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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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億和陸朝作為伴娘,和新郎新娘一起,站在宴會廳門口迎接賓客。
婚禮排場極大,人來人往,姐們倆陪在新娘身邊站了一個多鐘,小腿開始發酸。陸朝靠在陸億身上,開始撒嬌。
陸億的身上常備着糖,她低血糖時,姐姐是多啦a夢的百寶箱。哪怕現在穿着禮裙,她向陸億伸出手,對方就會如變戲法一般,從身上掏出一顆糖,遞給她。
陸朝拆開糖,含在嘴裏:“姐,這糖怎麽是牛奶味的?你不是只喜歡抹茶嗎?”
她姐十幾年如一日的習慣,怎麽說改就改了。
陸億只是低低應了一聲,眼神不怎麽聚焦。
婚宴還有十多分鐘就要開始,邵展君還沒來。她心煩氣躁,也拆了顆糖吃,咬碎,忍不住皺眉。
膩人的甜,除了邵展君和陸朝,根本沒人愛吃。
直到落座,陸億身邊的位置都是空的。她跟陸朝各自帶着男伴,和其他伴郎伴娘們湊一桌,避開了陸慧敏。
-
宴席上過前菜,新郎新娘交換了戒指,主菜一盤接一盤,大家吃開了,便有伴郎的朋友來串桌,見陸億身邊還有空位,就想拉過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有重疊的聲音響起。
陸億轉過頭,看向來人。是邵展君,謙遜有禮,手裏提着一小方禮品袋,穿灰色華夫格衫,發梢微濕潤:“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位置。”
他向那人颔首後,落座,撞進陸億一眨不眨的眼裏。
“怎麽了?”
她的手指還攥着伴娘服裙擺,用力眨了眨眼:“我以為你不來了。”
“不會的,”邵展君順勢牽過她的手,“你在這裏,我能去哪裏?”
他将禮物遞給陸億:“去取了給表姐的新婚禮物,路上堵車了。”
一對精巧的胸針,他上次收到邀請時訂的貨,不過昨晚沒睡好,下午又在整理一些陳年舊事,不小心睡過了頭,來遲了。
他和女友對視,知道她的探究,只是嘆一口氣:“先吃飯吧,好嗎?”
他語氣柔和得她想落淚,但又忍住,給他夾了塊龍蝦:“那你快吃。”
幾乎整場婚禮,他們的手都在桌下,在邵展君的大腿上,十指相扣。
短暫分離,長久相依。
直到甜湯端上桌。
是婚禮慣用的花生甜湯,寓意好事發生,她端了一碗,手一滑,居然不小心打翻面前的醬油醋碟,黑的和白的濃汁瞬間融合,浸濕米白色的桌布。
褐色的一片。
邵展君松開她的手,替她拿紙巾,擦乾:“沒事吧?”
陸億搖頭,閉了閉眼,想緩和不停跳動的右眼。
可一睜眼,是被松開的手心已經生出薄汗,她莫名想起彈簧。越是平靜,越是不安。
于是,陸億再次看向邵展君。
對彼此的了解和掌握火候一樣,是日益精湛的。
陸億強迫自己鎮定:“邵展君,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說?”
此時賓客已經陸續散場,新郎新娘及家人們站在宴會廳門口,再次送別賓客。邵展君看到陸慧敏也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前,笑臉相迎。
他收回視線,看向女友:“陸億,等人少點時,我能不能去見見阿姨?”
他冷靜下來,自覺昨晚自己太過着急,不夠妥帖,也不夠為她考慮。他想,等回去問問清楚,再來解開這心結也不遲。
如果陸億願意,剩下的路,他總能多走一些。他甘之如饴。
他伸出手,分別握住她的左右手:“怎麽這麽涼?”
她向來氣血很足,總是掌心溫熱。
陸億深呼吸,牙關緊閉,又松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這件事你不要管。”
“陸億,這是你的決定,”邵展君捏捏她的手心,“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但你昨天已經走了。”
“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你就再聽我一次!”
“寶寶,這件事我不想妥協,可以嗎?”
他的溫柔如羽毛,輕柔地落下,幾乎沒有什麽重量。卻叫她的鼻尖發酸。她最是無法掌控這樣的局面。
陸億搖搖頭:“邵展君,這件事翻篇了。”
她要走,卻被他留下。難得的嚴肅:“這件事怎麽翻篇?陸億,如果我們在一起,我要一直不見你的家人嗎?”
“她們是你的家人,她是你媽媽。”
她的聲音也很輕:“我讓你別管了你聽不懂嗎。”
她已經從昨晚的應激狀态中掙脫,俨如女戰士,刀槍不入,軟硬不吃。人群都聚集在門口,他們身邊已經沒有旁人,只有頭頂熾熱明亮的水晶燈。
直射。
融化。
明明是來沾沾喜慶,可他們卻在所有人都散場後,才有機會讨論以後。
邵展君想勾唇笑笑,只覺得嘴角也酸:“陸億,我昨天問你的問題,其實你還沒有答案對嗎?”
他的眼是一汪清泉,難以撼動冰川。
陸億張了張嘴,還未說出口,已經被邵展君打斷。
“Victoria,你什麽時候才願意讓我進入你的生活呢?我不能接受你第一個想法永遠是把我推開。”
他終于松開她的手。
“你根本沒有讓我有選擇的機會。”
-
婚禮結束後,陸琴秀吩咐陸億陸朝回家,将佛堂前的貢品收回。她特地囑咐:“恁兩個先拜拜佛祖,哈哈比比,才将物件收轉來。”(你們兩個要拜一拜佛祖求保佑,再将東西收回來)
昨晚發生的事大家都默契地閉口不提,沒人告訴阿公阿嬷。
阿嬷還在樂呵呵問陸億:“不是說要把人帶回來給我看嗎?”
被陸朝見機行事搪塞了過去。
樓上的貢品是昨晚為了祭拜媽祖和祖先,祈求出門平安、新娘被夫家善待而設置的。
重要的日子裏,祭祀品尤其豐盛,重大,熱鬧非常。一家人,阿嬷和阿公在前頭,小輩們在後頭,一人點三支香,求神明保佑。
她和陸朝一左一右站在佛像前,雙手合十,鞠躬三次,才開始收拾東西。
昨夜的香灰燃盡,有一些掉落在天公桌上,陸億打開一旁的抽屜,抽兩張濕巾,擦拭好一切。那抽紙拿出來時,有木塊掉落的聲音,很輕,很低。她才看見,抽屜裏有一筊杯,想來是阿嬷每月初一十五燒香時常用的,昨日收了起來。
陸億靜靜看了許久,拿起那筊杯,又返回到佛像前。她沒什麽動作,只是站着,低頭,看手心那兩塊被阿嬷的手和歲月撫摸得斑駁的木塊,紅色蛻為深棕色。
良久,她忽然擡起頭,雙膝下跪,叩首。
随後,朝地面扔出筊杯。
兩面平,笑杯。
沒有答案。
陸億咬了咬唇,再看一眼天,視線重新落回神像之上,再次默念,博杯。
一連三次笑杯。
觀音的眼微垂半睜,二分開,八分閉,慈悲,柔和,清淨,憐憫。她沒有答案,神也沒有告訴她答案。
她想起邵展君昨日,離開前,喃喃問她:“陸億,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不知道這些就不會難過?”
他今日再提起,話更重,更真,也更堅決。只有她毫無方向。
就連現在,她跪在佛像前,她問神明,“我是不是應該讓邵展君留下?”
我做錯了嗎?她無數次默念這個問題,祈求神的指點。
神卻說,陸億,你要自己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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