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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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倆人一前一後回到烏魯木齊路上的辦公室。

陸億一進門,郝米拉就圍了上來,擔憂:“sandy把你叫去是因為......?”

她忽然止住話頭,顧忌這人多眼雜,只用眼神和好友交流。倒是陸億,擠出微笑安撫她,讓她寬心:“沒事。”

郝米拉點點頭:“那晚點再說。”



這晚點就是下班後,陸億在三人小群裏發了條消息。她拍拍郝米拉和俞宣的頭像,說:「我要離職了。」

mira:「?」

魚:「@6億 ?!?!」

彼時俞宣剛收尾華南地區的市場推廣和線下活動,本還想摸魚一天,在廣州吃些地道菜,剛打開手機,就看到三人小群裏,好友決定離開的選擇。當下一時間也顧不上別的,她訂了最近的航班,趕着回到上海。



-



三人在陸億家彙合時,已經淩晨一點。

桌上雜七雜八吃的喝的都點了一通,郝米拉上周末去海釣,抓來的魚叫家裏的師傅做了,烤一條,燒一條,還切了盤生魚片,蒜頭、胡蘿蔔絲、香菜、洋蔥絲、花生米等作為輔料,冷的熱的,全都打包來陸億家。

俞宣到時,剛好趕上下半場。

箱子推進家裏,甚至滑輪都還沒停止,俞宣的話就忍不住問了出來:“怎麽忽然要辭職了?發生啥了?”

陸億不會做如此突然又看起來草率的決定。

她從來是要反複考量直覺的人,無論何種決定,陸億都要斟酌,思量,以絕對的理性和意志一步步往前走。

陸億夾了口生魚片,仔細在上頭放着配料,再一口吃進嘴裏。魚肉鮮美,蒜頭和洋蔥辛辣,胡蘿蔔絲味甜,口腔中幾乎嘗遍各種滋味。

她沒頭沒尾說了句:“我和邵展君在戀愛。”

俞宣莫名其妙:“我知道啊。”

她早就看得出來,但這是重點嗎?

陸億瞧了她和郝米拉一眼,嘆了口氣:“你在錄節目,我就沒和你說,我簽了Cecilia。”

有一瞬間的沉默,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俞宣終于明了:“sandy知道了?她讓你自己離職?”

這樣還能省去一筆辭退補償,上次rose離開時,n+1她可是給了近10萬,臉臭了一星期。

可陸億搖頭了:“她讓我把Cecilia簽回「雲起」。”

sandy不過是因為近來留學的生意沒有之前好做,才願意給她一個看似友好的提議。等sandy緩過勁來,她的發展也就到頭。既然如此,不如破局,先離開「雲起」,再做別的打算。

這個決定是在聽到sandy的提議時瞬間就做下的,沖動有些,但不算沒有道理。不論是對她來說,還是對Cecilia,她想起自己之前對邵展君的保證,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事影響到學生的輔導。

俞宣點頭:“那就走吧。”

郝米拉喝了口酒,嘆氣:“走了也好,我看jojo已經面了好幾家新公司了,最近「新程」和「星途」的人也在試探我有沒有換工作的打算,rose還和我約飯了。”

在選擇的分叉路口,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有各自的機遇要碰撞。三人相視,乾脆舉杯,丁零當啷的陶瓷和玻璃聲碰撞在一起,汽水和酒精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



話聊開了,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些瑣碎的近況。

俞宣成了被拷問的對象。她參與的戀綜熱度頗高,前兩天錄制了大結局,她要和心動男嘉賓進行最後一場約會和告白。

陸億問:“你最後的那個約會對象怎麽樣?”

“能怎麽樣,臨時湊的,那就一小孩。”

她沒什麽心動的對象,一場綜藝錄完,她成為心如止水的那類人,覺得情和愛不過是激素的産物,生活的滋味何處都能尋覓,沒必要在男人這種無聊的生物上找樂子。這不亞于中彩票。

更何況,節目結束,她名利雙收,已經兌換完一張屬于她的人生彩票,其他的,不強求。

俞宣也好奇郝米拉:“你最近還和那個活好人帥的弟弟有聯系嗎?”

她問的是賀予安。

郝米拉被小米辣嗆了一口,不願意多聊,趕緊把話題轉回陸億身上:“你是不是zane吵架了?”

