得不多,有人聽得仔細。

“小君可能會想事事做到最好,但很少說出口。不過現在他看起來好多了。”

起碼會主動表達。

邵越想起今晚在酒吧門口的那一幕,兩人的對視自然,細致,娴熟。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兩人不再說話。

直到邵越吃完最後一個煎蛋,對調料頗有興趣:“這醬油去哪買的?比市面上的香。”

陸億回神:“自家釀的,明天我給你裝兩瓶拿去嘗嘗吧。”

“不如就現在吧。”

“嗯?”

邵越站起身:“司機在樓下等着了,我要走了。”



-

陸億提着裝醬油的袋子,送邵越出門。

在小區門口,邵越和她告別前。

“不管怎麽樣,小億”,邵越喚她的名字,不再是Victoria或者陸老師,“如果他有讓你不開心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訴他的。”

“他會努力改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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