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犯得着在背後這麽編排人家？

宋庭岳本以為她心氣高，瞧不上這種土裏土氣的表演，沒想到這小丫頭倒看得入了迷，兩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臺上，連眨都不帶眨的。

只可惜，好位置早就被來得早的人占滿了，裏頭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擠不出來。

他們站在人群最外圍，要是坐下來，滿眼都是黑壓壓的後腦勺。

他站着倒無所謂，硬朗得很的，站一宿也不當回事。

可她那副嬌嬌弱弱的小身板，平時走幾步路都喊累的嬌氣包，指定撐不了多久。

宋庭岳擡眼，掃了一圈四周，目光在舞臺側面的陰影裏停住了，那兒靠牆根斜着一把人字木梯，沒人留意。

“檸檸，在這兒站着別亂跑，我一會就來。”

溫佳檸光顧着看，都沒工夫回他，胡亂點了點頭。

他大步走過去，正要搬梯子，恰好碰上了在舞臺邊調二胡的沈曼麗。

“哥，你來了！”沈曼麗眼睛一亮，二胡都顧不上調了，站起身來。

盛州沒騙她，真把人給喊來了。

宋庭岳點了下頭，順手抄起那把木梯，随口道：“嗯，帶你嫂子一塊兒來的。”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沈曼麗發現他似乎故意咬重了“嫂子”二字。

“你好好拉，正式表演的時候，我可能就不去看了，你到時候別緊張。”宋庭岳說，“我先過去了，你嫂子還在等着我。”

沈曼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下意識攥緊了琴弓，艱難地擠出一個“好”字。

旁邊幾個文工團的女兵早就豎着耳朵在聽動靜，這會兒呼啦一下全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開了腔。

“曼麗，你哥來看你啦？宋團長這大高個兒，往那兒一站跟座山似的，咱團裏那些男兵可真沒一個比得上！”

“就是，回回露面回回威風，怪不得曼麗天天把哥挂嘴邊呢。”

這幾個姑娘都是文工團裏跟沈曼麗朝夕相處的，誰不知道她那點心思？

當初家裏頭張羅着要撮合她和宋庭岳的時候，沈曼麗成天春光滿面的，走路都帶風。

後來這事黃了，她在團裏陰着臉不痛快了好些天，不是揪這個的小辮子，就是挑那個的錯處。

可誰也不敢得罪她。

誰讓人家後爸是師長級別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一句話就能把她們從文工團踢出去。

這可是鐵飯碗，誰丢了誰傻。

所以她們幾個整天圍着沈曼麗，變着法兒地吹捧。

其中一個會來事的眼珠一轉，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哎，我剛才在臺上可瞧見了，那個跟宋團長站一塊兒的女的。”

“怎麽說怎麽說？”

“啧，真不好講。宋團長那麽精神一個人，怎麽着也得配個出挑的吧？結果找了個瘦巴巴的，跟根豆芽菜似的，往人家身邊一站，可不怎麽搭。”

這話本就是故意說給沈曼麗聽的，自然是撿着難聽的說。

幾個姑娘邊說邊拿眼風偷偷瞄沈曼麗的臉色，等着看她解氣的模樣。

果然，沈曼麗聽了這話，嘴角剛要翹起來，眼底的陰翳總算散了幾分。

偏在這時，人群裏冒出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

“可我遠遠瞧着明明挺好看的呀。南方姑娘骨架小，往那兒一站嬌嬌俏俏的，我還羨慕這樣的身材呢。”

說話的是林君梅，平日裏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想到什麽說什麽，從來不繞彎子。

沈曼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冷冷将眼鋒甩過去。

剛才起頭挑事兒的孫珍立刻尖着嗓子怼回去：“林君梅，你故意找不痛快呢是吧？我們聊我們的，有你插嘴的份兒嗎？”

“就是，”旁邊另一個女兵緊跟着幫腔，拿眼白翻她，“人家曼麗都沒說什麽，你倒先護上了。怎麽着，你跟那個豆芽菜是親戚啊？”

林君梅半點不怵，手裏的軍用水壺往地上一墩，直愣愣地回道：“不是親戚就不能說句公道話了？人好好一個姑娘家，又沒招誰惹誰，犯得着在背後這麽編排人家？我看不慣，就說，怎麽了？”

她嗓門不小，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都扭過頭來。

動靜大了，連劉指導也被驚動了，皺着眉走過來：“都在這兒吵吵什麽呢？”

“都在這吵吵什麽呢。”

劉指導掃一眼這陣勢，心裏就有了數。這群姑娘裏頭，沈曼麗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可林君梅偏偏又是團裏最拔尖的苗子，還不跟任何人抱團，無論舞蹈還是歌曲，樣樣拿得出手，劉指導最欣賞這樣的苗子。

他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把火氣全撒在了孫珍幾個姑娘頭上：“你們幾個，別老圍着曼麗叽叽喳喳的！下一個就該她上場了，還不趕緊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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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邊。

宋庭岳把梯子搬到一旁圍牆根下的樹影裏，支穩了四腳，又用手掌壓了壓橫杆試了試牢靠，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地方不錯，背靠着牆，旁邊還有棵老槐樹遮着，枝葉密密匝匝地撐開一片陰涼。

既不擋別人的視線，又安安靜靜不受打擾，離人群不遠不近，臺上的熱鬧一點兒不耽誤看。

他轉身回去牽溫佳檸。

小丫頭邊走邊仰着脖子，兩只眼睛還黏在舞臺上，全副魂兒都被那小品勾了去，連腳下橫着一塊大石頭都沒瞧見。

腳底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去。

宋庭岳反應快得驚人，回身一把就将人撈住了。

胳膊又硬又沉，鐵箍似的勒在她腰上，溫佳檸整個人撞進他懷裏。

“看路。”他帶着點無奈。

溫佳檸站直了身子，小聲嘟囔：“誰讓你走那麽快。”

宋庭岳沒松手，乾脆攥着她的手腕，把人牽到梯子跟前，跟拎小雞似的往上一托：“上去，坐穩了。”

溫佳檸被他輕輕巧巧地舉上梯子頂端的橫板坐好，腳踩在階梯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底下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心裏忽然有點發虛。

“太高了，我有點害怕。”

她聲音弱弱的，細細的，伸出手下意識想抓住點什麽。

宋庭岳把自己那只大手遞上去，小丫頭的手軟得跟沒骨頭似的，白白嫩嫩一小團，蜷在他掌心裏，剛好被他包得嚴嚴實實。

“看你的。”他往梯子旁邊一靠，雙臂搭在橫杆上，下巴朝舞臺方向擡了擡，“哥在下面幫你撐着呢，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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