從閩回來以後,他們就沒再聯系過。

“那他知道你要離職的事嗎?”

陸億搖搖頭:“等我手頭上的事先處理完再說吧。”

斷斷續續的,郝米拉喝多了,乾脆躺在地毯上,眼神逐漸失焦。

陸億也難得貪杯。反倒俞宣成了最克制的人:“都少喝點,明天還是要上班的。”



-

陸億的東西不多,三天的時間也夠她整理工作,将離職郵件發給sandy,選擇背包離開。

這幾天,她路過「好探食」時,都能看見店門口挂着一個小木牌,上頭寫:「本店推出可單買的限時新品Tiramisu」。

猶豫再三,她推門進去,有妹妹喊出熟悉的“歡迎光臨”,語調從高亢到興奮,又轉為慌張:“姐!你來了。”

陸億只當她是眼熟自己:“我想買一塊提拉米蘇。”

“哦哦哦好的。”店員接了單,手腳麻利打包好一塊新的蛋糕,裝在盒子裏,遞給她時還說,“老板今天臨時被叫到那邊去了。”

那邊,說的是邵展君的小酒館。據說是新招了位調酒師,他抽不開身,要帶對方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環境。

她接過蛋糕,朝店員妹妹道了謝,晃晃悠悠提回了家。

準備吃晚飯。

打開冰箱,一大堆需要清空的蔬菜,陸億嘆了口氣,拿出泡面鍋,倒了半瓶椰子水作為湯底,把蔬菜和牛肉一點點倒入,再調一份蘸料。

可惜家裏沒有辣椒和香菜,調料做得不夠地道。

吃自己做的飯,一如既往的,味如嚼蠟,但好在她心情尚可,也就吃得多了些。

最後,是甜品時間。店員妹妹包裝得極漂亮,紮實,拆開來,咖啡和可可的香撲鼻。四四方方的一塊切片,比蛋糕店裏賣的更大些,也更紮實。

吃進嘴裏,陸億才發現,「好探食」做的這款Tiramisu ,朗姆酒的比例加重,她吃完一塊,人開始微醺,臉也逐漸泛紅。

待到要收拾時,一張卡片沾在甜品盒的底部,掉了出來,熟悉的黑色燙金樣式,和某人生日的邀請函一致,陸億深呼吸,拆開後,竟然是虛晃一槍。

這上頭不過是老板手寫的提拉米蘇制作和配方。

她忍不住失笑,腮邊的兩坨粉紅飛到眉梢,心開始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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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陸億洗漱完畢,不緊不慢抹上精油,吹乾頭發,又換上牛仔褲,搭配工字背心和坡跟人字拖,素面朝天的一張臉,一點疲憊,更多的是輕松。

她重新出門去。



-

邵展君今日到店是給Theo打下手的,香港赤手可熱的調酒師,陰差陽錯被他挖了牆角,算是近期唯一的一件喜事。

老板和新調酒師是兩款不同風味的帥哥,前者沉穩又疏離,調酒時總是安靜的,對客人的搭讪全都禮貌拒絕,後者則是金發卷毛,熱情風流的漂亮小狗,既會做酒又會挑動氛圍。

男女老少都喜歡這口。漸漸的,店裏的人氣爆滿。

邵展君總算提了點精神,專注工作。

有人推門而入,坐在了吧臺上,最左側,靠窗的位置。

那年輕女郎放下随身的小包,伸手去夠調酒師面前随意擺放的酒單。

邵展君下意識看去,正想招呼來人,就看見陸億靠在窗邊,修長的指在空中微屈兩下,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邵展君又別過了頭。

她也不惱,耐心去看菜單。這酒單做得精巧,他的店不走所謂內行人才會喝的調酒風格,目标客群是喜歡時髦和質量、能滿足中高消費的年輕人們,也因此,在經典或招牌的調酒旁,還會撰一些浪漫的故事。

Negroni,一點苦。

她笑盈盈地看着老板,手指輕點酒單:“我要喝這個。”

都說Negroni是款愛情酒,金酒清香,甘冽,金巴利則有不可忽視的苦澀感,和金酒混合要靠味美思,圓潤又溫柔地中和。香甜和苦澀一應俱全,入口或許略有清透的辛辣,但味美思的甘甜卻又穩當地托起了酒的基調。

邵展君手法熟練,最後,剪一小塊橙皮,在杯口擠壓,express an orange peel(擠出橙皮精油),将酒遞到陸億面前。

此後的幾杯酒時間裏,他們彼此安靜,默不作聲。

可邵展君沒法不去關注她。



他收到郝米拉的訊息,知道她提了離職。

在那張他精挑細選,找到最适配他睡眠的床上,難得的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乾脆爬起身,做些客戶資源的整理,順便再看看夏游的資料。

如此反複好幾天,直到傍晚,有員工在「好探食」群裏發消息,說陸億來買了提拉米蘇。他幾乎心急如焚,連帶着theo都感受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好在陸億還是來了。

見她一杯接着一杯,只喝酒,不說話,他又忍不住生悶氣。

他早就知道,這人總是将他排在末尾,有事忙時,能把他忘在最後。但即便如此,她沒想讓他留下,他也舍不得真的走了。



-

陸億很少讓自己陷入對煙和酒的渴望之中。

但現在,淩晨一點,她坐在邵展君的店裏,吧臺前,三杯特調下肚,陸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燒了起來,脖子、手臂、腹部又燙又紅。

在熱熱鬧鬧的酒館裏,她目不轉睛,只盯着老板看。喝酒,再看。

邵展君擦完手邊最後一個杯子,終于是忍不住,靠近她,覆蓋住陸億的杯口:“好了,你不能再喝了。”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難得軟了語調:“邵展君,我難受。”

邵展君嘆了口氣,任由她的手攀上自己的,才慢慢湊近,和她保持友好的距離:“那怎麽辦呢?”

“我想砸東西。”陸億看着他的手,青筋明顯,指節分明,皮膚細膩,指甲蓋兒圓潤且整潔。

瞧得她食欲大開,好想肆無忌憚的大吃一口。

他掌心覆着的那只玻璃杯是他的心頭好,前段時間被她搶來,說作為她的專屬。

當時的他要比現在更溫柔,将那只杯子收了起來,許諾只有等她來了才會用。他在這件事上也說到做到,不曾對她說謊。

而現在,他只是安靜看着她,說:“如果這樣你能好受點,那就砸吧。”

陸億卻又不樂意了,着急搖頭:“不行,你喜歡這個杯子。”

她嘟囔着,一句接着一句:“你最喜歡這個杯子了,我舍不得。”

邵展君只覺得心裏的那點火早就消散,剩下軟乎乎的漣漪在蕩漾,水波紋不斷擴大:“那你舍得什麽呢?”

又是安靜的對視。

直到蜻蜓點水的一吻落下,陸億閉上了眼睛。

身旁一下子就響起了口哨聲。

“什麽意思呀?”有客人起哄,“老板,你怎麽看人長得好看就親啊。”

邵展君坦蕩蕩地走出吧臺,拎起陸億的包,攬着她的腰,以防她因為醉酒摔倒。

人往外走時,還不忘解釋,又或許是炫耀:“這是老板娘。”

“啊?”

門開啓,又被風送回,關上。

“你們就別想了啊,沒看老板娘喝酒的杯子都和你們不一樣嗎,”有另一位調酒師接話,調侃,“這一看就是最近和老板鬧矛盾呢,剛哄好。”



-

邵展君妥帖地扶着醉鬼回家。想起她一晚上光喝酒,什麽也沒吃,将人放在沙發上後,挽起袖子,到廚房裏去了。

今日剛好有人送來鳜魚,春天的鳜魚最是肥美,鮮嫩,他思索着給女友做魚吃。

可惜,話剛問出口,陸億的表情卻是一變。

陸億想起從前陸慧敏做的鳜魚,魚肉柴,腥味重,一度成為全家的雷區。這麽想着,腦子裏又閃過夏游,一時之間胃裏翻騰的酒精上湧,跑到廁所吐得昏天暗地。他在她身後,替她攬起長發,輕拍她的後背。

“還好嗎?”

等緩過勁來,漱口後,她又生動了起來:“邵展君,我想吃蟹黃面。”

有朋友的私房菜營業到淩晨三點,他托人送來處理好的蟹黃和蟹肉,洗淨手,給人做面。

豬油下鍋,油溫起熱後倒入蟹殼大火翻炒,直到蟹殼松脆,調出蟹油。蔥姜下鍋,先炒蟹黃,再加蟹肉,最後才是白醋一點去腥。另一旁有一只小鍋,煮着挂面,只等蟹黃醬淋入其中。

他在竈前做飯,她忽然變成可以随身攜帶,要揣在兜裏的娃娃,在他做飯時,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邊,從後背抱住他。

直到面做好。

身後的熱源一下子就消失了。陸億自覺捧起面碗,又回到客廳,盤腿坐在地毯上,她喜歡這樣吃飯。

留他有種突然的別扭。



-

吃飽喝足,陸億又躺回沙發上,看邵展君收好碗筷,擦乾淨桌子,就靠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她的手故意垂落,去抓他的,被人躲過。

陸億偏頭:“邵展君,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真的嗎?”

邵展君不說話了,一瞬不瞬看着她。

她翻了個身,從趴着改成側躺在沙發上,又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過來,姐姐哄哄你。”

有人在心裏讀秒,對峙一分鐘,或者更多,她仍舊耐心良好。邵展君抿了抿唇,靠了上來。

明明是她張開雙臂,以主動擁抱的姿态迎接他,卻被人一把摟進懷裏,他高自己十幾公分,于是微微低頭,視線纏住她。



“你要怎麽哄我?”

陸億用小臂撐起半個身體的重量,人支了起來,在上方看着他,挑眉:“那你是承認你不開心了嗎?”

邵展君扭過頭,不看她,但還是回答:“嗯。”

好乖。

她伸出手,一點點輕觸他的眉,順着毛流的方向,從眉心劃到眼尾,又回到他的鼻峰,人中,唇,一點點往下,在喉結的位置打圈。

長發順着她的方向,一大半垂落下來,在她和他的胸前。

邵展君定定看着她,下一秒,捉住她作亂的手。還是躺下的姿态,看起來游刃有餘,另一只手臂環繞她的後腰,将人壓低,壓近。

幾乎是耳鬓厮磨。

他幾乎要吻上去,卻被她的手阻攔:“那你告訴姐姐,為什麽不開心?”

邵展君的呼吸又深又沉,還有點急促。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又掙開了,一路向下,在小腹處引起一陣顫栗,又止下。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回敬他似得,濕潤的舌尖輕含,“你告訴我,我就親你。”

她一點點靠近,試探,道歉:“是因為那天我讓你先走嗎?”

他變得有一些不自然,僵硬,仿佛終于想起他們還在冷戰。



邵展君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蓋住情緒。

陸億的吻又落在他的眼皮上:“那時候,我只是覺得讓你和我媽媽見面是做無用功。你不必面對的。”

不必面對因為我而産生的糟心事。

他的眼又回到她身上:“那現在呢?”

陸億的表達變得很慢,很鄭重:“我不知道怎麽讓你留下。”

他的手顫抖着,去摩挲她的耳,紅寶石一般的。

“邵展君,我不知道以後我能不能做得好,但。”她看着眼前的人,小心翼翼,“我會慢慢改的,如果你還在我身邊。”

她的話越說,音量越低。可他都聽見了。

都說要小心女人的嘴,不過騙人的鬼。可她的眼似魔,蠱惑他甘願投降。



再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他忍了又忍,還是拿喬,用雞毛蒜皮的小事輕輕揭過她的羞赧和不自在,“你剛剛吃起東西來根本不理我。”

做飯時親密無間,面一出鍋,人也就消失無蹤。

看都不看他一眼。

陸億雙手捧住他的臉,鼻尖挨着鼻尖,吻到胸口不住起伏,才又退開,正視他的眼:“從現在開始,我只會看着你。”

直到汗浸濕彼此,濕漉漉地,滑溜溜的,她累到閉上了眼。

迷糊間,有吻落在她的額頭。

邵展君握住她舒展的手,一點點收緊,他躺在她身旁,近乎呢喃:“陸億。”

“嗯?”

無意識的回應,但他不那麽在乎。

“以後也讓我陪你,好嗎?”他幾乎要對着她許願,“你也多看看我吧。”

燈已經關了,窗簾緊閉,他的眼前一片黑,只有身邊的呼吸是真的,掌心的熱一直存在着。

他閉上眼,在很久以後,聽到很輕的一聲回應。

“嗯。”

随後,一切都歸于平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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